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清清脆脆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见她不急着逃跑,反而大声呼救,六个佛修顿时一凛,向四周张望。
为首的壮硕僧人更是把手中月牙禅杖一横,如临大敌的扫视了周围一圈。
夜风瑟瑟,天地茫茫,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六人又齐刷刷放出神识,朝周围扫了一遍,别说什么师姐了,荒山野岭连个修士都没有。
确定了没有人来,为首的壮硕僧人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江漓道:
“剑阁的妖邪,当真是狡猾多端,大难临头了还想使诈?我师兄弟六人早就封锁了此地,莫说你师姐不在,就是真来了,也休想……”
“师兄。”旁边那个瘦高僧人忍不住低声提醒,“万一她真有什么手段……”
“怕什么!”壮硕僧人一挥手,满脸不以为意,“她还能翻出天去,华严罗汉师叔亲赐的伏魔大阵当面,任她再大的本事,今日也插翅难逃!”
说罢,这僧人将禅杖往地上一顿,喝道:“众师弟,随我一起,降服妖邪!”
“是!”
六名僧人齐声应和。
下一刻,六人同时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一层又一层金色佛光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六道光柱直冲天际,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
随着他们的佛号声,六人的身影在佛光中迅速拔高,皮肤表面泛起了金属般的光泽,眉目之间越发庄严宝相。
一瞬间,江漓面前站着的,已经不再是六个寻常僧人,赫然变成了六尊宝相庄严的金身罗汉。
江漓心头一寒。
嘴上说着不屑的话,可她心里清楚,这六人合力的一击,自己绝对接不住。
凌霜师姐干嘛呢,快救一救啊!
非要等我重伤你再卡点救人吗?
“你们……”江漓手中法剑一横,“佛门清修之人,以多欺少,也不怕佛祖怪罪?”
“施主既然不肯束手就擒,就莫怪贫僧等得罪了。”为首的僧人显然不愿再耽搁,双掌一合,身后的佛陀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目。
一股令人窒息的佛威当头压下。
那佛陀虚影面含慈悲,双掌缓缓按下。
掌未至,惶惶然的佛威已经压得江漓喘不过气来。
这一击,绝对超过了筑基中期的层次,远非江漓能应对的。
不过,江漓却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在佛陀巨掌拍下的刹那,她猛地抬起手,白皙纤细的手掌,迎着那足以摧山裂岳的佛光,轻轻一指。
“不知死活!”
为首的僧人冷哼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那足以让江漓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佛陀虚影,在触碰到江漓掌心的瞬间,如遭重击。
数十丈高的佛陀虚影,竟如琉璃般破碎,从掌心处开始,道道裂纹疯狂向上蔓延。
下一秒,一股恐怖绝伦的冰寒之气,从江漓掌心喷薄而出。
寒气之盛,直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冻结,连佛光都被冻住了。
六名僧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的讥讽和暴怒,全都在这一刻凝固。
咔咔咔!
他们身上的袈裟宝衣,佛门法宝,都在寒气的侵蚀下瞬间碎裂,化为齑粉。
唯有六个储物袋,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闪电般飞向江漓。
然后,一个白衣女子从江漓身后,缓步走出。
正是凌霜。
她一手搭在江漓肩膀上,一手抓住那些储物袋,冷声道:
“什么东西,也敢对剑阁不敬。”
说罢,凌霜转过身,看向江漓。
“江漓师妹,做得不错,没有在这些贼秃面前露怯,堕了剑阁威名。”她微微点头,神色淡然的夸奖了一句。
江漓连忙行礼:“有师姐在身侧,区区佛门释修,师妹自然不怕。”
“走吧。”凌霜微微点头。
江漓还以为凌霜良心发现,要带自己一起回冰鸟了。
结果凌霜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幻想打了个粉碎。
“你继续往前飞。”凌霜头也不回的说,“我倒要看看,今晚有多少不长眼的秃贼,敢来拦你的路。”
江漓:“……”
凌霜师姐,当个人吧。
虽然心中疯狂腹诽,但江漓也知道,现在跟凌霜翻脸,那就是纯粹不想活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御剑继续向前。
凌霜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四周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江漓一边飞,一边警惕着周围。
虽然再遇到事,凌霜还会出手救人。
可因此受伤也是不好,剑阁和佛门大战在即,江漓可不想这时候受伤静养。
没有让江漓等太久,飞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前方夜空中,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紧接着,一股远超方才六名僧人的浑厚佛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这气息,比之前的六个和尚加起来还要强出数倍。
“来了个大的……”江漓心头一紧。
“施主慢走。”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在唤自家的子侄,让人忍不住想停下脚步。
金光散开,一个中年僧人出现在江漓面前。
这僧人穿着身旧僧袍,脚上瞪着双破布鞋,头顶破斗笠。
若非身上的佛力浑厚得让人窒息,光看外表,活像个行脚讨饭的穷和尚。
“经典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江漓心中念头飞转,也是从这和尚不加掩饰的气息上,认出了他和刚才的六个佛修,应该是同门。
“阿弥陀佛,贫僧华严,见过女施主。”和尚自报家门,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说。
果然是华严罗汉来了。
江漓不动声色的抱剑而立,朝对方一礼:“大师安好,大师深夜拦路,不会也要说小女子偷了佛宝吧?”
一身破烂的华严罗汉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既然来了,就不会冤枉施主。妙法持明菩萨的宿慧法骸,本就是我净土之物。虽然不知道怎么到了施主手里,不过,还请施主还回来吧。”
江漓翻了翻眼睛:“大师说话好生没道理,那法骸我是见都没见过,却非要赖到我身上。”
华严罗汉摇头叹道:“罢了,既然施主不肯交出来,贫僧只好亲自来取了。”
说着,他朝江漓伸出手来。
掌心之中,佛光内敛。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涡流,在华严罗汉掌中旋转,其中似有梵文流转,又似有佛音低唱。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乾坤。
江漓很清楚,若是被这一掌碰到,自己肯定遭重。
华严罗汉朝她抓来。
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慢条斯理。
但江漓却觉得,无论自己朝哪个方向躲闪,都躲不开这只手。
然而,就在江漓发现自己完全躲不开,准备原地开摆的时候,华严罗汉却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他那只已经伸出一半的手,触电似的猛地收了回去。
紧接着,他身形急退,转身就是拼命遁逃。
一边退,华严罗汉一边丢出一件紫金钵盂。
那钵盂在空中一转,迎风就长,化作一面紫金色的巨盾,将华严罗汉与江漓之间的空间彻底隔断。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锋锐剑光,斩在了这面紫金巨盾上。
光盾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紫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而华严罗汉,已经不见了踪影。
“居然能提前察觉到我的气机!”凌霜的身形,浮现出来,惋惜叹道,“毫不犹豫的遁走,如此果决,如此高妙的遁法,好一个华严罗汉。”
“走吧,这地方已经没有鱼了。”凌霜继续道。
江漓心中一松,连忙应道:“是,师姐。”
凌霜挥手招过冰鸟,率先跃了上去。
江漓站在鸟旁,犹豫了一下,没跟着上去。
“上来吧。”凌霜道。
“多谢师姐!”江漓如蒙大赦,赶紧飞身上鸟,规规矩矩的坐在靠后的位置,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钓鱼佬果然不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