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黎轻声说道。

“好。”

一切都水到渠成，沈沫忘了本来的安排，忘了她晚上的直播。

她现在只想待在这里。

“部长，我想喝口水。”

“我帮你倒。”艾黎从床上下来，沈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木门后。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动态。

【晚上跟领导加班】

【不要啊】

【妈妈不会是被潜规则了吧】

【那种事不要啊】

【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女儿知道吧】

沈沫没心情跟粉丝逗趣，她现在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空气中还飘着艾黎离开前留下的淡香。

只剩下很轻的一股味道，总是被沈沫捕捉。

她一个翻身滚进了艾黎的床铺里，被子被她卷起。

“你想睡觉吗？”

艾黎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沈沫用过的杯子。

“啊...不好意思。”

沈沫才想起这是部长家，这样在别人床上打滚不太好，她从床上下来，扯了扯被压皱的被面。

她从艾黎手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沈沫发现水里有别的味道。

“我加了点蜂蜜。”

“噢，嗯...谢谢。”

沈沫捧着杯子，又变得拘谨起来，本来没有感觉到耳垂好像也火辣辣的。

“你嘴唇有点起皮，最近天气干燥可以喝点蜂蜜水。”

“嗯嗯！”沈沫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艾黎看她转瞬的表情变化，心头有了别样的滋味。

像是被需要的感觉。

她在沈沫旁边坐下，拍了拍手边的位置。

“坐吧，我们聊会天。”

“好。”

聊什么呢？每次好像聊到一半都不知说什么，两人不少交集都是发生在公司，沈沫对艾黎的了解也很少。

只能从一些细微的地方，感受到她是怎样一个人。

“你在准备明年的培养计划。”

“对，我想着这是个机会。”

能进入支援部管理层的跳板，沈沫这才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权势地位是多么高。

理论上，她可以随便决定这个位置的归属。

只要她的一句话...

艾黎洞若观火。

“我不会徇私的。”

“我，我没那么想。”沈沫有点尴尬，她不知怎么被艾黎看出来。

“你在心里想想倒是可以。”艾黎眼中多了点笑意，沈沫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

“我觉得要是我们的关系再掺杂进别的，可能不太好。”

“确实，我也觉得朋友之间需要保持纯净。”

“啊？”

“就是...太多别的关系会影响友情。”

这是艾黎的感悟，和沈沫相处比较舒服，她仔细地去回想了遍两人是怎么走到现在的状态。

“别的关系？”

“嗯，我觉得你没把我当部长的时候，轻松不少。”

“有、有吗？”沈沫摸了摸脸，她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比如现在你就挺紧张的，是没把我当朋友吗？”

艾黎的洞察力。

沈沫自然不会跟她说现在的想法，要扯开一个话题的时候，就得用另一个更有吸引力的话题。

“那部长你把我当什么呢？比如现在...你觉得我属于哪个身份？”

“我的朋友。”

艾黎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我最好的朋友。”

她又补充了句。

沈沫感受着被钝刀来回摩擦的心脏，露出和善的微笑。

“好朋友嘛。”

“嗯哼，我其实很少会把你当下属看。”艾黎像是想到什么，“哪怕是工作的时候。”

沈沫的眉毛逐渐往上提，她的瞳孔也跟着一起扩展。

“工作的时候也？”

“是啊，你感觉不到吗？”

艾黎像是有点郁闷，她把这些话说出口后倒是轻松不少。

“我平时给你买这么多吃的，你都没感觉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部长你本来就很好。”

“除了下午茶，我也没单独请过哪个下属。”

艾黎的脸色变得沉郁，她觉得也不是生气，就是感觉胸口发闷。

“我，我一直很感激的。部长...啊不是...艾黎你照顾我那么多。”

“所以还是部长。”艾黎沉声道，她往沈沫旁边坐了点。

“你对我，和对贝微卡还是不一样。”艾黎分析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没有，啊不是...你俩确实不一样，但我不是区别对待的意思，啊也不是，啊啊啊！”沈沫抓着头发，一副要发疯的模样。

她感觉自己是越描越黑，艾黎光是那样静静坐在那里，就好像轻易地掌握了她的心情变化。

沈沫安静下来。

“所以是什么呢？我挺羡慕（嫉妒）贝微卡的。”

“她属于那样的朋友，但艾黎你是更加重要的不一样的存在。”

“所以我更加重要对吧？”艾黎轻易捕捉到关键词。

沈沫撇嘴，又突然笑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沈沫笑完以后轻声说道。

“好，那我想请你晚上住在这，可以吗？”

“不是吃晚饭吗？”

沈沫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大喜大悲就跟跳楼机一样上下腾挪。

她真是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吃完晚饭有点迟了，这里到你宿舍又有点距离。”

艾黎像是为这个行为找借口。

其实也没有多远的距离，沈沫盯着她的脸，突然问道。

“艾黎你是早就想好让我留宿吧？”

“是。”艾黎倒没有骗她，在承认这种事上也坦坦荡荡。

“为什么呢？”

“一个长辈教我的。”

沈沫笑了下，她自然不信这种胡话。

什么长辈，沈沫觉得艾黎就是为留住她找借口。

果然，她也有感觉吧。

刚才两人激烈的交锋瞬间淡去，沈沫一细想说的那些话，就能感到一股浓浓的醋味。

朋友之间并不会这样吧？她自认跟贝微卡只有想吐槽对方的心情。

虽然友情在某些时候也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但艾黎的反应还是太突兀了。

沈沫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话题生生尬住。

“我是第一个睡在你这的。”

“只有你一个。”

啊...

