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后,隔壁的玛丽亚夫人正搂着满满一篮子的果实,冲着栅栏内的安东尼奥喊:"红鼻子师傅——杰佩托先生让我转告你,今天篝火晚会时记得找他喝酒,他珍藏的葡萄酿今天请您喝个够......"安东尼奥大笑着应了下来,去仓库放下那硕大的木料后,便牵着比安卡的小手匆匆赶往镇子中心。

篝火晚会的篝火台布置在镇中心的喷泉上,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将周遭的一切照射得炽烈,人们在附近摆上自家的商品,例如是晶莹的树莓,顺滑的皮草,亦或者是陈年的蜂蜜酒和龙舌兰,都会在此陈列,人们围绕着火光载歌载舞,叫小小的比安卡内心莫名地悸动。

镇子上的人早已习惯了樱桃师傅的新女儿,这神奇的木偶,将她当作镇上的一份子,等到比安卡挣脱安东尼奥,欢快地奔向篝火附近时,所有人都热情地冲她打招呼。

这里与比安卡记忆里的镇民别无二致,当大家冲她欢笑时,她也转动着自己最是喜爱的裙子冲向他们,沉醉在这高昂的歌声和迷乱的温度之中,火光跳动,闪烁如明星,那是自然珍贵的花,于柴薪的牺牲而绽放,那壮烈灵动的舞蹈叫比安卡随之跃动,叫两个毫无交集之物同频共振,那是灵魂的引力将她吸引,叫她挪不开那新生的眼睛。

当篝火再一次冲天而起,跳跃着将火星迸进天际,那灼烧的热**比安卡再也忍受不住想要靠近它的冲动,宛如夏娃被蛇引诱,那渴望和欺骗共存的毁灭,而她也被这炽烈而霍乱心神,以至于她全然忘却了父亲的教诲,就那么一步步向温暖逼近。

"着火啦!着火啦!比安卡被烧着啦!"有人惊呼,瞪大着眼睛惊声尖叫起来,比安卡身上洁白的裙装冒着火花,纤细的四肢长出鲜艳的红蕊,任凭它们在身躯上蔓延吞噬。比安卡只是呆愣地杵在原地,她只是看着自己逐渐焚毁的躯体冒出黑烟,它们飘向天空,然后随风飘得无影无踪。

"让开!都给我让开!"一声沉闷的嘶吼打破了现场的喧闹,安东尼奥涨红着脸,抱着一大桶清水,慌张地拖动他肥胖的身躯,冲篝火旁的比安卡疾驰而去,一下子将水桶举过头顶,将那冰凉的水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只听"哗——"的一声,比安卡身上的火尽数熄灭,只剩下身上丑陋的黑斑和阵阵飘浮的白烟。

所有人心头都舒展了一口气,樱桃师傅却并没有往日的和蔼与心疼,只有满腔的愤怒与懊悔。"比!安!卡!你在做什么!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离火远远的,我原本就警告过你,结果你呢?不但靠近跳舞,而且跃进那火坑,任凭火舌将你吞噬!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更是属于我,你的父亲,你没有权力自由支配。"

樱桃师傅脸色因为生气而憋得涨红,眼角也因为望见比安卡身上的灼烧而湿润,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让路人心惊胆战,更是让委屈的比安卡默默地低下了头,无声地抽泣着自责地说着抱歉,"对不起,我的父亲,我不该靠近火,我只是......"

"别说了,你是一个不够听话的孩子,不听话的孩子应该受到惩罚,我真心地诅咒你,如果小孩子胡乱地说出谎话,许下达不到的诺言,就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当安东尼奥说出这句话时,远处丛林深处里悠悠地飘出一团模糊的紫光,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那团紫光从背后缓缓融入比安卡的身体,她自己一点也没有察觉,但众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女巫的诅咒,那些喜怒无常的巫女。

她们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着人们,当有人的情绪过于强烈,或是他们的经历激得起女巫的胃口,便就会降下千奇百怪的诅咒来祝福世人,好叫人们演出更多的洋相,让魔女的下午茶多一些笑谈。

