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奥芬巴赫对魔女的了解源自于国王的书。

在国王的书籍之中,记录过名为‘恶魔’、‘天使’和‘魔女’的存在。

当然,国王并没有让他直接阅读这些书籍,这些内容已经脱离了雅克理应知道的内容,如果直接阅读详细的文字,认知阻碍绝对会在他看见第一行文字的时候被触发,然后抹去他的这部分记忆,或者让‘忘却齿轮’出现,带走他的这一部分认知。

最开始认识的文字是天使,这也是雅克最了解的东西,天使,存在于拉芙兰之中的非自然,一些人所信仰之物,天使本身可以给予人庇佑,即便这种庇佑也是源自于人的信仰。

对于天使而言,信仰是维持存续的粮食,这部分内容是在他后来才知道的,天使是需要信仰的,至于原理,他没有了解,或者说他不能够了解,如果他还想维持着作为人的思想,那么更加贴近其本质的内容,就不是现在的雅克应该记录在‘大脑’里面的东西。

除非是独立于脑部之外的东西。

接下来,是恶魔。

恶魔,在某些国度之中存在的非自然,恶魔和天使是不同的,天使只存在于他们无法触及的神国之中,而恶魔,则是真正意思上诞生在国度之中的存在,恶魔的诞生方式,他也没有了解,毕竟这也属于会被认知阻碍影响的范围。

恶魔会诞生在一个国度的现实之中,它们并非虚无缥缈,而是确实能够被人注视到的物质存在,不过,据说恶魔本身是‘恶意’的存在,那些国度的人也拥有某些类似于天使的馈赠或者恩泽的东西,这样才能保证人在恶魔的肆虐中活下来吧。

这么说来,恶魔和异端也有某种类似之处。

然后,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东西——魔女。

事实上,即便是国王的书籍之中也没有记录下更多关于魔女的东西,那是某一个国度独有的产物,从这个词汇上来说,也很难理解那到底是什么,那是非自然吗?当然,魔女也是一种非自然,而且是最特殊的那部分。

“魔女啊……我从一位远游到此处的人那里了解过,魔女的存在即便是在那个国度也不是什么大众所知的东西,祂们不需要信仰,祂们不需要任何由人提供的事物,如果让我来做选择,或许魔女才应该是适合拉芙兰的非自然。”

——而不是天使。

这句话国王没有说出来,雅克也能够猜到,如果在拉芙兰的非自然是魔女而不是天使,那么,人的信仰就不会遭到觊觎,人们可以虔诚地聆听国王的声音,遵从国王的命令,而不是每天抽出那些时间对着天使祷告。

即便是现在,雅克也这么觉得。

天使对于拉芙兰而言不是必要的,固然,天使会给予人恩泽和庇佑,可归根结底,异端和异教徒的诞生不也是因为那些‘天使’?那些被剥离了天使之名的,曾经作为天使存在的东西,为了信仰本身而……

记录到此为止。

后面的内容只是他的猜测,可即便是猜测,也不能够继续思考,他完全可以跨越那一步,走入到属于非自然的那一侧,然而,他还是希望自己保持作为‘人’的姿态,只有作为人存在的时候,他才是雅克·奥芬巴赫,只有保持着人这种结构的时候,他才可以对着自己所坚信的事物垂下头。

拉芙兰存在魔女这件事,是在最开始就知道的。

一切的开始源自于海上的新闻,一条从沿海出行的船在预计的回归路上失去了消息,而那一条船的肉烛维持时间大约只有七日,当七日过后,那一条船大概就无法回来了。

而紧接着,就是从‘艾米莉·霍华德’那里得到的新闻,艾米莉·霍华德,乌伦比尔的某位落魄贵族的女儿,而这份乌伦比尔的新闻,则是讲述着三个乘坐着渔船的渔民从遥远的海上回到乌伦比尔的故事,海上的某些东西污染了他们的理智,导致其中一个人的信仰被肉烛判定为异教徒。

……然后是玛伊雅弥的信仰失格。

那位魔女挺聪明,几条不同的线路从最开始的地方分散,但是在某些点又巧妙地聚合了起来,那被称为‘邀请函’或者‘路径’的东西——不管叫什么,最终都是同一个效果的东西——沿着某种既定的道路,它们的最终目的都是想同的。

