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跟着纪澄穿过学院林荫道，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暗暗打量着周边的布局。

昨晚那个浴巾事故之后，两人聊到很晚，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交换了大致来历和一些浮空岛的日常。

纪澄得知她对战序系感兴趣，拍着胸脯说“那明天我带你去报名处看看呀”。

苏晓的目标就是青时安，如此的话首要目标就是加入战序源言。

只不过纪澄如此顺着苏晓的话，这个进展还是让苏晓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说这话的时候纪澄刚吹完头发，红发蓬松柔软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双腿蜷缩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半瓶汽水，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甜香。

“这里就是战序系源言的报名处啦。”

纪澄的声音把苏晓从思绪中拉回来。

眼前灰色半球形建筑的正门敞开着，空旷的主厅比苏晓预想的要宽阔得多。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纪澄穿着比昨天晚上相对保守，苏晓得以好好观察一下这名热情似火的美少女。

红色卷发在阳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在肩头跳跃翻涌；

对方穿着挽到小臂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条细项链，百褶裙短到大腿中段，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上，走路带风；

脸型是精致的心形脸，额头饱满，下巴收得小巧，颧骨微微突出但不宽，线条明艳又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细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丝妩媚的笑，此刻正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卧蚕饱满得恰到好处；

鼻梁细而挺直，嘴唇上薄下厚，涂着镜面唇釉，像一颗熟透的浆果。

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辣。

“我记得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音色偏低，语气平淡，不带多余的情绪。

还真是冤家路窄。

说话的正是正是之前为苏晓测量核界强度的青时安。

她的目光落在苏晓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哎呀，今天轮到你执勤？”

纪澄倒是毫不意外地打了个招呼，顺手拍了拍苏晓的肩膀，“我带小学妹来报名，你可别一上来就把人吓跑啊。”

青时安没有说话，目光在苏晓身上停了一下。

“对战序源言感兴趣？”

苏晓点了点头，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想多了解一下战序系的源言。”

青时安的目光在苏晓脸上多停留了一息，然后转身向场地深处走去。

“那跟我来。”

没走几步，青时安忽地转过身，目光与苏晓棠的视线对上，表情平静。

“战序系很难练。而且等级到了一定程度会直接在社会上进行任务，所以是有危险性的。如果只是心血来潮，建议换一个方向。”

“真是的，对待新人好歹热情一点嘛。”

一道富有活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伴随着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对待每个新人都是这幅说辞，累不累啊，青时安大小姐。”

纪澄走到苏晓身边，白皙的小手臂自然地搭上苏晓的肩膀，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和暖暖的体温。

“不过时安说得没错哦，战序源言是有危险性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要和圣言署一起行动呢。”

“嗯……”

“虽然出任务频率不是很高，但危险又刺激嘛。上次和赊言会那些杂碎交手，可真悬啊。我记得有一只像猫一样的女孩子，差一点就——”

纪澄露着虎牙甜甜地笑着，手上却比划了一个手刀的动作，在自己的脖颈前轻轻划过。

苏晓那张女化后温婉的容颜上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泛起了层层涟漪。

纪澄说的那个像猫一样敏捷的女孩子，应该就是自己的妹妹苏眠吧……

“所以说呢，审核只有一个——看看你有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咯。”

“怎么测试呢？”

纪澄和青时安没有多解释，一左一右带着她穿过主厅，走向场地深处的一扇金属门。

门开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

推开之后，视野骤然开阔，那是学院为了模拟真实任务场景而建造的拟真战斗区域。

眼前是一片模拟市郊厂房区的空间，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几座半废弃的铁皮厂房错落分布，锈蚀的钢架暴露在外，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废铁管、断裂的木条和零散的玻璃碎渣。

苏晓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就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门口的动静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这间拟真训练场今天并非只有她们三人，远处几个练习区内，有几组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正在进行对抗训练。

当纪澄那头标志性的红色卷发和青时安清冷的身影一起出现在门口时，不少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过来，然后落在了她们中间那张陌生的面孔上。

“咦，那是谁？”

“青时安和纪澄带来的……新人？”

“长得挺漂亮……以前没见过这张脸啊。”

“战序系的？还是来参观的？”

零星的议论声从远处传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打量。

苏晓感觉到几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衣角，示意继续训练。

纪澄浑然不在意那些目光，弯下腰，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这里就是模拟市区一处厂房的环境，你第一眼看过去，有什么想法？”

纪澄把石头托在掌心，展示给苏晓看。

然后，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漫了出来。

那光芒像液体一样流淌过石头的表面，温和而稳定，没有刺眼的爆发，只有一种安静的、持续的覆盖。

石头的颜色开始变化，昏暗的底色被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取代，棱角被无声地抹平，边缘变得锋利而流畅。

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那块粗粝的石头，已经变成了一把通体暗灰色的匕首，刃口泛着冷光，刀身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毛糙。

