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少爷。”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像在接近一只随时可能暴起的野兽。
“你是不是……摔到头之后……”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你是不是摔傻了？
秦寿看着面前这位女教师满脸“确认一下病人意识是否清醒”的表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林月在怀疑什么。
一个被自己骚扰了快两年的家伙忽然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要学魔法，换了谁都不会信。
可他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其实我是穿越来的，原主那个狗东西的灵魂已经没了，我现在是个崭新出厂的新版本”吧？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轻佻和得意的弧度。
“老师这是什么话？”
他的语气换回了原主那种不正经的调调：“我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倒是老师你，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肩膀？”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下飘了半寸，在林月的领口处极快地扫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眼睛。
林月的身体明显地往后缩了缩。
那种熟悉的、让人浑身发毛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奇怪的是——她觉得安心了一点。
对。对。这种猥琐的、不正经的、让人想一巴掌扇过去的态度，才是她认识的秦寿。
刚才那个认真翻书提问的家伙，一定是她午觉没睡好产生的幻觉。
林月的警惕稍微松懈了那么一丝，但攥着裙摆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你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
秦寿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魔法感兴趣了？”
她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一点刨根问底的意味：“以前我求你上课你都不肯来，怎么今天主动找上门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
“老师你想想看。”
“风系魔法是不是能刮风？”
林月没说话，但她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来了。
“风一旦刮起来，女孩子的裙子——是不是就能被吹起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墙角站着的苏琳，身体僵了一下。
林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捏紧了一点点。
秦寿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们的反应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水系魔法是不是能下雨？”
“一淋湿，衣服就贴身上了，里面的内衣痕迹不就清清楚楚了？”
秦寿还没完。
他往后一靠，把两条腿都翘起来搭在椅子前面的横杠上，摆出一副“老子真是天才”的骄傲表情。
“还有——以后看谁不顺眼了，我直接一个火球甩过去，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多痛快。你说对吧老师？”
他说完，还冲林月挑了挑眉。
林月深呼吸了一口，又深呼吸了一口。
她松开拳头，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所以你学了魔法就是为了干这种事？”
“不然呢？”秦寿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总不能是为了造福人类吧？”
林月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看着秦寿，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摊开的书，再看了看角落里正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苏琳。
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下了那股想把火球术直接拍在这张脸上的冲动。
“……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僵，带着一种“我忍了”的咬牙切齿感。
“我教你。”
秦寿挑了挑眉。
“真的？”
“真的。”
林月低头翻了一页教案，声音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明显的防备。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刮裙子、下雨淋湿衣服之类的东西，你就别想了。”
“你现在的魔力基础，连搓一个小水球都费劲，还想着吹裙子？"
她说完这句话，终于抬起头看了秦寿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认清现实吧”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赶紧教完赶紧收工”的敷衍。
秦寿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很清楚。
林月答应得这么痛快，无非是觉得——他也就是三分钟热度。
随便讲两句基础概念，估计这家伙就开始打哈欠犯困，用不了二十分钟就会自己主动喊"今天先到这吧"。
她根本没打算认真教他。
秦寿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位明显在“敷衍了事”的女教师，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林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那份教案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开始讲了。
“行吧，先说最基础的。”
她的食指在纸上点了点。
“魔力这个东西，本质上是一种能量——但它不是独立存在的，它必须依托于生命体。”
“通俗点说，你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
“魔力是水，容器有多大、能装多少、能倒出去多少，都取决于你自身的体质和训练程度。”
秦寿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有的人魔力多、有的人魔力少？”
“先天体质差异。”林月的回答很简短，像是在背教材。
“有些人生下来魔力容量就大，就像天生的水缸。有些人只有个杯子。”
“……”
秦寿默默想起了自己那个“魔力1”的数据。
杯子。
可能还是个小茶杯。
林月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往下讲。
“但光有容器还不够。你要往外面倒水，得有一个'出口'。”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这个出口就是我们说的‘魔力通道'——它连接着你的身体核心和外界元素。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水管。”
秦寿的视线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认真看了两眼。
只见道掌心微微亮起光芒，类似血管，但又与血管不同。
这就是“魔力通道”。
“水管通了，水才能流出去。水管堵着，你再用力也是白费。”
秦寿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老师，魔力能随着年纪或者修行而增加吗？"
林月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秦寿会问出这种“有建设性”的问题。
在她的预期里，第一句基础概念讲完，这位少爷就应该开始打哈欠了。
她迟疑了一拍，还是回答了。
“……理论上可以，通过反复的魔力循环训练，能够逐渐使得人体里的魔力容量增加，但也是有着一定的上限。”
“而且，这还是个长期过程，短期看不出效果。”
秦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书页上另一段。
“那这个'元素共鸣频率'又是什么意思？”
林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意思是——不同种类的元素，跟你的魔力产生共鸣的难易程度不一样。”
“打个比方，如果你是火系亲和体质，那你跟火元素的共鸣就特别容易，搓个火球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但你要是去搓水球，那就像让你用筷子去夹水里的肥皂，费半天劲还不一定能成功。”
“那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什么系？”
“一般都需要特定体质测试。等你进学院了，到时候会有专门的法阵帮你测定元素亲和度。”
“……”
秦寿想了想，又问了第三个问题。
“那如果我是火系亲和的，我能不能去练风系？”
“能。”林月看着他。“但效果会比火系差很多。”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专精自己的亲和元素，这样效率最高。”
“那有没有什么人是全系都行的？”
林月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看了秦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问这个干什么”的意味。
“……有。但那种人百年难遇。万中无一的天才体质——我们一般管它叫'全元素亲和'。”
“哦。”
秦寿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把这条信息记录下来了。
原作的主角——就是这种体质。
全元素亲和。
所以人家才能风火水土随便玩，想用什么用什么，永远没有属性限制。
秦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魔力1”的小茶杯，默默地把那点羡慕压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月又讲了几个基础概念。
“魔力循环”“施法吟唱”“元素引导”——每一个概念她都只讲了个大概，没有深入。
明显是打算把这堂课控制在“说到你烦为止”的节奏里。
可她讲完一个，秦寿就问一个。
讲完两个，他就问两个。
问的问题还都不算蠢。
有些问题甚至超出了“基础理论”的范畴，隐约触及到了更深的法术构造层面。
比如“魔力循环是全身循环还是只在核心区域循环”，又比如“引导元素的时候是依靠意志力还是依靠某种规则性的手势”。
林月每次被问住的时候，都要停顿几秒才能给出回答。
答完之后，她又会忍不住多看秦寿一眼。
那种“你居然会关心这个”的表情，已经在她的脸上出现了不下七八次。
时间就在这种“一问一答”的节奏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