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了两口气,感受着湖风吹在脸上的舒适,深呼吸了几口后,回头喊:“师兄!这都到湖边了,还没到吗?”
陆寒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越过她落在湖面上:“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
“往前走?”诗音转头望了望。湖面开阔,水天相接处雾蒙蒙一片,除了水就是山,哪里像有宗门的样子。她迟疑了一下,指着湖面问:“难道沧水阁建在水底下?”
陆寒舟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角:“自然不是,沧水阁在湖中心。”
诗音揉着额头,踮脚朝湖心望过去。夕阳斜照,把湖面割成一半暖黄一半青灰,可湖心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要怎么过去呢。她张了张嘴还想问,陆寒舟已经掏出一只折成鸽子模样的纸鹤。
那纸鹤通体淡黄,翅尖和尾羽上绘着几道暗红纹路。他两指捏住鹤尾,指尖灵力轻轻一送,纸鹤在他掌心颤了颤,随即展开翅膀,贴着湖面朝西偏南的方向飞出去,快得像只被风卷走的活物。
沈青棠一直在旁安静地看着,这时候忽然出声:“这……莫非是千里鹤引?”
陆寒舟侧头看她一眼,有些惊讶
“沈姑娘好眼力。确实是。”
诗音的视线跟着那只纸鹤,已经看不见了。她小声问:“什么东西?很了不起吗?”
“传讯引路用的法器。”沈青棠见陆寒舟没有接过话,便自己解释,“使用灵力驱使之后会飞往指定地点进行传音,速度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全速飞行,更重要的是此物根据所用材料不同还有不同的效果,但是就算是最基础的千里鹤引也能硬抗元婴大能的一次全力攻击,若所有者死后还能自动飞向生前指定的位置。但是材料难找再加上炼制难度很高,因此很是稀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过。”
陆寒舟将手收回袖中,淡淡笑道:“拍卖会上偶得来的一只,也不算顶好的东西。”
沈青棠沉默了一小会儿,转过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偶得……有钱真好。”
诗音没听清,凑过去:“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青棠别开视线,把玩起腰间剑穗。
湖边静了下来,只有风擦过水面的声响。那只纸鹤早已飞得没了影,湖心方向空空如也。诗音蹲下身,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想打水漂,手腕还没甩出去,被陆寒舟用剑鞘轻轻压住了手背。
“老实等着。”
她“哦”了一声,把石头丢回脚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暗下来。夕阳整个坠到西边山脊后面,湖面从暖黄变成暗青,风也紧了些。诗音正想开口问还要多久,就看见湖心方向划来一个极小的黑点。黑点越靠越近,是一叶小舟。
舟上站着一个女子,藕白色窄袖衫裙,腰间束一条青灰丝绦,正用竹篙不紧不慢地撑着船。舟到近前,她将竹篙往水里一点,小舟稳稳停在离岸数尺的地方。
诗音待她靠近后仔细看了看,她难道就是许明昭?模样倒是不错,不过倒也没有太惊艳。
她朝岸上众人躬身一礼,开口声音清爽:“陆少侠?”
陆寒舟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女子随即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三位请上船吧。”
诗音低头看了看那舟。窄窄一条,两人并肩都嫌挤,如今三个乘客加一个撑船的,怕是要贴着站。她正发愁,陆寒舟已经抱拳道了声“有劳”,提剑踏了上去。船身轻轻一晃,却吃水不深,反而在他落脚处往外扩了一小圈,像浮木分水似的让出些位置来。
诗音眨了眨眼,一时没敢挪步。舟上女子见状笑了起来:“姑娘别瞧它小,这是咱们宗门的特制行水舟,能随载重自行变化。上来吧,稳得很。”
诗音将信将疑地迈了一步,脚尖点在船沿上。船身果然又宽出一截,脚底传来一种极稳扎的触感,像踩在实地上。她轻手轻脚坐进去,沈青棠随后也上了船。撑船女子最后收篙上舟,站在舟头回头一笑,然后抬袖在船内轻轻一拂。光影晃了一下,诗中与沈青棠身后便多了两把竹椅,陆寒舟身侧也有一把。
“坐稳了。”她转回身,脚尖在舟面轻轻一点。小舟无声无息地掉了个头,朝湖心方向划去,速度竟比刚才撑篙时快了许多。
船行了好一会儿,两边的水色已经从暗青转为深灰,可前方除了越来越近的水天交界线,依旧什么都看不见。诗音凑近陆寒舟,压着声音问:“还没到吗?”
舟头女子似乎听见了,轻轻“噗”了一声:“快到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船头前方的湖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揭开了。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上,凭空浮出一座座岛屿,高低错落地散在湖心。近处的一座已经能看清岸边的石阶和绿树,再远些的只露半个轮廓,在暮色里像水墨晕开的影子。岛与岛之间有水桥相连,飞檐斗拱从树影间探出一角来。
诗音睁圆了眼睛,下意识抓住陆寒舟的袖角:“这……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是沧水阁的护宗大阵。”
“没人引路就无法靠近,在阵外看也只能看见一片空水面。外人若想强闯,还会被水流和雾气带偏方向。若是真想强攻,这阵法还有防御阵法的功效”
舟头女子笑道:“陆少侠说得分毫不差。常听许师姐夸陆少侠博学多才,这下我是亲眼见着了。”
陆寒舟客气道:“许姑娘过奖了,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诗音握着袖角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岛屿,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人不是许明昭。
小舟又行了一会儿,驶进两座岛间的一条窄水道。水面上浮着几片落花,灰白的花瓣被船分开又合拢。舟头朝左一拐,靠上了其中一座岛的青石小码头。船还未停稳,诗音就看见岸上站着一位女子。
西边最后一点金红色从山后渗出来,把湖面和石阶都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那女子侧身站着,穿一袭月白长裙,裙幅如水瀑般垂向地面却又随风而动,外罩一件极浅的柳青色纱衣,风过时衣袂轻扬,仿佛整个人都要化进暮色里。腰间松松挽着一条银灰绦带,尾端坠着一枚羊脂小玉佩,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极轻地晃。
她微微抬着脸,像在看远处将尽的晚霞。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小钗,钗头垂下一粒米粒大的珠子,在风里轻轻碰着发鬓,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许师姐——”舟头女子扬声喊了一句。
那人闻声偏过头来。傍晚的风正巧从湖面上过,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起又轻轻放下。夕阳的金红色斜打在她脸上,从眉弓到鼻梁到下颌,轮廓被勾得更加柔美,像画里的工笔美人忽然活了。她的目光落在舟上,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
她走到码头边,理了理被风吹动的袖口,欠身道:
“各位舟车劳顿,一路辛苦。明昭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