纪澄把匕首握在手里，动作随性地转了转手腕。

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

皮肤白净，骨节分明却不粗大，指节修长而柔韧，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练习茧，但丝毫不影响整体线条的流畅与秀美。

纪澄能精准地控制这把匕首的每一寸轨迹，就像控制自己手指的延伸。

“武器很多。”

纪澄笑着说，“不过我猜，你大概并不擅长把这些东西变成武器？”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气质就能暴露很多信息，现在的苏晓，俨然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苏晓沉默了着点了点头。

“嗯……近身战斗的话，也不是很擅长。”

纪澄歪了歪头，将匕首倒转过来，把刀柄那一端递向苏晓。

“没关系。测试不是要你打赢谁，只是想看看，当危险来临的时候，你有没有办法让自己活下来。我们战序系基本上都是跑外勤，所以……”

“喏，先拿着。感觉一下。”

苏晓接过刀掂量着这份重量。

“只要证明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吧？”

纪澄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嗯！只要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就好，你想怎么做？”

苏晓没有回答。

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好看的手只是轻轻合拢，在那把匕首握把即将完全没入掌心的瞬间，银白色的光极短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苏晓的手掌摊开。

一捧五颜六色的花瓣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浅粉、淡紫、鹅黄、乳白……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日细雪，纷纷扬扬地散落在脚下。

而匕首，已经不在了。

从接过到变化，前后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那捧花瓣从一开始就藏在掌心里，只是借了一把匕首的名头，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从袖中滑落。

旁边的训练区忽然安静了下来。

“哇哦好厉害好厉害，像是变戏法一样呢，但是……”

纪澄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却悄然收窄了一个调。

紧接着，是青时安冷静平稳的声音，像一杯凉水泼过来。

“这种并不适合战斗。”

是啊，虽然可以把武器变成无害的花朵，但是战场上谁会傻到把武器递给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捧花瓣还散落在地上，色彩温柔。

纪澄“嗯……”了一声，单手叉腰，歪了歪头，视线从脚下那堆花花绿绿抬起来，落在苏晓脸上。

苏晓想了想，目光落在纪澄身上。

“橙子学姐，你会关于质量的源言转化么？”

“质量……变为能量那种？”

纪澄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嗯，可以哦。”

“那——”

苏晓说着，人已经走到刚才手指向的那片空地旁边，站在侧面，与目标点形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夹角，指了指远处的地面。

“麻烦你朝着那边空地，射出一把匕首飞刀之类的看看。”

苏晓说着侧过身，摊开双手示意自己站位安全。

“橙子姐姐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匕首射出来哦。我站在侧面，所以不用担心会打到我。”

纪澄和青时安同时看了苏晓一眼。

青时安脸色依旧冰冷，但是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隔空源言覆写并不简单。

纪澄从地上挑了一块质量略重的石头。

纪澄握住它，闭上眼。

一层内敛而冷冽的浅粉色的源言光芒自指尖亮起。

光芒像液体一样流过石头的表面，将它粗糙的棱角一点点包裹、重塑、拉长。

石头的形状在光芒中快速发生着变化。

它变轻了，变薄了，边缘渐渐锋利。

而剩余的部分，那些被“压缩”掉的质量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源言的转化规则下，凝聚成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压缩在即将成型的投掷物内部，如同一根即将释放的绷紧弦。

几秒后，纪澄张开了手。

一把通体漆黑、薄如蝉翼的飞刀安静地躺在掌心。

纪澄吹了声口哨。

“喔——要小心哦。”

“嗯。”

苏晓点点头

纪澄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腕一翻。

那把飞刀脱手而出的瞬间，空气中爆开一声尖锐的短啸。

飞刀的轨迹几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质量转化后逸散出的残余能量变成了尾部一道淡淡的淡红色拖尾。

抬起手。隔，七八步远，朝那个方向随意地伸出了五指。

没有源言光芒。

没有蓄力动作。

没有言语。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就在那把飞刀掠过的半空中，在苏晓指尖前方的空处，那高速掠空的漆黑刀身突然一顿，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紧接着，它在空中无声地散开了。

像一朵在慢镜头中绽放的花苞，从刀尖开始，一层一层地剥离、舒展、柔软。黑色的钢铁化作深紫色的花瓣，银白色的刃光化作乳白色的碎瓣，而那道尾随的蓝色光尾则在消散的瞬间变成了一层细碎的金色花粉，在半空中飘洒开来。

这次的源言覆写，比上次更快。

而且是——隔空。

纪澄的嘴巴微张，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哈？”

青时安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双一向冷静的眼里也多出了几分惊讶。

苏晓面色平淡如水，鬓角却悄然多出了几滴汗珠。

男性的核界实在是难以承受太多负载，核界被撕裂的痛感，正顺着神经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