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把显微镜摆放好，擦掉桌面上的几滴胡萝卜汁，转过头正准备跟身旁的真白说些什么。

然而，座位上已经空了。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椅子也推回了原位，连一片材料碎屑都没有留下。

雪奈愣了半秒，眨了眨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去，银白色的长发在门框边缘一闪而过，转眼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边。

“……跑得好快。”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腮帮子鼓鼓的，抱紧课本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雪奈都在尝试用各种方法接近真白。

首先是「跟踪」。

她打算尾随真白到人少僻静的地方，找机会跟她好好聊一聊。

可是，每次跟踪到一半，真白就好像已经发现她了，突然加快脚步，几个拐角之后，人就突然消失了。

第二招「突袭」。

只要下课铃一响，雪奈就立刻向真白的座位发起冲锋，打算直接堵住她的刷新点。

然而，真白的速度更快，铃声响起的零点零一秒就开始行动了，雪奈的屁股刚离开座位，真白的人影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把老师都吓一跳。

第三招「困兽」。

经过多轮失败，雪奈终于把真白堵在一条死路上，可还没来得及高兴，真白就单身撑上窗台，身体轻轻一跃，像只白鸟般从窗户翻了出去，拽住树干借力缓冲，稳稳落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奈站在窗边，腿都吓软了。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扶着窗框，望着真白远去的背影，瘫坐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树影下忽明忽暗，像是一片快要融在阳光下的雪。

“……我就这么可怕么。”

雪奈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稍微有些泄气。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过凶恶，把真白吓到了，还是真白仍然在为昨天的事情内疚，总之，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真白在躲避着她。

午休的时候，她还去了铁皮小屋一趟，结果就跟预想中的一样，真白没有在那里。

雪奈在小屋里站了一会，把带来的面包原封不动地装回口袋里，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

“这样下去，还能跟真白好好说话吗……”

她趴在课桌上，声音闷在臂弯里，有点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雪奈抬起头，看见宁宁正站在她的旁边。

这只宁宁的脸色不太对劲，耳朵贴着脑袋，尾巴半垂着，手里攥着一个已经捏得皱巴巴的零食袋，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狸猫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雪奈本能地警惕起来，坐直身体。

“宁宁，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宁宁的声音很轻，鬼鬼祟祟的。

“什么事。”

“小事。”

“什么小事呀。”

“很小很小的小事。”

“你直接说呀，扭扭捏捏的，真不像你。”

雪奈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宁宁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

“就是，优美子老大……让你去旧校舍的工具间一趟。”

啪嗒。

雪奈愣了一下，不小心碰倒了桌面上的自动铅笔，滚落到鞋边。

「旧校舍的工具间」。

根据身体原主的记忆，那个地方还有个更贴切的名字，「叛徒处刑间」。

那里是学校最隐秘的角落，也是优美子用来处理小团体「内部事务」的地方。

被叫去那里跟班，轻则被剥夺「跟班」的身份，重则遍体鳞伤，还有直接提交退学申请的，说白了，就是刑场。

「为什么叫我，我哪里得罪老大了吗？还是说……她发现什么了？」

雪奈的脑子嗡嗡响，无数个糟糕的想法往外冒。

啪，啪。

肩膀被拍了两下。

雪奈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宁宁那张带着悲壮表情的脸。

“没事的，小雪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去旧校舍的樱花树下，给你立个小小的墓碑。”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Man!What Can i say？曼巴out。”

“听不懂啊!”

雪奈一把甩开宁宁的手，她知道这只狸猫已经指望不上了，优美子老大的命令又没有拒绝选项，想要继续在这所学校活下去，只能去那个地方走一趟了。

希望……只是误会什么的吧。

——

旧校舍的位置很偏。

因为已经废弃的原因，环境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几只乌鸦停在窗边，发出沙哑的叫声。

到了。

一扇锈迹斑斑的门，门缝漏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像是很多虫子在暗处爬。

雪奈站在门前，捂住胸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最后闭了闭眼，把门缝推开一道刚把能让自己挤过去的宽度。

里面比想象中更暗。

唯一的光源是高处那扇小小的气窗，灰蒙蒙的光柱落下，随着排气扇的转动一闪一闪。

霸凌小团体的女王，优美子老大，就站在光柱正中央，背对着一堆旧课桌，双手抱胸，金发在昏暗中依旧亮得刺眼，豹尾在身后缓缓摇晃。

身旁站着几个人影，都是比雪奈地位还要高的跟班，她们围成一个半圆，就像是一群夜行动物，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发光。

「……好吓人。」

雪奈的腿肚子开始发软，脚底像是踩进泥里，每往前迈一步都要用掉全身的力气。

“优、优美子老大。”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快要被排气扇的噪音吃掉了。

优美子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歪着头，用那双发亮的碧色眼眸上下打量着雪奈，像是在鉴定一件拿不准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喔？还知道叫我老大吗？”

她的豹尾在身后很慢很慢的摇晃。

“我还以为，你心里早就没有我这个老大了呢……我们的「觉醒者」大人。”

雪奈眨巴眨巴眼睛，彻底懵在原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