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就来到了一个没有名牌的寺院。
降落之后,江漓发现,这无名寺院,比明光寺小了不少,但胜在精致。
青瓦白墙,佛塔玲珑,处处都透着一种温吞富贵的闲适感。
不等众人敲门,寺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僧人迎了出来。
“阿弥陀佛。”年轻僧人朝凌霜双手合十,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小僧宝月,见过三位施主。不知三位深夜来此,是为何事?”
他看起来虽然年轻,但从他身上,江漓隐隐感觉到,一股仿若山岳的压迫感。
看得出来,这年轻僧人,就算不如凌霜师姐,起码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凌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皓白的手腕上,静檀方丈给的那串佛珠,展示了一下。
目光落在佛珠上,宝月的笑容显得更亲和了。
“原是静檀师叔的朋友。”他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亲热了许多,“三位施主远道而来,快请进来说话。”
凌霜没有迈步,站在原地,声音清冷:“本座听闻,贵寺的莲台圣池,乃东宝轮州一等一的灵秀宝地。大师应该知道本座来意,那就请大师行个方便,打开莲池禁制,容我等进去一观。”
宝月闻言,脸上仍挂着笑,嘴上却开始叫起苦来:
“剑阁的道友想进莲池圣地,这自然可以。只是……”
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施主有所不知,这莲池圣地的禁制,每一次开启,消耗都颇为惊人。寺小业薄,这进进出出的,实在有些吃不住啊。”
江漓听他说话,险些笑出声来。
这番话话,翻译过来,无非就是两个字,要钱。
果然,无论是仙门还是佛家,都一样啊。
凌霜显然也听出来了,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宝月接过,神识往里一探,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凌霜施主这样的大修士,拿出来的东西,可配不上施主身份。”他将储物袋在手里抛了抛,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变得有些微妙,“释尊曾说,佛宝不可轻易示人……得加钱。”
胃口还不小……
凌霜也没生气,只是又取出一物。
那东西方方正正,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一层细密如鳞的纹路,才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便陡然一热。
“此乃金乌之铁。”凌霜道,“是不可多得的炼器至宝,能入大师法眼?”
宝月的眼睛,在看到金乌之铁的瞬间,猛地一直。
他立马接过,手指在铁面上摩挲了两下,绷不住地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施主豪气,小僧这就开禁制。”
说着,宝月转身,取出一张灵符,对着灵符一拜,“请上宝暂收威灵!请上宝暂收威灵!”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佛光龙影,从周围空气中浮现出来,呼的一声钻进了灵符之中。
直到这时,江漓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小寺庙的周围,居然还布置着佛门禁制。而且看其模样,品阶也相当高。
跟着宝月进入寺庙后,莲池禁制还有第二关。
只见池边立着三丈高的白玉碑,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宝月走到碑前,抬手按了上去。
紧接着,周围又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幕。
宝月疾速的念了句佛号,金色光幕便裂开了一道容人通过的缝隙。
江漓挑了挑眉,心说难怪只有他一个和尚在这里守着,合着是有佛法禁止层层加护,看守的和尚只是在这里cos禁制开关罢了。
一踏入禁制之内,江漓便觉一股沛然灵机,扑面而来。
这灵气的浓郁程度,竟然不输她在剑阁的二六峰。
要知道,二六峰可是接天剑阁分派给她的仙山福地,常年有人维护聚灵大阵。
而这莲池圣地,仅仅是池边一隅,灵气的浓度,就已经不在二六峰之下了。
再看那莲池。
来时天空俯瞰,还不觉有什么,现在站在池边,才真正看清,这池子大得离谱。
说是“莲池”,却比寻常的胡还要大。
视线所及之处,数百里金莲在池水中缓缓摇曳,一眼望不到头。
池面上,薄雾般的灵气氤氲升腾,被晚风一吹,便化作了阵阵莲香。
江漓站在池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气入鼻,只让人觉得通体舒泰,连识海都清明了许多。
她暗暗猜测,这莲池周围,应该还有一层空间折叠之类的佛家禁制。
不然的话,如此方圆数百里莲池,是如何塞进一个小小寺庙后院的。
“凌霜施主,你是要取金莲,还是要借莲池温养灵宝?”宝月将禁制的入口合拢,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正色问道。
凌霜负手而立,打量这池水,不答反问:“本座听闻,你们这莲池圣地里,出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施主明鉴。”宝月走上前来,叹了口气,小声道,“不错,这莲池底部,三十余年来,始终盘踞着一缕阴煞之气。”
闻言,凌霜转过身,挑了挑眉,“如此严重的事,你就没向佛门菩萨禀明?”
