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秀一站在收银区旁边，手里拿着一盒刚从冷柜里撤下来的布丁。
生产日期没问题。
包装没问题。
温度也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
“为什么这个不能卖？”
他问。
浅川澪蹲在旁边整理临期商品，头也没抬。
“包装破了。”
“哪里？”
“右下角。”
秀一把盒子转了一圈。
终于看见一道很浅的压痕。
外层塑料膜被货架边缘蹭破了不到一厘米，里面的密封杯甚至没有受到影响。
“还能吃。”
“我没说不能吃。”
澪把标签机放到一边，“不能继续摆在货架上卖。”
“那怎么处理？”
“登记损耗。”
“然后？”
“扔掉。”
秀一沉默了。
低头看看布丁。
再看看澪。
“浪费。”
“所以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有环保意识？”
“食物没有错。”
澪抬起头。
正好看见秀一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忍了两秒。
“你想吃就直说。”
“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这是商品损耗，不是员工福利。”
“最后不是也要扔？”
“规定。”
秀一明显不满意。
澪伸手。
“给我。”
秀一没给。
“你干什么？”
“登记。”
“登记完呢？”
“扔掉。”
秀一把手往后一缩。
澪：“……”
这一幕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昨天那瓶水也是这样。
她站起来。
“秀一。”
“嗯。”
“给我。”
“可以不扔。”
“店长会查。”
“你不说。”
澪盯着他。
秀一也看着她。
僵持几秒。
最后澪伸手去拿。
秀一往旁边躲。
货架间空间本来就不宽，他刚退半步，后背就碰到了后面的展示架。
澪跟着靠近。
一只手抓住他拿布丁的手腕。
“松。”
“你先答应不扔。”
“这是店里的东西。”
“所以我下班买。”
“包装损坏不能走正常销售。”
“那我赔。”
“……”
澪被他绕得有点烦。
“你为什么对一盒布丁这么执着？”
秀一看她。
“原味的。”
“……”
理由居然很充分。
旁边忽然有人笑出了声。
两个人一起转头。
高桥美咲站在收银区入口，怀里抱着一摞购物袋。
“抱歉。”
她努力忍住，“我不是故意偷听。”
澪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秀一手腕，而且为了抢那盒布丁，两个人之间已经靠得很近。
她下意识松开。
秀一倒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你觉得能吃吗？”
他甚至向美咲寻求第三方意见。
“我？”
美咲看了看布丁。
“应该能吧。”
“二比一。”
秀一看向澪。
澪：“……”
“什么二比一？”
“投票。”
“没人投票。”
“她说能。”
美咲赶紧摆手。
“我可没说店里规定允许。”
秀一沉默。
叛徒。
最后还是田中诚经过，看了一眼那盒布丁。
“登记。”
秀一瞬间失望。
田中又补了一句。
“然后放员工休息室，谁要吃谁吃，别拿回去。”
秀一重新活过来。
“店长英明。”
田中看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尊敬了？”
“刚刚。”
“……”
田中懒得理他。
澪低头在损耗单上登记。
秀一拿着自己的战利品。
心情明显不错。
美咲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忽然说道：
“你们现在相处真的越来越像……”
澪抬眼。
“像什么？”
美咲想了想。
没说。
“算了。”
因为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选哪个词。
情侣？
不太像。
姐弟？
更不像。
普通朋友？
刚才浅川整个人都快贴到秀一身上抢东西了，秀一连躲都只是为了保住布丁。
至少她和普通男性朋友肯定不会这样。
不过昨天已经问过一次。
今天再问，好像有点烦。
美咲决定闭嘴。
---
十一点四十五。
员工休息室。
秀一坐在桌边，终于打开那盒差点被处决的布丁。
澪坐他旁边。
美咲坐对面。
悠圣还在前场帮田中搬新到的一批饮料，要晚几分钟才能休息。
秀一撕开盖子。
吃了一口。
心满意足。
澪看了眼。
“有那么好吃？”
“还行。”
“为了一个‘还行’跟我抢半天？”
“不能浪费。”
“你刚才不是还说原味很重要？”
“两个原因。”
澪懒得争。
她今天自己也带了甜品。
不是布丁。
是一小块便利店新出的焦糖芝士蛋糕。
刚拆开包装，秀一就看了过来。
澪动作停了一下。
“干什么？”
“新的？”
“嗯。”
“好吃吗？”
“还没吃。”
秀一继续看。
澪和他对视两秒。
最后用塑料叉切了一小块。
“只一口。”
她本来准备找个空纸托放过去。
秀一却已经很自然地倾身靠近。
张嘴。
“……”
澪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秀一还等着。
“怎么？”
“你……”
澪看看叉子。
又看看他。
“你不能自己拿？”
“手上有布丁。”
他说得理所当然。
左手拿着布丁杯。
右手拿着自己的勺子。
确实腾不出来。
澪沉默两秒。
最后还是把那一小块蛋糕递过去。
