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才刚蒙蒙亮,鸟叫声从花园的方向隐约传来,清亮而悠长。
身体像是被人拆开重新拼过一遍,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学理论、记笔记、尝试咏唱,晚上又翻来覆去地研究魔法阵的基础构造,直到后半夜才撑着发涩的眼皮爬上床。
真他娘的累。
秦寿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上辈子在公司连轴转加班的日子。
同样都是拼,一个是为了活着,一个是为了活下去。
区别不大。
“少爷,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苏琳那软软的声音。
“嗯。”
秦寿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不少。
苏琳轻轻推开门,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少爷,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就是没睡够。”
苏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开始麻利地准备洗漱用具。
不过今天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苏琳进来后没多久,又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走进了房间。
这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沉静,手里提着一个带铜扣的檀木药箱,身上带着很淡的药草味。
秦寿从记忆里翻出了她的身份。
公爵府的治疗师。
她走到床前,对秦寿微微行礼。
“少爷,我来替您检查额头的伤。”
秦寿点了点头,没说话。
治疗师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绿光。
那光芒像是有温度一样,在秦寿额头的伤处缓缓游走。
有些发痒,又有些温暖。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治疗师收回手,微笑说道。
“少爷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今天帮您把纱布取下来,这段时间再避免激烈触碰即可。”
说着,治疗师动作利落地拆下绷带,露出下面已经愈合的伤口,只剩下一片浅浅的红色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魔法还真是方便。
要搁上辈子,这种伤口少说也得养上十天半月。
治疗师走后,秦寿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
秦寿低头看了看自己细得跟竹竿一样的手腕,又摸了摸因为缺乏运动而显得过分单薄的胸膛,陷入了沉思。
这贵族少爷的身子骨,真是虚得可以。
不过今天他不打算一早上就开始啃魔法理论。
经过昨晚的反复尝试,他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
就算自己知道再多的魔法知识,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魔力天赋是个杯子的现实。
这具身体魔力容量太小,通道也窄得可怜,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通过正常修炼获得多大提升。
但肉体锻炼就不一样了。
只要肯练,多少能有点作用。
在这个世界里,虽然是游戏里是魔法学院世界观,但斗技剑术也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他现在的身份是反派。
而反派最需要的是什么?
耐打。
扛揍。
即便到最后还是要挨揍,那也要挨得从容,挨得体面。
所以秦寿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把命练硬一点,这样被打的时候就能少疼一点。
简单吃过早餐之后,秦寿便对刚端着餐具准备退下的苏琳说道。
“去跟林月老师说一声,今天的课改到下午。”
苏琳端着托盘愣了一下。
“上午的课……延后吗?”
“嗯,改到下午。”秦寿一边活动着肩颈一边说:“就说我上午有点事。”
苏琳眨了眨眼睛,小声应了一句“是”,便小跑着出了房间。
………
书房里。
林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你说,他要求请假?”
“是、是的。”
苏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复述着秦寿的话:“少爷说,上午有些事,课程改到下午……”
林月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坦白说,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对秦寿愿意上“魔法课”已经多了一点改观。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
所以当苏琳敲门进来,恭敬地说出“少爷说上午的课改到下午,请林月老师见谅”的时候,林月的第一反应是——
果然。
她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人渣就是人渣。
无论昨天表现得再怎么认真,也不过是摔到脑袋之后的一点异常而已。
她抬起手,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去忙吧。”
苏琳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她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忽然,楼下的庭院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月下意识偏过头,望向窗外。
公爵府的庭院大得离谱。
足有几百平方米的翠绿草坪上还挂着晨露。
一个金发男人——
秦寿。
见他,林月手里的茶杯差点又掉了。
这会儿他正站在草坪上,似乎在……做某种准备运动。
只见秦寿甩了甩手臂,扭了扭脖子,又做了几个看起来极其不标准的深蹲。
然后他直起身,开始绕着草坪的边缘慢跑起来。
林月捧着茶杯,动作凝固在嘴边。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秦寿在跑步。
那个秦寿,在跑步。
那个每天把“动一下就嫌累”挂在嘴边的人渣,居然在跑步?
林月站在原地,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表情。
草坪上。
“呼……呼……呼……”
秦寿才跑了不到三圈,就感觉肺部像是被点燃了。
“我靠……这身体也太虚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背大口喘着气,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掉,连视线都有些发花。
第八分钟。
他就停了。
不能再跑了,再跑就要出人命了。
他索性放慢脚步,改成慢走。
“呼……没事……第一天都这样……”
“走一会儿再跑……”
周围的庭院里,不少女仆和男仆都远远地站着看着。
几个正在修剪绿植的园丁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交头接耳。
“少爷这是在跑步?”
“是不是我眼睛坏了?少爷居然在跑步?还是第一次?”
“他该不会真的把脑子摔坏了吧?”
“昨天我还看到他拿着一本书在走廊上看着呢,吓死我了。”
“我也看到了……就是去书房路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所以我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嘘……小声点,被他听到你还想不想活了?”
仆人们迅速作鸟兽散。
对这些议论,秦寿并不是没听见。
他只是实在没力气去管。
他跑一阵就停下来走一阵,走的时候两手叉腰,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
“不行了不行了,得要休息休息……万一猝死了,真特娘的就白穿越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秦寿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
他半跪在草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子,冷汗湿透了衬衫的后背。
小女仆苏琳一直攥着裙角,站在旁边一边不知所措。
等听见他喊人过来扶他的时候,才敢小跑过来,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纤细的肩膀上。
“少爷……您、您还好吗?”
“还好个屁……”
苏琳抿了抿唇,半扶半拖地把秦寿弄回了宅子里。
下午上课时,秦寿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如前两天。
毕竟是头一回这么折腾。
他靠在椅背上,听林月讲“咏唱与魔杖配合的三种基本模式”,听着听着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有好几次,秦寿差点脸朝下砸在桌面上,都是靠最后一丁点意志力硬撑住的。
林月自然也注意到了。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在讲完一段后补了一句:“今天的课可以早点结束。”
秦寿猛地抬头:“不,继续。”
林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那一小节讲完了。
就这样,秦寿开始了一种非常规律的生活模式。
接下来的整整七天。
秦寿都是这样度过的。
上午锻炼身体,下午学习魔法,晚上自己研究到半夜。
就这么一天天下来,秦寿惊讶地发现,身体居然真的在适应。
转眼。
圣辉学院开学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