提到这个,宝月的表情苦了起来。
“凌霜施主有所不知。这宝轮莲池,名义上,是东宝轮州佛门共业,可实际上,这是圆觉妙音菩萨的私产。”宝月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可圆觉妙音菩萨,已经闭关坐禅百年了,小僧也进不去他的禅关,无法亲自禀明。”
“于是小僧便按照规矩,向菩萨坐下的几位师兄上报。可这一报,就是三十年。”宝月说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三十年来,每年都报,报上去之后,每次都了无音讯。”
“而且啊,菩萨坐下的那些师兄们,每年都来超额采摘金莲,数量远超规定。他们截住小僧的上报,打的什么主意,施主想必也能猜到。无非是怕这阴煞之气的事捅上去,菩萨有了指示,便不能随意取宝而已。”
宝月低眉垂目,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是叹了口气:
“唉,小僧不过一个看莲人,修为低微,上头不闻不问,下头又无力处置。若是哪天菩萨问起,小僧只怕要被当个平账和尚了。”
江漓在一旁听着,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原来这个宝月,是害怕给同门背了黑锅,所以才借着静檀方丈的路子,与剑阁眉来眼去,给自己找条后路。
“小僧无能,屡次尝试,都未能奈何这阴煞之气。”宝月朝凌霜深深一礼,正色道,“女施主若能净除这里的阴煞之气,恢复莲池的正常产量,小僧愿将其中三成,献于施主!”
三成?
江漓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莲池年产金莲,怕是数以万计,三成,那得是多少灵材?
难怪凌霜师姐急火火的就来了。
“好。”凌霜也不废话,微微颔首,“既如此,大师在此静候便是。”
说罢,凌霜转过头,看向江漓和楚阳。
“楚阳,你守在池边。”凌霜吩咐道。
楚阳抱拳:“是。”
然后凌霜看着江漓:“江漓师妹,随我入池。”
江漓心头一凛。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到了这一步,她还是忍不住脸色一黑。
凌霜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指尖一弹,一道水蓝色的法诀便落了下来,将江漓和自己一并裹住。
“我传你分水诀。”凌霜的声音传来,“跟紧我。”
江漓只觉周身一凉,那层水蓝色的光幕将她与池水隔开。凌霜已经率先一步,朝池中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池水在分水诀的力量下,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池底的狭窄水道。
江漓看到,两侧被分开的,都是层层叠叠的金莲根茎,根根如参天古树,扎入池底深处。金色的佛光从根茎上渗出,将整条水道照得通明。
只是,越往下走,那沁人的莲香便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江漓打了个寒颤。
“师妹倒是很敏锐。”凌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今日正是月圆之夜,也是阴煞之气一个月中,最为活跃之时。”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莲池底部。
然后江漓就看到了。
池底,黑气弥漫。
整个池底,几乎被一层浓稠的阴煞之气铺满了。
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在池底缓缓流动,如同一条盘踞在佛门圣地之下的黑龙。
有许多金色的莲根,在阴煞之气的侵蚀下,变得灰败干枯,有些甚至已经完全坏死,只靠旁边根系输送的养分,勉强维持着一丝生机。
“这……”江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大规模的阴煞之气,如果集中爆发,别说宝月和尚了,就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来了,也得当场被煞气侵染,化作尸魔。
“江漓师妹。”凌霜转过身来,一双清冷的眸子在池底幽暗中,映着淡淡寒光,“稍后我会摄住阴煞之气。你所要做的,就是将其吞掉,以你那天赋神通,将其炼化。”
江漓:“啊?”