这种祝福降临于比安卡身上,由衷地发自于他最亲爱的父亲,以至于当那祝福飘进比安卡的身体时,她不敢相信父亲随口说的话竟然变成了现实,而且真真正正地降临在自己身上。

安东尼奥却在其悲伤的脸后抖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像是计谋得逞,但又犹豫不前。

"对不起我的父亲,比安卡保证以后要当一个乖孩子,不会再不履行诺言,不会再撒谎了......"没等比安卡说完,她那木头做的鼻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起来,一段一段地变长,然后在适当的位置停了下来,比安卡在察觉到自身的变化时被骇了一跳,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鼻子看,但它宛如发狂的野草般生长,直到手掌也捂不住,那长长的鼻子就那么赤条条地露在众人面前,比安卡觉得羞愧极了,旁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将要把她淹没。烂掉的裙子与发黑的身体,以及那个可笑的长鼻子,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诉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丑,人们拥有自己的身体和追求,而她只是一个木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罢了。

于是比安卡哭泣着捂着面庞奔逃走了,几次磕磕绊绊摔倒在路上,却也只能自己直起身子蹒跚着回家,比安卡跑得太快啦,以至于樱桃师傅无论怎么追赶,都只能远远看见被伤透了心的女儿,他想追上她,好好地道歉,但当他回家时,比安卡已经牢牢锁上了门,将一切都隔绝在外,空留房间里悲伤的啜泣和樱桃师傅的叹息。

比安卡就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轻声的呢喃:我的父亲是如此的爱我,可怜他的凶狠都不过是担心自己被烈火吞噬,可他做过了头,我也确实脆弱的像块玻璃。

不知不觉间比安卡的鼻子已经缩了回去,身上的焦痕也淡了,眼泪却止不住,把木头手臂洇成黑褐色。

夜色安宁,风姑娘拂过树梢发出轻盈的沙沙声,月色盈盈地照耀着人木草枝,黑乎乎的草丛中躲藏着胆怯的飞虫,它们无声地飞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溜走,突然比安卡听见了一声故作悲情的声音,悠悠地恍若在和她讲话一般。

"可怜的木偶哦,你的回答全然是错误的,当真是可怜无比的孩子......"

"谁?是谁在同我讲话呢,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猜你这讲话的窃贼不是窗外的小偷,恐怕就是我伤心的妄想与幻听。"

"不必害怕,孩子,本大爷是长生且伟大的精灵,听见这个房间的主人哭泣,特地来送去一些安慰与启迪,快快朝此处看过来......"

于是比安卡就循着声音望去,月光微弱,她就仔细辨认那趴在窗台的轮廓,是一只深褐色的老蟋蟀,它翘着两根长触角,嘴巴里叼着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比安卡震惊的目光中,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吃得干干净净。

"你为什么如此来说呢,难道我其实不是一个坏孩子,也不是不够诚实,或者说诅咒我的并不是什么巫女呢......"

"不,不,不,可怜的女孩,你当然是一个说谎者,因为你无法保证你自己是否会诚实,所以你的诅咒就生了效力,这是你父亲为你做的标记,让你的鼻子变得比松果还长,好叫女巫能在人海之中认出你。父亲喜欢你,是因为喜爱你的样貌,但你不是他的心肝,而且不是诅咒将你变成丑陋的木偶,而是你生来就是如此模样,你的父亲,他爱他的骨肉胜过爱你。他把你从森林中抱回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家,而是用你的灵魂去炉火里换一具能从城堡走出的肉体,也就是我的主人。"

"不,恕我不能相信你,父亲说过,恶魔会在人低落时趁虚而入,用他们的谎言迷乱心神,好叫乖孩子忘却父母的恩义,吸取他们的爱而暴食。我说的话从来不错,你也无法证明你所说的妄言。"

比安卡相信父亲一定深爱着她,可眼前的精灵总说一切都是可笑的谎话,她本不应该相信,可她凭什么感受不到温暖,感受不到火灼烧的痛苦?挂在父亲墙头的照片上,那陪伴他的笑着的人儿真的是她自己么?

