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秦寿面前，踮起一点脚，将毛巾轻轻覆上他的脸。
“少爷，请、请先擦脸……”
声音还是又轻又细，但比起昨天已经显得平稳了许多。
秦寿“嗯”了一声，微微仰起脸。
温热的毛巾贴上面颊，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苏琳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
她一边擦，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秦寿的下巴，好让他的脸保持稳定。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苏琳微微弯着腰，领口处的缎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从发髻里逃出来的浅亚麻色碎发垂在秦寿眼前，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
秦寿的视线本能地往下滑了一点，又飞快地抬了回来。
不行。
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虽然这游戏的画风真的很难让人保持正直。
他默默在心里对着游戏制作组的祖宗十八代致以了诚挚的问候。
苏琳完全没有注意到秦寿的心理活动。
她全神贯注地擦拭着，从额头到鼻梁，从脸颊到下巴，动作轻柔而熟练。
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秦寿的脸侧，带着少女身上那种特有的味道。
真的很可爱。
可恶。
秦寿在内心伸手扶额。
擦完脸之后，苏琳又伺候他漱口、洁牙，动作规矩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接下来的环节是更衣。
苏琳打开红木衣橱，里面挂着整整齐齐的学院制服和贵族便装。
她从中取出一套深灰色的内衬和黑色的长裤，又取出一件墨蓝色的束腰外套，最后是配套的马甲和领饰。
“少爷，今天穿这套可以吗？”
“随你。”
“是、是……”
然后就是漫长的穿戴过程。
内衬的扣子从领口一直扣到腰际，每一颗都是纯银雕花。
苏琳蹲在秦寿身前，低着头一颗一颗地扣着，纤细的手指时不时蹭过秦寿的胸口和小腹。
那动作规规矩矩，眼神也老老实实，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秦寿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在挠。
因为苏琳就这么蹲在那里，视线几乎和他的腰腹齐平。
女仆装本来就短，哪怕她蹲姿再规矩，黑白色裙摆和大腿上的白色长筒袜之间，还是露出一小截白皙到有些晃眼的绝对领域。
秦寿猛地将视线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冷静。
他可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不管怎么样，也要把持住。
……不对，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教过这种东西。
……不对，这游戏本来就不是给正常人玩的。
总之，这段时间还是十分享受的。
内衬穿好之后，苏琳又帮他穿上束腰外套，然后绕到身后去调整背部的暗扣。
女孩几乎是贴在他后背上忙碌着，柔软的发梢偶尔扫过他的后颈，带着微微的痒意。
秦寿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的脊椎上方轻轻压了压，似乎是在确认衣料的贴合度。
这种被人伺候着穿衣服的感觉，秦寿上辈子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等到衣服全部穿好，秦寿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真是麻烦。”
他扯了扯领口，又扭了扭被束腰勒得发紧的腰，语气里满是嫌弃。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秦寿回过头，看见苏琳手里的银梳子掉在了地上。
小女仆脸色煞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飞快地跪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板上。
“对不起少爷……我不、不是故意的……我不该……”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大概是以为刚才那句“麻烦”是在骂她动作太慢。
秦寿扶了扶额头。
这剧情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起来吧。”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这套衣服本身。”
苏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点水汽，表情像是没听明白。
“真的不是说你。”
秦寿摆了摆手：“行了，别动不动就跪，地上凉不凉？”
苏琳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银梳子捡起来，用力攥在手里。
秦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月老师来了吗？”
苏琳连忙点头，小声道：“林月老师已经到了，正在书房等您。”
秦寿走到书桌前，把昨天做的笔记随手拿好，转身准备出门。
“少爷，早饭……还没吃呢。”苏琳小声地提醒道。
秦寿脚步一顿。
“麻烦。”
他抓了抓头发，头也不回地说：“把早餐送到书房里来。对了，多准备一份，给林月老师。”
苏琳睁大了眼睛。
“……给林月老师也准备一份吗？”
“对。”
秦寿没有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
“她这么早过来，估计也没顾上吃。”
苏琳站在原地，看着秦寿离开的方向，愣了好几秒。
“是、是……少爷……”
………
林月坐在书房的靠背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说实话，她昨晚没怎么睡好。
秦寿来找她学魔法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起疑了。
更何况那家伙还认认真真地听了一下午课，问了一堆学术问题。
这正常吗？
绝对不正常。
她太了解这个秦寿了。
这个从头到尾都写着“人渣”二字的贵族少爷，怎么可能会对学习魔法产生真正的兴趣？
大概是摔伤了脑袋之后的一时反常。
人嘛，偶尔总会做出一点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一天？两天？
等新鲜劲儿过去了，等他那颗脑袋里只剩下黄色废料的本质重新占了上风，他肯定又会变成原来那个让人作呕的样子。
林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随后，她看了眼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又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
估计...那家伙估计还在睡觉。
所以，今天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林月这么想着，反而觉得轻松了些，至少不用面对那张让人生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