凌霜看着她,淡淡道:“莫怕。我会以灵力种子助你,并亲自出手,护住你的经脉与五脏六腑,无论你能否成功,我都会保你无虞。”
“你尽管大胆尝试。”凌霜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不是已经转修结丹真功了吗?这阴煞之气,被莲池滋养了多少年,其品质虽邪,却胜在精纯。你若真能将其消化,定可一鼓作气,突破到筑基中期。”
江漓听得头皮发麻。
这叫什么话?
阴煞之气又不是什么大补之物。
寻常修士沾上一点,就得花几个月工夫去拔除。
这个癫婆,居然让我把它当灵气来炼,你自己怎么不炼呢?
心里嘀咕着,江漓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此,就有劳师姐护法了。”江漓强挤出一丝笑来,语气温顺的说。
凌霜满意点了点头。
刹那间,一股极其凛冽的寒意从凌霜身上爆发出来,将整片池底都笼罩其中。
那些流动的阴煞之气,在这股寒意之下,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在江漓面前,缓缓停止了流动。
与此同时,那枚熟悉的灵力种子,顺着凌霜的神念,再次渡入江漓体内。
一股冰寒而澎湃的力量,瞬间充满了江漓的四肢百骸。
凌霜师姐这次,倒还真的没食言。
灵力种子入体的同时,一道细微的冰蓝色灵丝,也从凌霜的指尖探出,沿着江漓的后背,钻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江漓立刻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经脉,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膜,柔韧而坚固。
“这……”江漓有些意外。
这层冰膜,是凌霜亲自出手,以自身修为布下的护持。
有这层冰膜在,就算江漓的炼化出了什么岔子,那些阴煞之气也不至于立刻反噬。
凌霜师姐居然真的在保护自己……江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她都有些怀疑,凌霜师姐是不是想把她练成尸魔,又要重开了。
“别愣着。”凌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快些动手,动作慢了,月圆之夜就过去了,影响阴煞之气的质量。”
江漓一个激灵,收起了所有杂念。
她运转《乾元云谲壬癸真经》,将功法催动起来。
池底的阴煞之气,被凌霜的寒意封住,动弹不得。
而江漓周身,在功法的牵引之下,缓缓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旋涡,将最近的一缕阴煞之气,慢慢抽离过来。
那一缕阴煞之气,如一条黑蛇,被江漓吸入体内。
阴煞入体的瞬间,江漓只觉一股极其阴冷,极其暴虐的力量,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根根冰针,顺着她的经脉,扎遍了全身。
但紧接着,来自【仙躯无暇】的力量,如期而至。
“唔……”
江漓咬紧下唇,心头一喜。
果然行得通。
这阴煞之气,真的能被【仙躯无暇】炼化。
而且,正如凌霜所言,这阴煞之气,虽然阴毒,但品质极高。
被炼化之后,它化为的灵力,更是罕见的中正平和,如温泉般流淌在经脉之中。
这种感觉,比之前炼化【云海天光真君】的力量时,可好受多了。
一方面,是结丹真君的力量,更加雄浑,更加难以掌控。
另一方面,也是江漓已经转修了结丹真功,对能量的驾驭,远胜当时。
咬了咬牙,江漓一鼓作气,全力催动功法,将那一缕阴煞之气,彻底炼化干净。
然后,又主动朝下一缕阴煞之气,伸出了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便快了许多。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江漓已经完全沉浸在炼化之中。
她的经脉,在凌霜冰膜的保护下,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而她的丹田,则在那源源不断的炼化中,被一点一点充盈着。
“真要成了。”
炼化过程,意外的顺利。
这让江漓有些兴奋。
难道真是自己错怪凌霜了。
万一她真是个好师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