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魔力之灵的石头碎了一地。
“这里只是秘境。”
卡洛儿侧过头,绯红色的眼眸斜睨着瘫坐在碎石间的米莉。
“所有伤害都只会让你感到痛苦,但不会真的让你死去或残废。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场清醒的噩梦。既然是噩梦,就别指望有人会来把你叫醒。不想一直被折磨的话。就自己拿起武器,战斗下去。”
她收回法杖,看了一眼那个正喘着粗气的浅紫色头发的女孩,确认了对方并无大碍后,转过身,朝着艾瑟伊的方向走去。
“走了,笨蛋女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艾瑟伊连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米莉一眼。
那个女孩正站在原地,握着那根裂开的法杖,胸口起伏不定。
米莉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法杖,又看了看那一地的碎屑。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法杖。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米莉刚喘匀一口气,就看到卡洛儿和艾瑟伊的身影正要没入前方的灰白色雾气中。
她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就追了上去。
“等、等一下!卡洛儿大人!请!请让我跟您一起行动吧!”
她小跑着冲到卡洛儿身侧,浅紫色的发辫在奔跑中一晃一晃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后的激动和更加炽热的崇拜。
“我可以帮忙侦查!您不会在轻微的事情上浪费魔力对吧?让我来吧,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卡洛儿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在米莉看来无疑就是一种默许。
她心中一喜,连忙跟上了卡洛儿的步伐,同时不忘用余光狠狠地剜了一眼走在另一侧的艾瑟伊——那个穿着女仆装的粉银发平民,凭什么能离卡洛儿大人那么近?
艾瑟伊感受到了那道带着敌意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
她本来没打算跟这个曾经仗着卡洛儿的势欺负过她的矮冬瓜计较。
毕竟现在她才是卡洛儿的人!
有容乃大的艾瑟伊大人可犯不着跟一个手下败将一般见识。
但米莉那副“你凭什么站在卡洛儿大人身边”的眼神,实在是让她有些不爽呢……
于是她决定给这个小妮子上点眼药。
“哎呀——”
艾瑟伊忽然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开口道,一边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法杖。
“说起来,这根法杖用起来真的好顺手啊,魔力传导性比我以前那根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不愧是主人亲自帮我挑的呢。”
她说着,特意将那根炽白色的法杖往米莉的方向亮了亮。
法杖泛着一层温润的白色微光,杖身上精细的魔纹线条流畅而优美,杖端镶嵌的那颗乳白色魔晶石更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要是稍微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根法杖的工艺和用料绝非市面上的普通货色可比。
米莉的目光落在那根法杖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法掩饰的嫉妒。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艾瑟伊看着她那副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
她将法杖扛在肩上,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而且主人还每天晚上都亲自指导我进行魔力引导呢——迪恩鲁特家的基础冥想法哦,你知道吗?那可是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秘法呢。”
米莉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着艾瑟伊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捅了一下。
卡洛儿大人亲手赠出的法杖……迪恩鲁特家的基础冥想法……每天晚上亲自指导……这些词汇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她那颗本就因为自卑而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但她没有哭出来——她不能这么快就又变回那个软弱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说明卡洛儿大人心地善良!连对区区一个女仆都这么用心!但这不代表你就有资格一直赖在卡洛儿大人身边!我一定会证明,我比你更有价值!”
走在前面的卡洛儿虽然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十分无奈的晃了晃头。
好吵……
——————
秘境深处,阴森的墓地,那里的空气沉重而黏稠,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流淌得更为缓慢。
灰白色的雾气在墓碑之间低徊,像是无数条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每一块石碑、每一寸泥土、每一具埋藏在土层下的骸骨。
克莱尔就站在一座半塌的墓碑之前。
那苍白如死的发丝在无风中轻轻飘动,黑色的裙摆垂落在覆满枯苔的石板上。
她闭着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微微泛着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深处的……寒意。
在克莱尔的视角中,世界上所有物质都是有灵的——
即使是机关造物还是石头成精,只有能动,只要想动,在某一时刻,在某一角度,它们也如生物一般,持有着灵。
这些灵被核心囚禁,核心被躯体囚禁。
而现在,那些魔法学院的学徒们狩猎的行为,就是在解放灵。
灵的运转规则与现实相反,越轻,越下沉,直至地底,化为,墓地的养料。
这就是……死灵!
“多谢你们啦……勤劳的小蜜蜂们。”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在墓碑间幽幽回荡,“你们帮我唤醒的这片墓地……我会好好利用的。当然,你们也是养料~”
她抬起手,指尖的幽绿色光芒轻轻跳动了一下。
在她身后,那片墓地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巨怪,正在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