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胜者的从容,容许我稍稍得意忘形了起来。
「呐,米卡莲小姐。你知道吗,我……」
仿佛要溶进静谧夜风里一般,本应深藏心底的真心话,一不小心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其实,我原本瞄准的,是米卡莲小姐的弟弟,巴德伯爵家呀。」
米卡莲小姐一瞬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
「……诶?你、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她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相握的手,正急速地失去温度。
然而,已经醉透了权力美酒与胜利余韵的我,却无法停止口中的话语。
脱口而出的话语,是为了炫耀我自身才干的、愚蠢而残酷的自白。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与米卡莲小姐、以及加斯特大人初次相见那天的情形。那天,我正被娘家的债务逼到绝境,在小巷里被可怕的男人团团围住,差点遭到凌辱呢。」
米卡莲小姐倒吸一口凉气,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那凄惨的光景,脸色刷地失去了血色。
「可是啊,米卡莲小姐。」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一切,全都是我算计好的行动呀。」
米卡莲小姐的瞳孔,睁大到了极限。
「是我故意去搭讪那个借债给娘家的下作贵族,挑衅说钱一分也还不了,把他激怒的。他们会诉诸暴力这一点,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回想着那天的情景。
肮脏小巷的气味。
男人们下流的笑声。
衣服被粗暴撕破、肌肤触到冷空气时的感觉。
换作平常,那该是吓得哭喊的场面。
然而,那时的我头脑却如寒冰般冷静澄澈。
怎样看起来最楚楚可怜。
从哪个角度看去,泪光会最美丽。
我只在瞬间算计着这些,完美地扮演着悲剧的女主角。
「我的目的,是为了引起当时常去那一带视察的、米卡莲小姐弟弟的注意,让他留意到我的存在呀。」
「所以,米卡莲小姐竟然会带着加斯特大人来救我,那完全是出乎我的预料呢。」
我用折扇掩住嘴角,咯咯地笑了。
「那时的我,原本只想从米卡莲小姐的弟弟那里博取几分同情,让他收留我而已。没想到,更大的猎物,竟自己跳进了陷阱里来。」
接收到我话语的米卡莲小姐,仿佛在缺氧的地方喘息一般,猛地倒吸了一大口气。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从她那止不住颤抖的手里,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啊啊,米卡莲小姐。真的,若非您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救我,像我这样贫穷又没有价值的女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与塔罗西亚公爵家有任何瓜葛吧。」
我一边抚摸着阳台冰冷的石栏杆,一边吐出欢喜的叹息。
「如今的我,已经拥有了绝对的权力、用不完的金钱、不必再惧怕贫穷的自由,什么都有了呀。」
米卡莲小姐向后踉跄退去,后背撞上了墙壁。
她深信多年的世界,从根基处崩塌瓦解的声音,她本人一定正听得分明。
我一直展现给她的,那谦逊有礼、对谁都很温柔、一心爱慕加斯特大人的可人千金形象。
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从底层往上爬而构筑起来的、渗着血泪的算计与演技所打造的虚像——这一事实。
「你……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加斯特,才和他交往的吗!?」
米卡莲小姐的声音,是被推落绝望深渊之人发出的悲鸣本身。
对纯粹的爱情竟被当作金钱与权力的交换条件来对待这件事,她感到强烈的厌恶与混乱。
面对她的话语,我毫无罪恶感地微笑着。
「爱,吗。」
我在口中反复咂摸着那个词的余韵。
「我不懂那种漂亮的感情呢。不过,装**着一个人,我可是非常擅长的呀。」
我缓缓靠近米卡莲小姐,在她的耳畔低语。
「请您放心。连同米卡莲小姐的那一份,我都会好好地把爱献给加斯特大人的。」
那句话,对纯粹的她那颗心,给予了致命的一击——这一点,我准确地了然于心。
这样就够了。
因为我是胜者,而她,是败者。
「莎莉丝……你这个人……!」
从米卡莲小姐声带里挤出的声音,因恐惧与战栗而颤抖着。
我只是持续地向她露出可人而美丽的微笑。
「这就是我呀,米卡莲小姐。」
是将你的纯粹当作垫脚石、亲手攥取未来的、浑身泥污的女人的真实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