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地址在外城区靠近废土边缘的地方,江婷月倒了两趟车,又步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找到了那栋楼。

这里说是工厂区,其实早就荒了,大片的水泥厂房空着,窗户碎了大半,墙体上爬满黑绿色的苔藓,上面还留着很早以前的一些标语。

这些看着废弃的楼里似乎还住着人,门口堆着捡来的废品和烧过的铁桶,江婷月路过时闻到一股烧塑料的味道,混在早晨潮湿的空气里,不算重但一直有。

她按照纸条上的描述找到了那栋楼,从外面看和其他废弃厂房没什么区别,入口是封死的铁门里面还堆着很多东西将门顶住。

但门口泥地上的脚印是新的,却很杂乱,头顶上乌鸦聒噪的噪音让江婷月抬头看了几眼。

绕到封闭的正面入口,在荒凉的侧墙江婷月看到一扇半掩的铁门,门上没有锁,但门轴处有润滑油的新鲜痕迹。

她推开铁门走进去,里面比外面暗,没有灯,江婷月只能看到走廊很深尽头有亮光,她走过去,不时踢到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锈蚀的金属件,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三十米,右拐,然后看到了那间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一间收拾过的厂房隔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掀开一角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检查床、一个药品柜、几张椅子。药品柜里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常见的消炎药和止血绷带,但也有几瓶看着就不太正规的针剂,标签都被人为刮掉了。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药品柜旁边的凳子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翻一本纸质病历。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隔着镜片看了江婷月一眼。

"看病?"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个常来的客人。

"找人。"江婷月说,"渡鸦在吗?"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翻病历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下老花镜,看着她,江婷月很面生,但她的气质确实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老医生收回想遮掩的话语试探道:"她又惹了什么麻烦?"

"不是来找她麻烦的。"江婷月说,"只是有几个问题,回答我了就走。"

看到这老医生,江婷月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几分同情,自然与其放软了许多。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江婷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估量什么,然后他朝布帘后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她在后面,不管是你说的是真是假,她现在的状态都不好,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江婷月穿过布帘,看到一间更小的隔间。墙边放着一张折叠床,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正准备往嘴里送。

她看到江婷月进来,眼神一下子变了,面包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江婷月的眼镜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确认了身份——“渡鸦”C级通缉犯,能力是操控乌鸦,源质三级。

悬赏不算高,但她的能力让她很难被抓到,通过乌鸦布控,她提前就能知道有人靠近,所以刚刚大楼门口看到乌鸦时,江婷月就知道了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看来你并不惊讶我的到来。"江婷月说,"放心吧,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渡鸦没有放下手里的面包。她的目光快速扫了一下房间里的几个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慢慢把面包放在膝盖上,声音有点哑:"至少你没有直接动手,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的行踪不算秘密,总有人告诉我的,渡鸦小姐。"

渡鸦听着江婷月平淡的语调,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硌到了:"那小姐的消息很灵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罪魁祸首,你也没得到什么好处不是。"江婷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离渡鸦大约两米远,没有靠近。

"五天前,你帮灰鼠牵了一条线,让他联系了磐石安保的几个人,这件事是你做的?"

渡鸦沉默了。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

"谁让你做的?"

渡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婷月看着她犹豫的样子,装着满不在乎的说:"就像我刚刚说的,你都这样躺在医院里了,有什么必要为背后之人隐瞒的,你不说也只是添了我这里的仇恨,说吧,还有活路。"

渡鸦攥着面包的手紧了一下,她能听出江婷月话里的威胁,她深呼吸了一次看了眼门帘似乎想透过门帘看看后面的医生,最后她还是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一个女人。她不让我问她的名字,但她好像跟血帮有关系。那天我被打得很惨,她出现在我面前,说能帮我摆平血帮的人。条件就是让我帮磐石那三个人搭一条线,认识一位中间人。"

"哪次交易?"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渡鸦摇头,"她只让我把磐石的人推荐给中间人,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她没告诉我,后面的不关我的事了。"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渡鸦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记得了……只记得不高,比我矮半个头。短发。说话很轻,但命令人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发号施令的类型。"

"你说她跟血帮有关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出现的时候,我就在血帮的地盘,虽然我和她对话时没血帮的人,但我答应了她的要求后,血帮的人就把我放了。"

江婷月把这几条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接话。女人,短发,不高,习惯发号施令,能指挥血帮的人。这个描述太宽泛了,光靠这些她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渡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了。我本来也是走投无路了才答应这件事,之前在血帮失了手,纯粹是想保自己一命,我现在躲到这里每天也在担惊受怕,要不是我动不了,你又是生面孔,乌鸦发现你时我就跑了。"

江婷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一下,偏头问:"那个女人有没有说过什么话,你觉得她和灰鼠,磐石安保的人什么关系?"

渡鸦想了想,说:"她提了一下,说'那几个人用得顺手',磐石安保的人应该是她的手下,灰鼠是我找的她应该不认识?"

"嗯,我知道了,之后我不会来找你了,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了,可以去猫爪帮找林友东。"

江婷月掀开布帘走出去,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还在外面坐着,看到她出来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

看了眼医生,江婷月通过眼睛扫了几千信用点,算是打扰与封口的费用,然后她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比进来时亮了一些。她站在厂房门口眯了眯眼,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渡鸦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那个女人是血帮的人,但不是血帮公开的成员,能指挥血帮的人做事,又跟磐石安保有旧。这太模糊了,靠一个传话的中间人和一个代号的线索推不出更多的东西。

但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那天晚上伏击她的人,是被人刻意安排的。而灰鼠、渡鸦、磐石那三个人,都是棋子,那个站在背后发号施令的女人,才是真正需要找的人。

江婷月沿着废厂区的路往外走,鞋底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响声,秋天的风从开阔地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透过散乱的头发,江婷月的眼睛有些涣散,灰鼠只怕是死了,渡鸦也只是个小喽啰,调查断在这里,之后该怎么办,调查磐石安保还是调查血帮。

其实调查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江婷月确定对方就是为了鬼匠而来就行了,不管她想做什么,只要试探作为鬼匠的她就必须进行打击才行。

得让她明白得罪超能工匠的后果是什么。

江婷月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私密通话渠道,她作为鬼匠也是有些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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