秀一低头从叉子上吃掉。
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瞬。
秀一咽下去。
“太甜。”
“那你还吃？”
“试试。”
澪把叉子收回来。
自己也切了一块。
送到嘴边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刚才……
秀一好像就是用这把叉子吃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叉尖。
又觉得自己现在在意这个非常奇怪。
只是一起吃东西而已。
便利店外面那次也不是没交换过东西。
于是她继续吃了。
美咲坐在正对面。
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慢慢把自己手里的饭团放下来。
又想说话。
最后忍住。
昨天问“有没有交往”，两个人都说没有。
那大概真的没有吧。
只是——
没有的话为什么能自然到这种程度？
澪吃完那口才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
美咲立即低头。
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就在这时候，休息室门开了。
悠圣进来。
额前还有一点搬货以后留下的汗。
“今天什么这么甜？”
他刚进门就闻到了。
秀一指了指澪。
“她的。”
澪纠正。
“我的蛋糕。”
“差不多。”
悠圣走过来。
看了一眼只剩一半的蛋糕。
“好吃？”
澪：“还行。”
秀一：“太甜。”
两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悠圣笑了一声。
“那到底好不好吃？”
“你自己试。”
澪把蛋糕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悠圣没去拿旁边备用的叉子。
而是顺手握住了澪拿叉子的手腕。
“借一下。”
澪一愣。
悠圣已经低下头，就着她手里的叉子咬走了一小块。
“……”
动作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
吃完以后才松开她。
“是有点甜。”
澪手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美咲也停住了。
秀一倒很自然地继续吃自己的布丁。
“我说了。”
悠圣拉开秀一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平时不是挺爱吃甜的？”
“没这么甜。”
“那你还抢浅川的。”
“试吃。”
“你怎么什么都想试？”
说着，悠圣顺手从秀一手里把布丁杯拿了过去。
秀一反应很快。
“我的。”
“你刚吃浅川的。”
“那是她给的。”
“我就吃一口。”
“不。”
悠圣已经挖了一勺。
秀一伸手去抢。
悠圣往后一躲。
秀一直接靠过去抓他手腕。
两个人挤在一把椅子旁边。
最后悠圣还是把那一勺吃掉了。
“味道不是差不多？”
秀一把布丁抢回来。
“少了。”
“一口。”
“你赔。”
“赔你一个。”
“两个。”
“你抢劫？”
“精神损失费。”
美咲：“……”
她看看悠圣。
再看看秀一。
最后又看看澪。
突然觉得自己昨天那句“机会很多”说得实在太早。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和浅川共用叉子。
一个也和浅川共用叉子。
然后两个男的还能互相抢同一盒布丁。
最奇怪的是。
三个当事人没有一个觉得哪里有问题。
澪甚至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抢布丁，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显然已经习惯了。
美咲开始认真反省。
可能临江市的人际交往距离就是比较近。
---
下午一点十五。
秀一刚回到卖场没多久，就看见田中诚带着一个陌生女人从入口方向走了过来。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很简单的深灰色西装，黑色长发在脑后束起，没有多余首饰，只戴了一块细表，五官算漂亮，却不是那种刻意吸引视线的类型，整个人显得利落、安静。
和超市环境格格不入。
田中诚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算紧张。
只不过明显在处理一件麻烦的公事。
“悠圣呢？”
他问。
秀一动作停了一下。
“仓库。”
女人的视线落在秀一身上。
只停留不到一秒。
很普通地移开。
“麻烦叫他一下。”
田中说道。
秀一没有立刻动。
“谁找？”
田中看向旁边女人。
她主动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枢纽集团，临江安全技术中心。”
“神谷理沙。”
秀一看着那张名片。
脸上没什么变化。
心里却已经安静下来。
果然来了。
比他预计得还快一点。
神谷理沙注意到他看名片的时间稍微有些长。
“听说过我们？”
秀一抬眼。
“新闻上看过。”
“最近应该确实比较常出现。”
神谷笑了一下。
很正常。
没有试探。
秀一转身。
“我去叫。”
---
悠圣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戴着工作手套。