"我或许真的无法证明,但曾有人住在这个房间,给予我吃食和住所,我便栖身在这一隅窗台,守护她的地盘。如今你鸠占鹊巢,还无视我这长生的精灵,但念在你还是初生的孩子,即使我忠于我的主人,但我仍然不忍心你落在这恶毒的计谋之中,请速速离开此地,滚回森林里去吧!"

"我确信你是巧言令色的魔鬼了,如果你是那所谓的女孩的精灵,你就会爱着她所爱的一切,你会爱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一定会因为我的离去而哀伤,况且你又怎会对你的主人坐视不理呢?我不信你,所以就请你这可恶的臭虫去死吧!"

比安卡抄起身边的枕头就朝蟋蟀打去,那年老的昆虫躲闪不及,重重摔在地板上,一命呜呼,临死前它挣扎着扬起触角大声喊道,"人哟,如果你不相信,就在每年的秋末看看你父亲的行踪吧,他会在那一天给他真正的女儿送去果实,而你只能嫉妒地去望,因为这一切都不属于你......"说罢便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而比安卡则是轻身下床,将那恶魔踩成肉泥,糊得满地。

"咚,咚,咚",等到比安卡松开脚时,门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整理好心情后便点亮了油灯,开了门。

"爸爸,您这么晚来是要做什么呢?"借着跳动的火光,比安卡瞧见父亲的脸,安东尼奥说自己前来道歉,他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孩子,随后从身后拿出一篮子苹果递给她。

比安卡没有怪罪父亲,因为他此刻仍然想念着自己的感受,这让木偶的内心是多么的感动啊。两人就在床上相对而坐,忽明忽暗的灯光将屋内冰冷的气氛都缓和了许多。

在樱桃师傅自顾自地侃侃相谈之后,他从苹果篮子里拿出一个木制的玩偶,那玩偶小却不粗糙,精致的面孔下穿着碎花裙子,仔细看来,那便是照着比安卡的模样精心雕制的木偶。

比安卡失神地望着手中礼物,眼角不禁再次湿润起来,灯影打在女孩的脸上,那轻微的啜泣声让安东尼奥以为比安卡不喜欢,再次手足无措起来。

"不,爸爸,比安卡非常喜欢,这真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了......"她便紧紧拥抱父亲,明明如此的欢欣,但眼泪却止不住地从脸颊滚落呢,她此刻多么喜爱那木偶啊,多么珍视那摆在桌上的晶莹的果实啊,安东尼奥呢?同样紧紧抱着他的女儿,眼角干燥。

时间愈来愈长,镇子后山上的圣诞松树都砍了几轮,新鲜的果实也从树梢坠落,然后腐烂成泥,比安卡依旧是漂亮的模样,只是经过岁月的沉淀,她变得越来越出挑,越来越像是一个灵动的少女了。此刻,她正提着牛奶桶向家中的安东尼奥挥手作别。

"爸爸,我要去连特叔叔的农场帮工挤奶了,等我回来买一些烤面包,一起做您的那些手艺活吧。"

樱桃师傅站在院子里撑着腰,叫她趁着日落早早回家,远远地目送比安卡离去,他依旧是那个有些肥胖但健硕的小老头,除去鬓角多了些白发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变化了。

"你家孩子愈来愈懂事了,整日整日去农场做工,不辞辛劳。即使你这老不死的木匠不在这破落的院子里,她也能生存得很好。不过你有和她讲过她姐姐的事么,我不觉得这乖巧的女儿会怨愤你,但你要好好地解释,直到你能解释得清楚,否则就连是我,也不会认为你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老玉米糊杰佩托倚在栅栏边上冲着他打趣道,樱桃师傅只是摆摆手,扭过头后又叹了口气,杰佩托没错,但他是真心欢喜着比安卡,自从她降临于这世间,自己眉眼里的乌云便散得一干二净,似是澄澈明净的湖。

"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体会到她姐姐的滋味......"安东尼奥如此说,心中也如此地想,时间或许还长,他亲爱的女孩仍然没有长大,她有权力继续平淡的生活,一切也一定会如了他的料想,就像此刻阳光正好,山头的金丝雀也歌唱得嘹亮。

