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自建校以来,所有学生会会长都出自名门。
哪有这种连续十几届都是巧合的道理?
要么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则在暗中运转,要么就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件事。
话说我为什么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消息,难道天宫家落寡了?
所以在第二天的中午,当浅野澈带着新的竞选资料走进第二学生指导室时,天宫静流放下手中的书,没有进行日常的挖苦而是直接问道。
“浅野同学知道伊东学长是普通家庭的出身吗?”
“嗯?”
浅野澈刚把资料放到桌上,还没坐下就听到这么没头没尾的问题。
“是啊,我记得伊东学长自己说的,双亲都是普通上班族,家里住的是团地,怎么了?”
“如果这样的话。”
天宫将书合上,指尖抵住下巴。
“那实际上,会长的争夺只会出现在我和八重垣琉璃之间。”
“原来天宫同学也注意到了啊。”
“你也知道?”
“我可是天宫同学的竞选助理,这种程度的资料当然是调查过的。”他把椅子拉开,在对面坐下,“如果那个规律继续成立,那伊东学长的胜算....恕我直言,基本等于零。”
天宫当然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但结论本身并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不过这样一来,”浅野澈换上了轻松的语气,“天宫同学的胜率不就大幅度增加了吗?”
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认真的笑容,但此刻莫名让她觉得刺眼。
“浅野同学为什么这样说?”
“咦?去除掉一位竞选人员,不是对我们很有利吗?这道理很简单吧?三足鼎立变成两强争霸,胜率从百分之三十几变成百分之五十,就算是小学生也算得明白。”
“我不是说这个。”
浅野澈似乎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慢慢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天宫静流看着他。
说出来!她心想,把你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就算伊东学长再怎么努力,到最后选举的时候也不会被选上,浅野澈大概是想这样说吧。
她当然明白这个逻辑。
如果西高的选举真的存在某种潜规则,如果“出身”本身就已经筛掉了三分之一的选择余地,那么无论伊东悠太多么认真、多么努力、提出多么好的竞选理念,他都不会被选上。
这算什么好事?
这不就是作弊吗?
太卑鄙了!
浅野澈竟然这样认为吗?觉得这对我来说很好。
这个念头比那个所谓的“潜规则”本身更让她不舒服。
她不是不知道浅野澈的立场,他是她的竞选助理,自然要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这种程度的偏袒无可厚非,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他认真对待这份工作,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对天宫同学有利”。
但..毕竟天宫静流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十几岁少女,前世的经历让她自然地亲近普罗大众。
此刻她竟希望浅野澈可以“反对”她。
沉默片刻,浅野澈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天宫同学在想什么了。”
“是吗?”
“毕竟从一开始我接到的任务,不就是帮助天宫同学获得选举的胜利吗?”浅野澈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自然会觉得这是好事。”
天宫用沉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天宫同学不是这样想的,对吧?”他抬起眼,那双向来会躲开她视线、却又在奇怪的地方异常坦诚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天宫同学觉得这是在利用不正当的手段排除对手,这跟作弊没什么两样,所以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胜利——是这样吗?”
“……你倒是很了解。”
天宫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多了一分意外。
“毕竟也跟天宫同学相处了这么久,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的。”浅野澈耸了耸肩,“天宫同学生气的时候就喜欢一边不说话,一边冷冷地看着对方,还挺好看穿的。”
有这么明显?
不过...
既然他知道我在生气,那就好办了。
天宫静流本来不想多嘴,这种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但考虑到这些时日里的相处,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可是像浅野同学这样的学生,如果有伊东学长这样一位会长的话,在处理相关事宜上不是更偏向你们吗?说不定像高桥学姐那样的事也会很少发生。”
原来天宫同学是在担心这个啊。”
“……什么?”
“天宫同学怕我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让伊东学长被排挤出局,对吧?”他把手从资料上拿开,摊了摊,“所以才用这种话来试探我。”
不是这样的。
我并没有..
但她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浅野澈误会她的意思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比起让他知道自己对他感到失望,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被他误解成试探,反而更轻松。
“那我就直说了吧。”
浅野澈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变得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随意。
“我自然是从心底里希望伊东学长获胜啊。可是我说到底也只是天宫同学的竞选助理,怎么可能去叛变呢?”
听他这样坦然地承认,天宫静流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竟真的消退了一些。
“况且大部分人根本就不在意学生会的竞选吧?”
“那些所谓的竞选理念、规章章程,真的有人会认真去看吗?”他把手交叉在脑后,“西高虽然也算是名门公立,但说到底也是高中生,每天的烦恼无非是考试、社团、和朋友吵架、跟喜欢的人发LINE。有谁会真的在意学生会报上的内容?”
所谓学生会选举,说到底也不过是学生们自发地模仿社会的政治游戏,更不要提在这个阶段的学生会了,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和外部利益牵扯得少,所以显得更纯真一些。
在没有大的事件下,学生会选谁都一样。
那些竞选理念的实际内容也不重要,只是至少要凸显出自己认真负责的态度罢了。
到了最后,会长的选举似乎就变成了选秀一样的东西。
“但是西高的学生会,不是有相当一部分实权吗?”天宫问道,“跟那些和吉祥物没什么两样的近亲完全不同啊。”
“是这样没错。”
浅野澈点了点头。
“可有实权就代表着大量枯燥的工作。每天都要重复性地处理庶务,那种想象中的大家一起吵吵闹闹喝茶聊天的场景,是不可能出现的。”
明明他都没有加入过学生会,但此刻却颇为熟练地说着。
“再说了,这个社会大家都尽量让自己更合群一些。不表现得那么出众,自然也就不会去追求这样一个位置。而且说到底,学生会只要能够正常工作就行。在不触及自己的情况下,谁当会长根本不重要。”
天宫静静听着。
浅野澈说到这里,似乎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
“也就是这次选举特殊,竟然有三位候选人,往年通常是一位进行信任投票就足够了,顶多两个人打擂台,三人嘛就....”
三人……
天宫静流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最初,明确表示要参加竞选的,只有伊东悠太一个人。
而八重垣可以说是完全为了天宫静流而来。
如果一开始我并没有参与的话,是否就只有伊东悠太进行信任投票呢?
三年级方面,选举的事务似乎由铃木紫苑学姐和佐伯宗彦学长负责。
所以她之前从铃木学姐嘴里听到的那句“我起初最看好伊东”,后来又说“现在想法变了”
想想也真觉得可笑。
自己好像,无意间把对方“最有希望的一集”给推翻了。
真是命运弄人。
天宫静流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这个年纪应该更轻松明快一些啊。
天宫静流觉得有些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