“找我？”
神谷理沙先确认了他的脸。
然后才微微点头。
“悠圣先生？”
“是。”
“方便占用几分钟吗？”
悠圣看向田中。
田中摆手。
“去吧，员工通道旁边有小会议室。”
几个人往那边走。
秀一没有跟。
继续回货架整理东西。
只是余光一直落在那边。
浅川澪很快也从另一侧走过来。
“谁？”
她问得很轻。
“枢纽集团。”
秀一说道。
澪看向那扇刚刚关上的会议室门。
“找悠圣？”
“嗯。”
她眉头稍微皱了一点。
枢纽集团最近在新闻里的出现频率确实很高。
母巢核心残留物的初步分析，就是由他们下面的研究机构参与。
可是——
为什么会直接找上悠圣？
澪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
她作为蓝枪公开活动时，从来不会使用手机、身份证件或者任何可以直接和现实身份产生关联的东西。
正式战斗服本身也会改变一部分发色、眼睛和身体轮廓。
行动路线同样经过刻意处理。
这是所有长期变身者都会有的基本意识。
否则根本活不到今天还保持身份秘密。
悠圣就不一样。
他当时根本不是以什么“英雄身份”出现。
只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在大街上徒手扒开公交车门，又托住了掉下来的广告架。
脸虽然没有被完整拍清楚，但身高、衣服、活动区域、事发前后的监控轨迹全部存在。
真要找。
不难。
澪沉默几秒。
“他们是不是发现他的身体变化了？”
秀一拆开一箱纸杯。
“有可能。”
“你不担心？”
秀一抬眼。
“担心有用？”
“……”
还是熟悉的回答。
可澪没有离开。
她继续看着会议室门。
秀一把纸杯一排排放好。
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等他出来再问。”
澪看他。
“我知道。”
“那别皱眉。”
“我没皱。”
“有。”
秀一伸手。
食指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
澪身体明显停了一瞬。
“……”
秀一把那点因为皱眉出现的细小褶痕推开。
“现在没了。”
然后收手。
继续摆纸杯。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帮她把标签贴平。
澪站在那里。
过了两秒。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碰别人脸？”
秀一想了想。
“有吗？”
“昨天你就——”
她说到一半。
会议室门开了。
悠圣和神谷理沙一起出来。
澪的话也停住。
她几乎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秀一注意到了。
没说什么。
---
神谷理沙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员工通道外，正在和悠圣说明些什么。
“不是强制调查。”
“我们只是希望做一组基本检查。”
“母巢事件后，一部分近距离暴露者出现过短期异常指标，你的情况又比较特殊，所以中心希望确认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残留影响。”
悠圣看着手里的文件。
“特殊是指？”
神谷没有绕。
“公开影像里，你徒手拉开了严重变形的公交车门。”
“还有一个金属广告架。”
“那个重量不是正常成年男性能够安全承受的范围。”
悠圣倒也不惊讶。
这件事早晚会有人来问。
“所以你们觉得我是被灾兽影响了？”
“目前只是可能之一。”
神谷说道，“也可能是此前没有被发现的能力觉醒。”
这句话一出来。
澪眼神微动。
秀一却只是站在旁边。
没说话。
神谷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预约单。
“如果你愿意，我们希望明天下午进行一次检查，不会限制人身自由，也不会要求你签署长期协议。”
悠圣接过去。
“地点？”
“临江安全技术中心。”
“枢纽的？”
“对。”
神谷笑了一下，“放心，不是什么地下实验室。”
秀一听到这里。
差点笑出声。
还真不一定。
当然。
现在这个枢纽大概已经没资格用过去那些地方了。
神谷随后拿出笔。
“如果方便，在这里留一个常用联系方式。”
悠圣伸手接。
神谷站得稍微靠近了一点，替他翻到正确位置。
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
澪站在旁边。
视线落在那只递过去的笔上。
没什么表情。
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好像总是离悠圣有点近。
应该是职业习惯。
会议室本来就不宽。
现在外面也有人经过。
很正常。
神谷指了一下纸面。
“这里。”
悠圣低头写。
她也跟着低下身。
几缕黑发从肩侧落下来。
澪看了两秒。
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碍眼。
下一秒。
秀一从旁边走过去。
非常自然地抬起胳膊，搭到了悠圣肩膀上。
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
“写完没？”
悠圣手里的笔一歪。
“你干嘛？”
“站累了。”
“旁边有墙。”
“墙硬。”
“我肩膀就软？”
“比墙好。”
神谷理沙抬起眼。
第一次认真看了秀一两秒。
