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细微的地方开始的。

我本来没注意到,或者说,我注意到了但不敢承认。

顾清辞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始频繁地看手机。以前她也会看,但至少会先把我哄好、让我舒服了之后再拿起来。可最近几次,她刚把我压在身下,指尖还没伸进去呢,手机就响了。她停下来看一眼屏幕,嘴角勾起来,然后按掉,继续低头吻我。

那个笑。那个笑我看过太多次了,是每次她接到上官瑾消息时的表情。

"唔……学姐……"我在她身下小声叫她,想让她专心一点。

"嗯?怎么了?"她低头看我,嘴上还是温柔的,可眼神有点飘。

"没……没事……"我缩了缩脖子,把脸别到一边。

她继续吻我,动作还是那么轻柔。但那天她做到一半,突然坐起身来整理衣服。我还躺在学生会休息室的沙发上,校服扣子解了一半,裙子乱七八糟地卷在腰上,丝袜褪到小腿肚。

"学姐……?"我愣住了,手撑着沙发坐起来。

"汐雪呀,学姐突然想起有点事,改天再陪你。"她冲我笑了笑,俯身在我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拿起包就往外走。

"学姐!"我下意识叫了一声,"你……你去哪儿呀?"

她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可我还是看到了。"约了朋友,你别乱跑,走的时候把门锁好。"

"是……上官学姐吗?"我问。声音很小,我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出口。

顾清辞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嗯,是她。怎么啦?"

"没什么……学姐你去吧。"我低下头,手指把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重新扣上。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半天才扣进去。

顾清辞走了。门关上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裙摆和腿上褪了一半的丝袜。休息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我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我慢慢把丝袜拉上来,又把裙子捋平,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白毛萝莉眼圈有点红,嘴巴因为刚才被亲得太久,微微肿着。

"没事的呀汐雪……"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她只是去办个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可我自己都不信。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留意顾清辞的行踪。以前我从来不敢打听她去了哪里,可现在我心里那个小小的疑团越来越大,像一团滚动的雪球。

周三午休,我看到顾清辞跟上官瑾一起坐在食堂最里面的角落。两个人靠得很近,顾清辞歪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上官瑾时不时被逗笑。然后上官瑾伸手,揽住了顾清辞的肩膀。顾清辞没有躲,反而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

我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餐盘里。旁边的同学看了我一眼,我没管,低着头使劲扒饭,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我在走廊里碰到了苏晚晴。她迎面走来,身边跟着白伊织。两个人好像在聊什么开心的事,苏晚晴笑出了声。看到我的时候,苏晚晴脸上那笑容收了收,变成一种客套的、疏离的微笑。

"汐雪呀,吃完饭了?"她问。

"嗯……吃完了……"我站在她们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伊织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下午放学早点回家,我晚上要出去。"

"知道了姐姐……"我小声应着。

她们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听到苏晚晴压低声音跟白伊织说:"她最近跟顾清辞走得好近哦,你知道吧?"

"知道。"白伊织也压低声音,"那个学生会副会长。上官瑾说她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呵呵……上官瑾真是谁都要沾一沾……"

"你管她呢。"

她们的脚步声远了,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我站在走廊中间,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连晚晴姐和姐姐都知道上官瑾和顾清辞走得近。她们都知道,只有我,还像个傻子一样等着顾清辞忙完了回来陪我。

那天放学,我没有回家。我想去找顾清辞,我想当面问问她——学姐,你还喜欢我吗?

我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没有人。但是沙发上扔着一件校服外套,我认出来了,是上官瑾的。又黑又大的制服,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口还带着几颗铆钉装饰。

外套旁边,是顾清辞的白色手包。两样东西挨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我站在门口盯着它们看了好久。然后我慢慢退出来,轻轻把门带上了。

"呼……"我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灯管。

"白汐雪呀白汐雪,"我对自己说,"你算什么呢。"

第二天,上官瑾在学校里公然宣布了一个新的"活动"。

她用那种大嗓门在教室走廊上跟所有人说:"今天晚上我生日,校门口那家KTV最大的包间,谁爱来谁来!对了,小汐雪——"她转头看我,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一定要来哦。不来我会生气的,我生起气来,你知道后果。"

我没敢拒绝。晚上七点,我换了身干净衣服赶到KTV。包间很大,坐了十几个人,全是学校里家境不错的女生。桌子上摆满了零食、酒瓶和骰盅。灯光暗得只有彩色的旋转灯球在闪,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花花绿绿的。

我刚推门进去,就被一只手拽到了沙发中间。上官瑾坐在正中间,左边是苏晚晴,右边是白伊织。再旁边,靠着上官瑾肩膀坐着的,是顾清辞。

我的目光跟顾清辞对上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躲,但马上就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笑,还对我招了招手:"汐雪来啦?过来坐呀。"