正当樱桃师傅同杰佩托交谈时,比安卡早已横穿镇子的作坊区,向着镇子中心赶去,不过今日的镇子似乎格外热闹,宽敞的道路变得拥挤,人声鼎沸,汗水和皮革的蒸气引得空气都变得焦躁。

比安卡拎着空荡荡的水桶穿梭在人流之中,一开始比安卡还可以缓慢地向前蠕动,挣扎着游过一个又一个店铺,直到人们的身体将她挤压然后抬起,比安卡终于发出怨愤的咛叫,"不要挤啦!不要挤啦!结实的比安卡要被你们给压散架啦......"可这声音只能败在人群的喧哗之中,飘摇殆尽。

"我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今日是要做些什么呢?丰收节和大洗礼早已过去,按照现在来讲的话,等到我赶到农场的时候,小牛准会把牛奶给喝得干净呀。”

小比安卡自己都认了命,想着等到人群散去自己就会解脱,只是要想好怎么应对脾气火爆的农场主了,曾经不过打碎了一颗腐烂的鸭蛋便被问责三天两夜,而今将要旷半天的长工,更是不知他将要怎样唠叨了。

"来啦!来啦!是我们的王子来啦!"人群顿时躁动起来,爆发出阵阵惊呼,就连不远处的孩童都雀跃地蹦跳着,嘴里大声地呼喊"王子大人,我伟大的王子大人!求您注意到我们吧,我们日夜歌颂着您,求您快朝此处看来吧......"

王子么?倒真是稀奇。比安卡如此想着,印象中的王子是个儒雅高贵的少年,他爱民如子,在最近的一次保卫战争中,于烈火燃烧之际拯救了一名贫民少女,今日便是这位少年将军凯旋的日子,这是姑娘们之间热议的话题,而比安卡被排除在外了,没有任何由头,因此木偶对此事的印象并不深刻。

木偶被活生生挤到马路中央,准确来说是被踢了出去,因为她的裙子后边沾上了一个肮脏的褐色脚印,等比安卡从蓦然安静的人群中恍过神来。王子浩荡的车队早已停滞而下,领头的白马嘹亮地嘶鸣,让木偶看清了那传说中的王子绝美的面容,俊美而不柔弱,刚毅而不粗俗。他扬起身后的白斗篷,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光芒照射在他的脸上,映出那红宝石般的双眼,仿佛是秋日丰收的蛇果。然后那少年对着面前的少女恭敬地行了一个绅士礼:"美丽的小姐,请容许我触摸您的手掌,好叫地面弄不脏您的裙装。"比安卡颤颤巍巍地被扶起身,通衢大道的寥廓却狭窄得纳不下那双刚刚被扶起牵动的手,可当王子真正看清眼前少女的木头样貌时,他的睫毛明显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很快又归于平静。

木偶的脑袋里并不都是木屑和蛀虫,尽管王子对她展现出礼貌可能是发自于内心,她自己的过失也并非莽撞或谄媚,但阻塞王公贵族的驰道毕竟是十分僭越之举,所以比安卡直起身子后便表达了歉意,随后拾掇起那水桶便将要告辞,"这都是无奈之举,小姐,我明白您的难处,这也并不是一个绅士应该计较的睚眦,所以这位小姐的芳名......"

还未等王子说罢,比安卡便红透着脸颊匆匆重新挤进人群里,然后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海里,不留一丝踪迹。只剩下人民热情的呼喊以及错愕呆愣的王子,他正细细思索着什么,红宝石般的眼睛依旧盯着木偶刚刚逃窜的方向。最后在影影绰绰的树荫和身后随行骑士的催促下,方才重新跃起上马,扬起波浪的黄尘,逐渐消失在镇子的边缘。

