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我突如其来的叫喊，撕裂了围在金币边的平民们的悲鸣与怒吼。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正把手搭在剑柄上的专属骑士们，也认出了我，慌忙端正了姿势。

聚拢过来的大人们，被我所散发的公爵夫人的威压镇住，攥着到手的金币，向后退去。

在那异样的寂静中央，坐在椅子上的莉莉丝睁圆了眼睛看着我。

母亲竟会出现在自己的秘密游乐场，她大概完全没有预料到吧。

她反复眨了几次眼睛，转动着脑筋想要消化眼前的状况。

下一秒，莉莉丝露出了往常在宅邸里展现的、可爱而无害的笑容。

「母亲大人。您好呀。」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用小小的双手捏起裙摆，做出了一个完美的问候姿态。

那副泰然自若的态度，与眼前正在发生的凄惨人口贩卖的光景，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我，从心底对这个自己忍痛生下的女儿，感到恐惧。

「莉莉丝。立刻上马车。」

我拼命稳住不让自己声音发颤，简短地下令。

「好的，母亲大人。」

莉莉丝没有半点反抗的样子，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目送着被女仆搀扶上马车的那小小的背影，双手已被冷汗浸得湿透。

厚重的车门关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响起。

马车里，我和莉莉丝面对面坐着。

狭窄封闭的车厢内，充满了沉重而窒息的气氛。

我双手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直视着坐在正对面的女儿。

「莉莉丝。为什么要做那么过分的事。」

面对我的质问，莉莉丝稍稍歪了歪头。

「过分的事，吗？」

她的瞳孔里，浮现出真的不明白缘由的、纯粹的疑问。

「老师只教历史和礼仪，从不教我爱情与羁绊的价值。所以，我想自己亲自验证一下。况且，他们反正是会被债务压垮死掉的。既然如此，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买下他们、让他们取悦我，还能多活一阵子，不是吗？」

听到这个回答，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明白爱情的重量，就让父母给孩子标价。

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就夺走尊严当作玩具。

这就是她所谓的学习与救赎的、太过疯狂的思维。

「那是错的。人的性命和羁绊，不是可以用金币去买、拿来当街边戏看的啊。」

我正想这样教导她的瞬间，莉莉丝从手提小包里取出几张纸，递到了我的眼前。

那是印有公爵家纹章的正式文书。

「母亲大人，请看看这个。」

莉莉丝手指着的纸面上，记载着国家调查的贫民窟居民生活记录。

上面，排列着「堕入贫民窟的人平均存活时间不足五年」这一残酷的数字。

「我在宅邸的书库里找到的。背上债务堕入贫民窟的人，会因疾病和饥饿而很快死掉呢。」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盯着呈现在眼前的数字，僵在原地。

「贫民窟在每个领地都必然存在。这不是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的领地管理之过哦。」

莉莉丝仿佛预判了我的反应一般，用沉稳的语调继续说着。

「因为弱才会被欺负。因为穷才会挨饿。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