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西亚公爵家的会客室,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之中。
加斯特大人不分昼夜地动用公爵家的财力与人脉,满王都地搜寻着。
然而,关于米卡莲小姐的消息,却连一粒尘埃都找不到。
「今天,也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吗。」
加斯特大人趴在书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每次看到他那副模样,我的心脏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般缩紧。
她到底是自己主动消失了,还是被卷入了什么可怕的事件。
她临走时留下的「不可原谅」这句话,每个夜晚都在我耳畔回响。
会不会有一天,她回来揭穿我的伪装。
为了逃离那份恐惧,我更加卖力地贴紧了完美的假面。
「加斯特大人,请您不要太勉强自己。米卡莲小姐一定平安无事的。」
我轻轻把手搭在他宽阔的背上,摆出担忧的声调。
加斯特大人回握住我的手,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扮演着贤惠的妻子,一心只想着制造让他无法离开我的局面。
就在那样紧绷的日子持续着的时候,命运给我带来了最大的恩赐。
某天早晨,我在早餐席间被一阵剧烈的眩晕击中,当场倒了下去。
急忙赶到宅邸的医生口中,告知了怀孕的消息。
「恭喜您,加斯特大人、莎莉丝夫人。您有喜了。」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加斯特大人的脸上,亮起了数月未见的光芒。
「莎莉丝,你做得太好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加斯特大人握着我的手,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因米卡莲小姐失踪而消沉的他,心中被新生命诞生的希望所照亮。
而对我而言,这更是再好不过的喜讯。
我在床上谦逊地微笑着,轻轻把手放在腹部。
这样一来,我在塔罗西亚公爵家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我不再是那个贫穷的男爵千金。
我是将要诞下下任公爵的、骄傲的公爵夫人。
每当感受到腹中那小生命成长时,我都会梦见未来的荣光。
若这个孩子是男孩,将来就能成为塔罗西亚公爵家的当家。
手握庞大的权力与财富,在社交界的顶点过着华丽的人生。
他不必像我一样,尝遍惧怕贫穷、在催债人的怒吼中瑟瑟发抖的苦难与悲伤。
也不必为了活下去,出卖自己的尊严,持续上演丑陋的演技。
「你呀,将走上一条与我的人生截然不同的、最美好的道路哦。」
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我对着开始隆起的小腹低声说道。
我至今为止的辛劳与算计,全都是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我自己的安稳。
这个孩子,是我胜利的证明,也是我最强的盾牌。
然而,现实却没有如我所料地发展。
或许是因为我原本就身体虚弱,又长期处于严酷的精神状态,妊娠的过程绝称不上顺利。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我频频身体不适,起不了床的日子越来越多。
终于迎来了分娩的那天。
剧痛贯穿全身,我攥紧床单,发出了惨叫。
在意识快要飘远的时候,我拼命挣扎着,想要留住性命。
要是我在这里倒下,我所有的辛劳都将化为泡影。
漫长、过于漫长的痛苦时光。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了房间。
「生了!是一位健康的小姐!」
接生婆明亮的声音,敲击着我的耳膜。
加斯特大人慌慌张张地走进房间,奔到我的身旁。
「莎莉丝,你辛苦了!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呢。」
加斯特大人从接生婆手中接过婴儿抱了起来,含着眼泪,流露出纯粹的喜悦。
我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一边凝视着在加斯特大人臂弯里安睡的小生命。
长着樱色胎毛的、可爱的婴儿。
然而,从男爵千金一路爬到公爵夫人的我,其价值观却冷酷地给这个婴儿估起了价。
女孩。
难以继承塔罗西亚公爵家的,女婴。
不是我翘首以盼的、绝对权力的象征——「男孩」。
啊啊。
失败了。
在我的心里,冰冷的话语回响起来。
这个孩子,无法确保作为公爵家绝对继承人的地位。
还是留下了地位被他人威胁的可能。
失落与焦躁在胸口深处蔓延开来。
然而,我丝毫没有让这份感情流露到脸上。
「……加斯特大人,让我抱抱她。」
我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婴儿。
「真可爱……这是我们的孩子呢。」
我照例贴上了完美算计过的虚假微笑。
在心里咂了咂舌,我继续扮演着公爵夫人、以及慈爱母亲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