秀一仍然懒洋洋地靠着悠圣。
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悠圣显然已经习惯。
甚至只是伸手把他往旁边推了一点。
“别压我写字的手。”
“哦。”
秀一从右肩换到了左肩。
神谷：“……”
澪站旁边。
刚才那点说不清的不舒服突然断了一下。
然后变成另一种复杂情绪。
这两个……
为什么在陌生人面前也这样？
悠圣填完资料，把纸递回去。
神谷接过。
目光又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次。
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只是说道：
“明天下午两点。”
“如果临时改变主意，也可以提前联系我。”
“好。”
悠圣点头。
神谷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澪身边的时候，她同样只是很普通地看了一眼胸牌。
【浅川澪】
没有停留。
没有任何识别反应。
“抱歉打扰工作了。”
“没事。”
澪回答。
神谷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超市入口。
秀一才把搭在悠圣肩膀上的胳膊拿下来。
悠圣立刻转头。
“你刚才故意的？”
秀一：“什么？”
“我写字的时候靠过来。”
“累。”
“你站了才几分钟？”
“工作很辛苦。”
悠圣显然不信。
秀一却已经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预约单。
悠圣没拦。
“看吧。”
秀一低头扫了一遍。
项目很常规。
血液。
肌肉强度。
神经反射。
异常能量残留。
没有任何一项直接写着“王”或者“操纵者”。
也正常。
枢纽未必已经确定。
但他们既然亲自派人找过来，就一定不只是为了确认悠圣有没有吃坏肚子。
澪也靠近。
三个人很自然地围在同一张纸前。
她站在悠圣左边。
秀一站右边。
因为纸不大，三个人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你准备去？”
澪问。
悠圣：“去看看。”
“一个人？”
“他们说只是检查。”
“他们说什么你都信？”
澪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
悠圣转头。
“你担心？”
澪一顿。
“正常判断。”
“嗯。”
悠圣笑了笑。
没有继续逗她。
反而把预约单折起来。
“那我先去看看地方。”
“真有问题我会走。”
澪看着他。
“如果他们不让你走呢？”
“那就跑。”
“你现在连自己全速能跑多快都不知道。”
“所以更难抓。”
澪被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秀一忽然开口。
“别一个人去。”
两个人一起看他。
秀一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表情。
“怎么？”
悠圣问。
“陌生地方。”
“那你陪我？”
秀一想了想。
“可以到门口。”
悠圣挑眉。
这家伙居然这么痛快。
澪几乎同时说道：
“我也去。”
然后三个人都停住。
悠圣看左边。
又看右边。
“我只是检查。”
澪：“我知道。”
秀一：“嗯。”
“那你们两个跟着干嘛？”
澪非常自然。
“看你会不会被骗。”
秀一更加自然。
“看热闹。”
悠圣：“……”
理由一个比一个烂。
可他嘴角还是抬了一点。
“行。”
“那明天一起。”
---
下午的工作没有再出什么特别的事。
唯一的变化是澪明显比平时更容易往悠圣那边看。
去后场时看一眼。
跟田中说话时也会下意识确认一下。
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美咲却看见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因为刚才那个西装女人。
于是趁澪一个人在整理冷柜时，小声问：
“刚才那个是悠圣认识的人？”
“不是。”
“哦。”
美咲想了想。
“挺漂亮的。”
澪手里的酸奶停了一下。
“是吗？”
“你没觉得？”
“没注意。”
回答很快。
美咲看她一眼。
没拆穿。
隔了一会儿又说：
“她好像很有气质。”
“嗯。”
“跟悠圣站一起还挺——”
啪。
澪把一盒酸奶放进冷柜。
声音稍微重了一点。
美咲停住。
澪自己也停住。
然后把那盒酸奶重新扶正。
“抱歉。”
“……”
美咲眨眨眼。
嘴角慢慢翘起来。
浅川好像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在意一点。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
没有继续问。
---
下班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高桥美咲先走。
田中还在办公室对账。
三个人一起从员工通道出来。
悠圣把制服外套搭在肩上。
“吃什么？”
秀一：“咖喱。”
悠圣：“昨天你也说咖喱。”
“没吃到。”
“因为你没买土豆。”
“今天买。”
澪走在旁边。
“生鲜区临期的土豆晚上打折。”
秀一立刻转头。
“多少？”
“三成。”
“买。”
悠圣笑。
“你对打折倒是记得快。”
秀一：“省钱。”
“你昨天还想让我买那张十几万的沙发。”
“那是生活质量。”