“那我晚上睡哪个房间。”

“就我房间吧，别的房间没有床的。”

啊啊...

“我都没带换洗的衣服。”

“我的睡衣可以借你，内衣裤的话，嗯...对面有便利店。”

啊啊啊...

这些都是不必细究的地方，沈沫单纯想听个爽。

她不是单箭头就好，沈沫舒了一口气。

今天决定来艾黎家真是她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艾黎揪着她的手指，两人你一搭我一搭地说着话。

漫无目的，不过聊天本来也不需要有什么目的。

艾黎挺享受这个过程。

沈沫下楼去买东西，艾黎本来想陪她的，但被婉拒了。

她有些无聊地躺在床上，翻着真桃萌白的动态。

母亲今天又请假了啊。

艾黎点开和她的对话框。

【母亲你有工作吗？】

【算是吧】

【算是？】

【要陪领导嘛】

艾黎坐直身子，她当然清楚一些职场规则，所以她一直不为难底下人。

【周末加班啊】

【不是加班啦】

艾黎更紧张了。

【是很重要的事吗】

【算是吧，哈哈，怎么听起来你在担心我】

【评论区的话不要信了，都是开玩笑的】

艾黎脑子有点混乱，又打开那条动态的评论看了眼。

太太，女儿，惨遭毒手。

【是和领导出去玩吗】

【没出去啦，嗯，就简单吃个饭】

【噢】

艾黎放下心来，又有点委屈。

和吃沈沫的醋时不同（并非），她连向母亲倾泻情绪的身份都没有。

真桃萌白做什么，跟她的关系联系都不大。

评论区可以用玩笑的名义来调侃，但艾黎却觉得是真的难受。

她盯着两人刚才的聊天记录。

手指在键盘上来回移动，最后才重重敲下几个字。

【你去领导家吃饭吗】

【嗯，她请客，我们领导人蛮好的】

【不能去外面吃吗】

【哈哈，有点麻烦吧】

艾黎马上转了一笔钱过去。

真桃萌白过了会才回复。

【啊？】

【我请你们，去外面吃吧】

真桃萌白没有收钱。

【行吧，不过妈妈自己掏钱】

艾黎松了口气，总之母亲听了她的建议就好。

她抱着腿坐在床上，突然感觉有点后悔说这些。

她今天也邀请了沈沫在家里吃饭，以朋友的名义。

那么母亲是不是也是被当作朋友邀请，她这样做会不会对母亲造成影响。

能邀请母亲去家里做客的，应该是不错的关系吧。

艾黎越想越觉得复杂，无意间落入了思维误区却不自知。

大抵还是占有欲作祟。

打破这磨人寂静的是突然响起的铃声，艾黎接起，是沈沫的电话。

“嗯...艾黎你现在能不能下楼一下。”

听筒里传来随着风声逐渐荡开的清脆甜响。

“现在吗？”她以为对方有急事。

结果一下楼，就看到沈沫两手空空地站在楼底，她时不时跺着脚。

“呀，这边。”沈沫朝她挥手，却先一步跑了过来。

眼中是细碎的星闪，亮晶晶的。

“我发现艾黎你家离医院那好近噢。”

艾黎朝沈沫指的方向看去，她记得那是沈夏住的医院

要去看她妹妹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沈沫拉起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市中心有一片建筑是比较老旧的，这里大多住着最早的居民。

沈沫领着她进了一家面馆。

刚一进门就听到老板娘的大嗓门。

“沫沫啊，好久没来嘞，这你女朋友啊。”

艾黎愣了下，她看着沈沫立马紧张地解释。

“什么啊，这我朋友，也是我的领导。”

“你就请你领导吃面？太小气咯。”老板娘笑着调侃，艾黎能看出两人关系不错。

“还没发工资没办法嘛，艾黎你不介意吧。”

艾黎摇摇头，她嘴角轻轻勾了勾。

两人点了一样的三鲜面，静静地吃完了这顿不算丰盛的晚餐。

艾黎本来是想点餐送来的，但这样的晚餐也不错。

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下次请你吃大餐吧，每次都你请客。”

“我...”

“就这样哈，如果是朋友的话，就不要拒绝。”沈沫眨眨眼睛。

艾黎只得点头。

“车要来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不是...晚上睡我那吗？”艾黎想拉住她的袖子。

沈沫举手比了个大大的叉，笑着看她。

“今晚可不行哦，太快了。”

艾黎看着她小跑着上了公交车，没一会后排窗户多了一只不断挥舞的手。

“哼嗯～”

艾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也举起手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