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枝形吊灯下,我沉入了华美礼服的海洋之中。

「莎莉丝小姐。恭贺您与加斯特大人订婚,由衷地祝贺您。」

「阿尔瓦雷斯男爵家的小姐,竟能成长得如此美丽。塔罗西亚公爵家可真是觅到了一颗绝妙的宝石呢。」

「下次请务必赏光光临我们举办的茶会。我们会备好您喜爱的点心,恭候您的大驾。」

那些用五颜六色的扇子遮住嘴角、周身飘散着香水气味的贵妇人们,将我团团围住,接二连三地抛来祝贺之词。

若是在从前,无论我如何堆起笑脸寒暄,她们都不会将我放进眼角余光里。

只因我私服的裙摆稍稍有些磨损,便露出冷笑,以男爵家之女这般低微的身份为由,公然对我视而不见的夫人们,如今却这样围在我的身边,谄媚地高声奉承。

面对她们那堪称完美的态度转变,我在心中盛大地鼓起了掌。

真是了不起。

诸位,真是演了一出漂亮的风向转变啊。

我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谦逊地低头致谢。

柔弱、谦逊、美丽。

那便是我如今傍身的武器,也是我被加斯特大人看中的理由之一。

夫人们为何要向我献媚,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们并非来祝贺我这个阿尔瓦雷斯男爵家的小姐本人。

在我视线的前方、稍远一些的地方,是被地位更高的大贵族们簇拥着的加斯特·塔罗西亚的身影。

面对这位未来的公爵,人人都堆起敬意与谄媚的笑容。

那才是夫人们真正的目的。

她们不过是在对「未来的公爵加斯特大人的婚约者」这一『地位』致辞道贺罢了。

无论坐在那个婚约者席位上的是谁,她们的态度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攀附塔罗西亚公爵家的威光,哪怕只为自己家族多谋一分利益也好。

这就是这个贵族社会绝对的法则,也是生存下去的铁律。

我知道。

早已痛切地、刻骨铭心地体会过了。

我将视线落在手中酒杯的水面上。

在摇曳的水面上,

仿佛看见了过去那个浑身沾满泥污的自己的脸,重重叠叠地浮现出来。

时光回溯。

翻开过往的记忆,那里只有辛酸、凄惨、令人窒息的生活。

真的,太苦了。

阿尔瓦雷斯男爵家。

论头衔倒是体面的贵族,可实际上却是一个濒临破产的穷酸门第。

据我听闻,现任当家、也就是我的父亲,卷入了与亲族之间的爵位之争,几乎全部财产都被骗走了。

险些被夺走爵位的父亲,靠着巨额借债才勉强保住了男爵的地位。

其结果,便是等待着他的地狱般的还债生活。

我幼年时的日常风景,便是由父母的怒吼与泪水构成的。

「这个月又还不上利息了。你打算怎么办?」

「烦死了。给我闭嘴。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想办法,你不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吗。有的日子,连给孩子们买块面包的钱都没有啊。」

在摆满旧家具的昏暗厨房里,日复一日地上演着这样的争吵。

母亲哭倒在地,父亲抱着头呻吟。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用冰冷的眼神观察着这一切。

为了偿还债务,父亲想出的办法极其简单,作为贵族来说,也是最正统不过的。

那便是——把孩子们换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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