“你家都放不下。”
三个人一路走到生鲜区。
已经下班，却又像普通顾客一样重新逛了一圈。
秀一挑土豆。
悠圣负责看肉。
澪站在调味料货架前，正在看咖喱块。
悠圣选完东西走过去。
“哪个？”
“中辣吧。”
“秀一不太能吃辣。”
澪回头。
“他不是说可以？”
“他说的‘可以’基本等于吃完会喝两升水。”
澪想了想。
换成微辣。
“那这个。”
悠圣低头看她手里的盒子。
“你呢？”
“都行。”
“你不是挺能吃辣？”
“没必要只有我吃得舒服。”
悠圣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
很轻。
“不错。”
澪整个人愣住。
“……你干什么？”
悠圣自己也像是做完才反应过来。
不过他没立刻收回那种自然。
只是笑。
“夸你。”
“夸人一定要摸头？”
“顺手。”
“我二十二了。”
“知道。”
“不是小孩。”
“知道。”
澪看着他。
耳侧不知道为什么慢慢有点热。
“那你还摸？”
悠圣终于把手收回来。
“下次不摸。”
语气倒很认真。
澪原本已经准备继续说。
听见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
好像也不用真的不摸。
这个念头刚出来，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于是立刻转身。
“去结账。”
悠圣站在后面。
没看见她表情。
却笑了一下。
不远处。
秀一抱着一袋土豆。
完整地看完了。
等悠圣走过来。
他问：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有。”
“你管我。”
秀一看他两秒。
忽然抬手。
也在悠圣头顶随便揉了一把。
悠圣：“？”
“夸你。”
秀一说道。
“你有病？”
“顺手。”
悠圣脸黑下来。
抬手就去抓他。
秀一抱着土豆后退。
“公共场合。”
“你还知道公共场合？”
“浅川。”
秀一开始找援军。
澪站在前面回头。
看见悠圣一只手已经按住秀一后脑。
另一只手去抢那袋土豆。
秀一被他压得头都低下去。
嘴里还在喊：
“他欺负顾客。”
悠圣：“你是员工！”
“下班了。”
“那也是你先摸我头！”
澪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忽然笑起来。
刚才被摸头以后留下的那一点奇怪心跳，也莫名其妙平静下去。
真是的。
这两个人。
---
晚上九点十分。
悠圣家。
咖喱已经在锅里煮。
秀一躺在沙发上。
澪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昨天那个浅蓝色马克杯。
杯子里是温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杯子已经默认留在这里了。
没人问她要不要拿回家。
她也没提。
悠圣在厨房切最后一点水果。
秀一忽然说道：
“明天别穿工作制服去。”
悠圣探头。
“废话。”
“手机充满。”
“知道。”
“位置发我。”
悠圣动作停了一下。
“你这么担心？”
秀一看着天花板。
“万一你被骗去卖了，我少一个做饭的。”
又来了。
澪低头喝水。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悠圣倒没有像平时那样骂他。
只是靠在厨房门边。
看了秀一一会儿。
“知道了。”
秀一偏过脸。
悠圣继续：
“会发给你。”
很普通的一句话。
秀一反而安静了一瞬。
“嗯。”
澪坐在旁边。
忽然也开口。
“也发我。”
悠圣看向她。
“好。”
没有问为什么。
---
同一时间。
临江安全技术中心。
地下二层。
神谷理沙将下午的接触记录上传到内部系统。
屏幕上依次出现三份简单人物资料。
【悠圣】
男，二十四岁。
超市员工。
母巢事件公开影像异常个体。
疑似异常觉醒。
建议进一步检查。
下一页。
【浅川澪】
女，二十二岁。
同店员工。
普通社会履历。
未发现异常能力登记。
无进一步调查必要。
神谷直接划过。
第三页。
【秀一】
男，二十一岁。
同店员工。
普通社会履历。
健康记录存在部分缺失。
未发现异常能力登记。
无直接关联迹象。
神谷在这一页停了两秒。
因为想起下午他整个人靠在悠圣肩上的样子。
她最后在备注栏里补了一句：
【目标与两名同事私人关系较为密切。】
保存。
上传。
屏幕很快跳出：
【调查记录已接收。】
另一间实验室里。
拳头大小的核心被固定在透明隔离舱中央。
表面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工作人员将悠圣的公开影像资料导入分析系统。
画面中。
那个年轻男人正徒手抬起落下的金属广告架。
下一秒。
原本已经连续沉寂数十个小时的黑色核心内部——
极轻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细线。
值班研究员愣住。
“……刚才什么东西？”
监测曲线同时抬头。
短短零点七秒。
随后重新归零。
研究员立刻调取记录。
而在自动生成的异常报告最下方。
一个早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在枢纽现行数据库里的旧字段，被系统从深层兼容协议中强行调用出来。
只有两个字。
【王型】
研究员盯着屏幕。
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