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莲小姐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冷冽的夜风穿过阳台,她的蓝色礼服轻轻摆动。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颤抖的声带里终于挤出了话语。
「你……你竟然连爱情都要去伪装吗!」
她的眼眸因愤怒与悲伤而染红,狠狠地瞪视着我。
我用折扇掩住嘴角,静静地维持着微笑。
无论在这里被如何辱骂,我的态度都不会动摇。
在其他贵族们眼中,我已经彻底树立起了「深爱着加斯特大人、柔弱可人的千金」这一形象。
笨拙而过于坦率的米卡莲小姐,即便想把我此刻的真心话散播出去,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我是计算到了这一步,才在这几年间一直戴着完美的假面过来的。
米卡莲小姐缓缓向后退去,眼角泛起了泪光。
「不可原谅。你这个人……不可原谅……!」
那低沉的声音里,饱含着纯粹恋情被玩弄之人所特有的、深深的憎恨。
她痛苦地扭曲着脸,转身从那里跑开了。
我倚在栏杆上,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
仍沉醉于权力美酒之中的我,此刻还完全没有察觉她留下的话语的分量。
华丽的订婚宴会结束了,塔罗西亚公爵邸的新生活开始了。
豪华的卧室,美味的餐食,还有恭敬的仆人们。
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生活,终于成为了现实。
然而,当权力的醉意完全消退、恢复了冷静思考之后,我却开始被一阵急剧的恐惧所侵袭。
寂静的夜晚,独自躺在豪华带顶篷的大床上时,那天夜里阳台上的记忆便会苏醒。
我,究竟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啊。
米卡莲小姐,是在这个社交界里比谁都清纯、甚至对算计成性、污浊不堪的我,都真心付出过友情的人。
在确定与加斯特大人订婚的那一刻,我的胜利本已不可动摇。
我本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让一切以美好的回忆告终的。
可我却……被那个摘下面具的、愚蠢而傲慢的自己,亲手摧毁了一切。
「不可原谅。」
米卡莲小姐留下的这句话,在我的耳畔深处一次又一次地回响。
那究竟是败者单纯的败犬之吠,还是复仇的号角呢。
诚然,在社交场合里,我完美地扮演着温顺可人的千金。
加斯特大人也对我倾注着深深的爱意与守护欲。
可是,米卡莲小姐是伯爵家的千金,更重要的是,她是加斯特大人的青梅竹马。
她在贵族社会里的信赖与影响力,绝非我这个贫穷的男爵家千金所能比拟。
如果米卡莲小姐动用巴德伯爵家的权势,从暗处下手,那么披着「未来公爵婚约者」这层皮的我,其真面目很快就会被人起疑。
更何况,周围的贵族夫人们表面上是祝福着我,可心底里一定在激烈地嫉妒、憎恨着这个穷酸贵族之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她们就会像鬣狗一样蜂拥而上,将我拖下高位。
我紧紧攥着床单,浑身被冷汗浸透。
从那天起,我越发卖力地伪装着对加斯特大人的爱。
隐藏着恐惧,彻底扮演着他所渴求的「应当被守护的可人千金」。
他在书房办公时,我便沏好温热的红茶送去,用憧憬的眼神凝望他的侧脸。
他在中庭散步时,我便稍慢一步跟在他身后,每当他回头,就害羞地微微一笑。
无论做什么,我都努力让自己时刻待在加斯特大人的身边。
为的是不给他任何怀疑我爱情的机会,同时也从物理上剥夺米卡莲小姐与他接触的时机。
加斯特大人对我的献身态度感到欣喜,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莎莉丝是真心喜欢我呢。放心吧,我会守护你的。」
每当他这样说着将我拥入怀中,我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为自己卑劣的行径而冒起冷汗。
只是,无论我如何戒备,都不可能永远寸步不离。
加斯特大人有作为下任公爵的公务,我也有身为贵族千金的社交义务。
某天下午,我受邀参加高等贵族夫人们主办的茶会,要离开宅邸数小时。
在茶会上,我将完美的笑脸贴在脸上,随声附和着夫人们炫耀的话语,谦逊地诉说着自己的幸福。
然而,我的脑中却始终满满地装着待在塔罗西亚邸的加斯特大人。
茶会结束后,我催促马车急急赶回塔罗西亚邸,在玄关处向迎出来的管家询问加斯特大人的行踪。
「加斯特大人在书房吗?」
我这样问道,管家露出了略带歉意的表情。
「非常抱歉,莎莉丝夫人。加斯特大人方才接到了米卡莲·巴德小姐的紧急邀约,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