"你简直蠢透了比安卡!不是么?你果真是个榆木脑袋,是时候叫啄木鸟来看看你的脑袋啦!"木偶一边挤奶一边愤懑地说,她现在恨透了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公众的眼皮下做出像是傻瓜才会犯的错误,就算她只是一个乡下女人,也不该在镇子上冠冕堂皇地来,然后莫名其妙地走。别人会怎么看?那位王子又会怎么看?尽管他看上去并不在意,就像他手掌当时很温暖一样。

木偶何必在意一个陌生男人的想法,这没由来的顾忌让比安卡觉得怪异,但起码那位王子真的像是女孩们讨论的那般面容姣好,那眼睛真的很像苹果一般,让人感觉美味可口;王子给人的感觉兴许还不错,他是如此的儒雅绅士,对吧,就像是人们口中所传颂的,王子救下烈火中的村妇,说明王子对像她一样出身卑微的女孩并不反感,毕竟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王室子弟,不会因骄矜而漠视他的子民,就连父亲也称赞过他们。人总有缺陷,但比安卡已经遗忘得了无踪迹,女孩们的热忱不是没有来由的,就像她手中正挤出的牛奶,恐怕只有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才会不知其来历。

连特太太端着水过来,笑她心不在焉,怕是心里藏着哪个俊俏的小子了。比安卡红了脸,慌忙争辩:“我才没有!”嘴上虽硬,奶桶却险些被踢翻,连特夫人抿着嘴笑,比安卡却是又羞又恼的藏起自己熟透的脸颊。

比安卡也不管连特夫人的唠叨,喝完水后便又如火如荼地做起工来,等到太阳落山才沿着小路心不在焉地走回家,等到回家后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去买烤面包,不过无伤大雅,安东尼奥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好洗刷女儿身上一天的疲惫。

安东尼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因为比安卡不是把黄油抹在桌上,就是把叉子伸进自己的盘子里。他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比安卡就正襟危坐地冲他说道:爸爸,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比安卡,好像喜欢上我们国家的王子了,没错,就是您认为的那般,我大概真切地爱上他了。

安东尼奥内心猛地震颤,手中的大麦水滑落在地,等急忙处理好眼前的烂摊子后,他好似才终于缓过神来,迷茫地搓着额头或是反复瞄向比安卡,然后将眼神偷偷藏起,佯装做好奇的模样前倾身子,"我的姑娘,为什么这般讲呢?爱情是很复杂的魔咒,你怎会确定自己真心实意地中意我们的王子呢?那固然是一个优秀的人啊。"

"我喜爱他,因为他心性纯良,俊美无暇,而他也并非厌恶于我,我会在工作时因为他的身影辗转反侧,会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从容举止,上帝会给安分守己的女子一份适当的姻缘,女人会意识到他的特殊与命定,这正是您告诉我的。尽管王子不知我的心意,但我确切的持有它,这就够了,对么?"比安卡向父亲诉说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并坚信她的心脏会因为王子的言语而疯狂跳动,姑娘们喜爱王子,正像她也深爱着王子一样。

安东尼奥静静地聆听着木偶的描绘,尽管他将眉头皱成陈年的奶酪一般丑陋,言语尽是对比安卡内心的质询,在得到一次又一次女儿热切又激动的回答后,樱桃师傅逐渐变得烦躁,桌上饭菜的油脂凝结成块,远处壁橱上挂着的曾经自己和女儿的合照,反射出一瞬刺眼的光,安东尼奥默默地低下头,旋即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站起。

"亲爱的,我认为你并没有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仅仅在初次相识时便认为自身爱上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是不明智、不可取的,你大抵是受了他的蛊惑,或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浅显地产生好感,粗俗且下流的意识让我以你为耻,所以我不允许你去爱上他,尽管他是无辜你也并未犯罪。这便是我的想法!,"

比安卡并未料到父亲竟会如此污蔑自己的清白,她乖巧地分享了自己羞涩懵懂的爱,她认为坦白并表述好缘由,便一定会得到父亲的理解,但这难听的说辞一下子叫她坠入谷底。

她大声地质问着为什么,解释着一切原因和她的思想,安东尼奥却只是冷冷回道:没门!想都不要再想!便重重关上房门,空留比安卡一人坐在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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