我走过去,在沙发角落里坐下。隔着一张茶几和两个人,我坐在离顾清辞最远的位置上。

上官瑾喝了不少酒,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她站起来,在包间里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圈,然后停在我面前。

"汐雪妹妹,"她弯腰凑过来,酒气喷在我脸上,"今天我生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我……我买了条围巾……"我从包里掏出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那是我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想着送给谁都好,至少不会空手来。

上官瑾接过去看了看,随手扔在沙发上:"围巾?这种东西随便买一条都行,没意思。"

她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罐还没开的啤酒,递到我面前。"喏,你把我这罐酒喝完,就当给我庆祝了,好不好?"

我看了看那罐啤酒,又看了看上官瑾脸上的笑,再看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苏晚晴移开了视线,白伊织微微皱着眉——但她没有阻止。顾清辞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学姐……我、我不会喝酒……"我小声说。

"不会?"上官瑾挑眉,"那更得学了呀。来,喝。"

她把啤酒罐塞进我手里。冰凉的铁罐贴着我手心,我攥着它,手指发白。

周围有人在起哄:"喝呀喝呀!""白汐雪别怂!""上官学姐生日,给个面子嘛!"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拉环。啤酒的气泡嘶嘶地冒出来,沾了我一手。我把罐口凑到嘴边,灌了一口。苦的,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怪味的碳酸在嘴里炸开,我差点呕出来。

"嗯……不错!继续!"上官瑾拍手。

我闭着眼,一口一口往下灌。喝到一半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我捂住嘴想吐,却被上官瑾一把按住手。

"别吐呀,"她说,"吐了多浪费,给我咽下去。"

我硬是咽了下去。眼泪被呛出来,糊了满脸。喝完那罐,我把罐子扔到桌上,整个人晕乎乎的,靠在沙发背上直喘气。

"好!汐雪妹妹真乖!"上官瑾大力拍着我的肩膀,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其他人说,"来来来,刚才谁输了来着?继续继续!"

她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沙发上。

我头晕目眩地靠着靠垫,胃里翻涌得厉害。这时我感觉有个人坐到了我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汐雪,难受吗?"

我转过头。顾清辞坐在我身边,那张温柔的脸在彩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她伸手帮我拨开黏在脸上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瓷器。

"学姐……"我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呀……"

"大家都在,我帮你多不好。"她说得很轻,很自然,"而且学姐也没办法呀,她是寿星,我不能扫她的兴对不对?"

"那……那你跟她……你们……"我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问。

顾清辞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还是温柔的,可温柔底下透出来的东西让我心口发凉。

"汐雪呀,"她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学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都对你很好吗?你别管我跟谁玩得近,学姐最喜欢的人还是你,你信不信?"

我盯着她交握的手指,看着我们扣在一起的指节。

"信……"我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顾清辞另一只手捧起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眼角的泪痕。然后她在彩灯光晕里俯下身,轻轻吻了我的嘴角。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在笑。

"哇,顾学姐也玩得太开了吧!""白汐雪真是谁都沾呀……""啧啧啧……"

我把脸埋下去,耳根烧得通红。可那时候我心里居然还觉得高兴——她亲我了,她在我身边,她还在乎我。

哪怕她下一秒就起身走回了上官瑾身边,重新坐下时自然而然地靠进了上官瑾的怀里。哪怕上官瑾揽着她的腰调笑的时候她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连真正推开都没有。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我摇摇晃晃地走出KTV,胃里翻涌得厉害。我扶着路边的树,弯腰把晚上吃的喝的全吐出来了。酸水混着啤酒,又苦又涩,糊了一嘴。

我擦着嘴抬起头,看到街对面——上官瑾的车停在路边,苏晚晴和姐姐正分别从两边上车。而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露出顾清辞的脸。她侧着头跟上官瑾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条红色的光带,越来越远。

我站在路边,秋风把裙摆吹起来,凉飕飕地贴着腿。

"呜……"我捂住嘴,又弯腰干呕了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泛。

我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缩在路边花坛的边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影。

"没人要的野孩子……"我小声重复着姐姐说过的话,"只会依靠别人的寄生虫……"

"爬着走的狗……被玩的玩具……"

我说一句,点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事实。

"白汐雪呀白汐雪,"我自言自语,"你除了这副身子,还有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姐姐果然还没回来。我一个人洗了澡,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胃里还是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锁骨,又摸了摸腰侧的皮肤。顾清辞的手指留下的触感还在,那种温热的、带着占有欲的抚摸。

"学姐……"我轻声念她的名字,"你碰我的时候,到底碰的是谁呢……"

没有人回答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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