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既然温柔人设在这丫头面前不管用，那就干脆顺着原主的剧本走到底。
反正原主是什么德行，这丫头比谁都清楚。
秦寿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把你的脏爪子伸出来。”
苏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藏到了身后。
秦寿冷笑一声。
这个冷笑倒不是装的，是他真的被气笑了。
“本少爷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奴隶市场买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自己把自己弄残废的。”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
又是原主记忆里的台词。
然后他抬起下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摊上还没干涸的血迹，嗤了一声。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女仆到底有什么用。”
他开口，语气里掺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连换个药都能把东西打翻，这地毯可是十分昂贵的。”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女孩，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就你这身板，估计就算是卖到窑子里也值不了几个钱。”
这话说完，他明显感觉苏琳的身体晃了一下。
原主的性格就是恶劣的，喜怒无常的，他现在要是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滚去把伤口处理好，然后再回来收拾地上的东西。”
“你那脏兮兮的血再弄脏一块地砖，我就让你舔干净。”
苏琳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对、对不起少爷……我马上……马上就去处理……马上回来……”
“我保证会清洗干净的，真的非常抱歉……”
苏琳如蒙大赦，捂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对着秦寿鞠了一躬。
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寿站在原地，保持着那副傲慢的姿势又维持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之后，肩膀才垮了下来。
“累死了。”
他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活这么大头一回发现，原来扮坏人也这么消耗体力。
地上还散落着碎玻璃和打翻的药膏，白色药膏糊在深色木地板上，看着格外刺眼，旁边还有几滴苏琳留下的血迹。
秦寿叹了口气，弯腰把大块的碎玻璃捡起来用纱布包好，又把散落的药瓶和纱布收拾到托盘里。
弄好这一切之后，秦寿一屁股坐回床上，整理思绪。
而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时间点，剧情才刚刚开始，他还有机会做出选择。
那么，选项有哪些？
第一种，走反派路线。
按照游戏剧情，该欺负谁就欺负谁，该使绊子就使绊子。
不需要思考太多，反正原主已经把路铺好了，他只要照着走就行。
但结局是确定的。
不管哪条剧情线，这个黄毛的最终下场都是惨不忍睹。
处死、流放、失踪、成为乞丐在暗巷里……制作组好像把所有恶毒结局都安在了这个角色身上。
这条路走不得。
他要安稳的活在这个世界，享受生活，而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第二种，躺平放烂。
不参与剧情，不招惹主角团，整天窝在宿舍里睡觉吃饭打游戏。
反正家大业大，养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完全养得起。
他甚至可以等到自家便宜老爹死了，继承他的爵位，然后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生活。
这个选项听起来很不错。
非常不错。
第三条路，其他方式。
比如想办法洗白，和主角团搞好关系，在关键剧情节点上做出和原主不同的选择。
但这条路操作起来太麻烦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反派”，主角团对他的第一印象已经因为原主的行为而差了，甚至可以说是差到极点。
想要扭转这个印象，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关键是还不一定能成功。
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变态。
不对，原主本来就是个变态。
他要是突然不坏了，说不定人家会觉得他又在憋什么大招，反而更提防他。
秦寿越想越烦躁，仰头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发呆。
真是操蛋。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别人穿越不是龙傲天就是凤傲天，出门随便走走都能捡到神器，虎躯一震后宫三千……”
“凭什么老子穿成个黄毛？还是成人游戏里的黄毛？”
他越想越觉得不公平，抬手捶了一下床垫。
“我决定了，就躺平了。”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语气笃定：“什么狗屁反派，爱谁当谁当去。”
然而,这个美好的躺平计划,仅仅在他脑子里存在了不到十秒钟。
秦寿猛地睁开眼睛。
等等。
他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圣辉学院物语》虽然是个以和美少女贴贴为主打的成人向游戏，但制作组在剧情上意外地下了功夫。
为了给攻略女主角的过程增加紧迫感和戏剧冲突，他们设置了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
灭世级别的灾难。
始祖魔龙——奥伯里斯·灾厄之翼。
根据游戏里的背景设定，这头龙是创世之初就存在的原初之龙，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
万年前被神明联手封印在世界的尽头，但封印每一千年就会松动一次。
如果没有人重新加固封印，奥伯里斯就会彻底苏醒，喷吐的龙息能将整片大陆烧成灰烬。
而游戏主线剧情的最终章，就是主角率领同伴们迎战这头灭世之龙。
当然，在游戏里这不是什么问题。
玩家操控的主角在经历了层层历练之后，实力会成长到足以与灭世之龙抗衡的程度。
再加上同伴们的羁绊之力，以及剧情中获得的传说级圣遗物，最终能够成功加固封印，拯救世界。
通关之后，还能解锁与攻略对象的幸福结局CG。
皆大欢喜。
秦寿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
但是问题来了。
玩家操控的主角，在面对始祖龙的时候可不是一蹴而就、出门满级的天选之人。
他的成长曲线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同伴羁绊、特殊道具——每一项都在为他最终能战胜诺瓦做铺垫。
而铺垫中的相当一部分与他有关。
学院篇的反派，公爵家的大少爷，是需要反复给主角添堵的存在。
如果没有他这块磨刀石……
如果没有他一次次把主角逼到绝境……
主角的实力还能在始祖龙的苏醒到来之前成长到足以对抗它的地步吗？
如果没能打败奥伯里斯，世界会怎么样？
秦寿咽了口唾沫。
游戏里给出了明确的结局。
终焉之龙会飞越整片大陆，途径之处寸草不生。
圣辉学院被夷为平地，帝都化作废墟，所有国家联合起来的军队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游戏里甚至有一个特殊的BE结局——“覆灭的终幕”CG。
画面里是燃烧的天空，龟裂的大地，倒在废墟中的主角，以及站在废墟之上、仰天长啸的巨龙。
在那张CG的最后，镜头拉远，整个画面被暗红色的火光吞没，屏幕缓缓浮现一行字——
“奥伯里斯的阴影笼罩了世界。文明终结于此。没有幸存者。”
没有幸存者。
虽然他从来不把这个结局当真，总是读档回去重新攻略女主角获取一些关键道具，但问题是——这不是游戏。
这他妈的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