不可否认,就连自己,雅克·奥芬巴赫自己也是自己走进这一条线路的。

祈铃,他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那位在布里墨克开始一同的人,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有过很多次的分散,但这种分散也是必然的,他知道那个女孩身上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从一开始就知道。

毕竟那天的新闻上并没有祈铃的存在。

如果说一切会有什么变数的话,那只能是祈铃,也只可以是祈铃,祈铃是必须存在的,她出现在此处的本身就代表着一条新的轨迹,被干涉到这里的人越多,最终汇聚到结果的人也会越多,这个名为‘虚荣’的魔女,终将会改变某种事物。

他已经见过了。

现在,此时,就在此处,在残骸地带这里,它已经开始展现它的可能性。

——拉芙兰,残骸地带。

“慢点……慢点……”蒂塞朗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哀嚎,“不是……你不累的吗?拜托慢点……我感觉我真得歇一下。”

拉瓦的速度稍微放慢了点。

“现在他们还在跟着吗?”蒂塞朗让自己多走了两步,跟上了拉瓦的步伐,“就是……他们还在偷偷跟着我们吗?”

“他们还在。”拉瓦说,“但是……很奇怪。”

“嗯?”

“我没有看见人。”

“什么意思?”

“我还能够感受到那些人在跟着我们,但是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我没有看见人。”拉瓦说的话长了一些,“就好像他们消失了一样。”

“看不见,但是你感觉他们存在。”

“对。”

“那就应该是恩泽或者馈赠。”蒂塞朗说,“可能是某一种改变光的折射的方式,让我们没有办法通过肉眼看见他们,或者是某种藏匿起来的方法。”

……但是。

“没关系。”蒂塞朗接着说,“只要他们还跟着我们,就一定会在路径上留下痕迹。”

——步伐踩在泥泞之上。

啪嗒。

这是蒂塞朗和拉瓦的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

啪嗒。

这是穿插在两个人的脚步中出现的声音。

——什么?

这个声音太近了,蒂塞朗告诉自己,他听得很清楚,这一个突然多出来的脚步声,和他的距离可能不到半米,几乎是在这一道声音出现的时候,一种灼热的呼吸穿过了他的脖子。

——什么?

这是拉瓦想的事情,他刚刚还感觉那些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人还在某一个远处,而现在,这种感觉已经触及到了两人,他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嘶吼,然而又变得冰冷,他遏制住了自己想要抓住鱼叉的行为,因为在他们的视野中,这个跟随着他们的人仍然是不可见的。

于是,拉瓦迈出了下一步,固然,刚才一瞬间的停顿让他的动作的连贯性被打断了,然而这一瞬间的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踩下,然后继续下一步。

相比起拉瓦,蒂塞朗的反应就慢了一步,他停在原地,而看见拉瓦迈出下一步的时候,蒂塞朗立马意识到了拉瓦在做什么——现在他们两人的容貌和气质已经被那一份馈赠改变了,他们现在并不是蒂塞朗和拉瓦,是两个‘其它人’。

所以,他们可以意识到有人跟着,但是他们不会注意到更多。

蒂塞朗借着这个停顿蹲了下来,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脚踝的位置揉了揉。

“……我们大概多久能够休息?”蒂塞朗这么说道。

“再走一段路吧。”拉瓦的脚步没有因为蒂塞朗蹲下而停下,“在太阳下山前最好能感到住处,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如果说最开始的是目光,那么现在,就是一种毫不遮掩地触碰。

某一个东西站在他们之间,用某一种肢体触碰他们的身体,那个东西似乎并不在乎他们两个人能不能注意到他们,它仅仅只是在这里,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感知他们两个人。

……审判庭?

不,不确定。

这个东西不带有恶意,它或许就连善意和恶意是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出于某种目的跟上了他们,然后出于某种目的直接到达了他们的身旁,或许是因为它有别的事情要做,也有可能是……这些猜测在此时都是‘无意义’的。

它离开了蒂塞朗。

蒂塞朗清楚地看见,在地面上,一道如同脚印的痕迹缓慢浮现,然后朝着拉瓦蔓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蒂塞朗开始怀疑自己所了解过的一切,自从来到残骸地带开始,他所见的景色无不在挑战他过去的认知,这一个光明正大行走在残骸地带边缘的非自然,不可能不被审判庭注意到。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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