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逃过命运

两年光阴,倏忽掠过指尖

不知不觉,我和她在一起的第三年了

不,应该说是16年,从4岁起我们第一次相遇开始

因为我们这16年还在同一个世界上

那就不是分离,她是这么说的

这两年,是脱胎换骨的两年。两年孤勇深耕,我的短跑成绩稳步跃进,硬生生突破百米10秒6的门槛,从一蹶不振的退队者,蜕变为市内高中田径赛场里风头凌厉的强者。我不再怯懦、不再逃避,眼底有风,前路有光,终于活成了能稳稳护住身边人的模样。人事各有奔赴,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里悄悄长成大人。

高坂始终笃定一往,扎根田径专项全力深耕,朝着职业运动员的道路稳步冲刺,竞技状态愈发成熟耀眼。奈奈子亦安稳成长,心性愈发温柔通透,沉静且笃定。令人意外的是,阿龙也与高坂、奈奈子考入同一所大学,昔日小镇几人,在偌大东京悄然同域,只是校区疏离,平日各自忙碌,少见碰面。

命运的答卷落笔在毕业盛夏。我和花子顺利上岸,双双考入东京一所口碑极佳的综合性大学。也是在高三落幕的那个夏天,花子走完了最后一段被阴影桎梏的年少时光。桎梏她的奶奶安然离世,至此,她彻底告别了压抑与束缚。长久游离、淡漠疏离的父亲,知晓我们的关系后全程沉默,无反对、无干涉,以最彻底的默许,放任她选择自己的人生、默许我们相守相伴。

旧的桎梏尽数剥落,新的生活徐徐展开。

趁着东京初秋清朗的风,我和花子在校外租下一间通透安静的小公寓。

自此,岁岁朝夕,晨昏相守。

所有不安皆成过往,所有约定皆落成日常。

跨越年少风雪,穿过低谷长夜,我终于得以,长久与你同在。

说起来

也在东京呢

我们已经有三年没见面了

在大学开学那一天,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和他说考上了哪里的大学,以及我的住址,并且提到我有女朋友

他只回了一个喜字

东京那么大,那么多人

但是, 或许我们曾经相遇过,他可能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上班族从我旁边擦肩而过,又可能是一个酒鬼,喝得醉醺醺醉倒在路边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对他一无所知

野原风至

上了大学

未来这一词仿佛永远被别人挂在嘴边

我和她还是一样

我们依旧是两个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异类。

唯一算得上侥幸的,只有一件事

我有她。

她有我。

身边的同学,老师都在念叨着未来要向什么发展,要找今天一份好工作,要怎样怎样

我感觉好累

何必想着明天,后天,以后呢?

过好就好啦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我去解决

就像一次次站在起跑线上,只管发挥自己的正常水平,只管向前就好了,何必考虑那么多

我渐渐明白,所谓“未来”,并非悬在头顶的沉重命题,而是一段段被脚步丈量出来的日常:是清晨六点她煮沸的豆浆升腾起的白雾,是我校门口便利店买来、还带着余温的饭团;是晚课后并肩穿过银杏大道时,风忽然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我下意识伸手替她别好;是暴雨突至,我们共撑一把伞奔向地铁站,裤脚湿透却笑得喘不过气。这些微小确凿的瞬间,比任何宏大的规划都更真实、更有力。

花子从不催促我“该做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对面,台灯暖光映着她翻动书页的侧影,偶尔抬眼一笑,像无声的锚——把我从浮躁的潮汐里稳稳拉回此刻。我们不谈十年后的房子、车子、户口,只商量周末去浅草寺买新出炉的雷米糕,或骑车绕隅田川一圈,看水光粼粼,听风掠过耳畔。

有时深夜伏案,窗外东京的灯火如星海铺展,我会想起少年时那个总在跑道尽头等我的身影。如今跑道变宽了,世界变大了,可心却比从前更轻、更定。原来所谓成长,并非长成别人期待的模样,而是终于敢把“我”字写得舒展坦荡,敢在混沌喧嚣里,牢牢握住一双温热的手。

未来依旧模糊,但此刻清晰——

她在我身边,我在她身旁。

这就够了

“你发什么呆呢?”在我旁边的她问

“哦……没什么,一时分神啦”

“走吧!票已经买好啦!”她晃了晃手中的两张水族馆门票

她指尖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票根,边缘微微卷起,印着浅蓝色海豚图案,在秋日斜照里泛着柔光。我伸手接过,纸面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像一小片被阳光晒暖的贝壳。水族馆——是她提过三次、又悄悄记在备忘录里的地方。去年她说想看鲸鲨游过穹顶玻璃时仰起的弧线,前年说想数清企鹅上岸时抖落的水珠,今年终于等到它重新开放夜场。

我们并肩穿过玻璃旋转门,冷气裹着海水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渐次幽暗,头顶仿若沉入深海,蓝光如呼吸般明灭。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左侧巨大的环形水槽:“快看!”——一群发光水母正随水流缓缓浮沉,伞盖边缘漾开淡紫微光,像散落的星尘被无形之手托举着,在幽暗里无声漂移。她仰头凝望,侧脸被柔光浸染,睫毛投下细密影子,而我望着她,竟比水母更恍惚:原来最浩瀚的海洋不在眼前,而在她眼底映出的这片粼粼波光里。

周遭依旧有游客的交谈、孩童的嬉闹,可在这片深蓝包裹之下,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遥远模糊。

花子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向前走几步,额头几乎快要贴上巨大的观景玻璃,瞳孔倒映着摇曳的水波。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眸,此刻盛满安静的光亮。

她很少开口,就静静站在那里,望着来回穿梭的鱼群。巨大的魟鱼舒展扁平的身体,慢悠悠划过视野,细碎银闪闪的小鱼成群结队,像流动的星河。

“它们不用面对人的目光。”她低声喃喃,声音被水流的嗡鸣盖去大半,“一直在水里,安安静静。”

中途她在纪念品店驻足良久,最终挑了一枚海螺挂饰,螺旋纹路细腻温润。“听说把耳朵贴上去,能听见海的声音。”她笑着递给我,我依言凑近,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笃定、平稳,与远处水波拍打礁石的节拍悄然同频。后来我们坐在鲸鲨展厅的长椅上分食一盒章鱼烧,酱汁微甜,海苔碎簌簌落在她指尖,我替她拂去,她顺势将手放进我掌心,十指自然交扣,仿佛这动作早已演练过千遍,熟稔得如同呼吸。

归途乘末班电车,窗外霓虹流淌成河。她靠在我肩头小憩,发丝蹭着我颈侧,温热而柔软。车厢空荡,只有报站声轻响,像潮汐涨落。我低头看她闭着眼,唇角微扬,仿佛梦里也正浮游于澄澈水域——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未来”并非需要奋力泅渡的彼岸,而是此刻我们共享的这一方狭小空间:她呼吸的起伏,我衣袖下她手指的微凉,窗外飞逝的灯火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颤动光影……所有宏大的命题都在此消解,唯余一种近乎奢侈的踏实感,沉甸甸坠在胸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悄悄瞥了眼屏幕——是高坂发来的消息:“训练完,刚看见奈奈子发的银杏照片。你们呢?”我拇指悬停片刻,终究没回复,只把手机翻转朝下。有些答案不必急于交付,有些风景无需即时分享。我轻轻调整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些,目光掠过车窗倒影:两个依偎的轮廓被流动的光晕温柔包裹,像两尾游进同一片海域的鱼,不争朝夕,只共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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