莉莉丝仿佛预判了我的反应一般，用沉稳的语调继续说着。

「因为弱才会被欺负。因为穷才会挨饿。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吧？」

她的话语，只是冷冷地、平淡地罗列着事实。

我想立刻说出否定的言语。

想告诉她，那样残酷的世界是错的，想把她引向正道。

然而，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因为，作为贵族的我们，明知平民的疾苦，却为了自己的财富与奢侈而放任不管——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是公爵千金。所以，与其让他们在黑暗的小巷里就那样饿死，不如让他们在我眼前战斗、取悦我之后再死去，这对他们来说不也幸福得多吗？」

她的微笑里，不存在一丝恶意，也不存在半分罪恶感。

那是用自己强大的权力，赋予他们角色与寿命的、扭曲的慈悲之心。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这个孩子，既不像加斯特大人，也不像我。

她从支配他人、玩弄他人中获得喜悦，并深信那就是正确的。

可怕的怪物。

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正当我因恐惧而说不出话时，莉莉丝稍稍向前探出身子，窥探着我的脸。

「母亲大人。我，也和他们一样吧？」

从莉莉丝口中蹦出的这句突兀的话，让我睁大了眼睛。

「我，早就听老师说了。贵族家的女儿长大后，为了家族，会被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这是贵族千金应尽的义务。」

「什……！？」

从我的口中，漏出了一声嘶哑的悲鸣。

莉莉丝一脸天真，挖掘着我心底最深处隐藏的秘密。

「呐，母亲大人。我的价钱，是多少呀？」

「那种事……！」

我条件反射地想要喊出否定的言语。

我没打算卖你。

我爱你。

作为母亲，我本该这样说的。

然而，话语却在嘴边冻结，没能化成声音。

因为，她说的没错。

我，根本没有从心底爱过这个孩子。

只是为了在加斯特大人面前扮演通情达理的母亲，一直装出爱她的样子罢了。

我秘密地把公爵家的资金横流给娘家阿尔瓦雷斯家，图谋着自己的自保与奢侈生活。

如果从我这里生出男继承人，身为女孩的莉莉丝对塔罗西亚公爵家而言，就会成为不必要的存在。

我本就打算把她卖掉，作为从别家换取更有利条件和巨大利益的、单纯的谈判筹码。

这，才是作为贵族的正确活法。

那是我自己过去从父母那里遭受过的对待，也是与「为了守家而只能卖掉女儿」的亲生父母完全相同的价值观。

平民的父母为金币交出孩子，与为利益把莉莉丝卖到别家的我，究竟有什么不同。

没有半点不同。

最终，我无法否定她的质问。

这个孩子，是天生的贵族。

用利益与金币衡量他人乃至自身的价值，连亲子的感情都当作交易的筹码。

那份傲慢的态度、冷酷的理性，都不是我教的。

那是加斯特大人的血与我的血交融，与生俱来的、贵族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