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野准备回城补箭，见程曦也往同一个方向走，顺口提醒了一句：“西市现在有人摆摊，材料换药比百工铺便宜。就是得多问几家，喊价一个比一个敢。”

这条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程曦刚拿到青竹术杖，背包里的铜币却只剩十几枚。下一项巡界委托还不知道要准备什么，能少花一点是一点。

西市原本是栖川城的杂货街，公测以后，沿街空地几乎全被玩家占满。有人用风狸皮毛换药剂，有人举着一把不适合自己的黑铁短刀，循环播放着只换战士装备。

寄售行里的东西明码标价，这里更多时候靠喊。

一瓶最低级法力药剂，百工铺卖十二铜币，西市有人只要九枚，但必须一次买五瓶；另一家则是只愿意用两瓶药换风狸皮毛，其他一概不收。

程曦身上的材料早在下线前卖过，铜币又被法杖掏得差不多。她问了三家，发现自己不是买不起，而是连讨价还价的筹码都没有。

程曦沿着摊位慢慢往里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我让你试试成色，没让你试试味道！”

一名身材敦实的战士蹲在摊位前，嘴里还嚼着什么。摊主举着空荡荡的布袋，表情像是刚看见自己的钱长腿跑了。

“你只说让我试试。”战士咽下嘴里的东西，“也没说不能用嘴。”

“那是拿来估价的沉铁矿！”

旁边有人听得直乐：“兄弟，你是真不忌口，这都吃得下。”

“味道确实比普通石头重。”战士认真评价。

摊主深吸一口气：“赔钱。”

战士看了一眼交易界面，又摸了摸背包，最后把自己的矿铲抵给了对方。

程曦路过时，正好看见他头顶的名字。

胡吃海塞。

人和名字至少有一项取得十分准确。

他失去矿铲后也没急着走，反而蹲到街角，又捡起一块铺路碎石放进嘴里。石块在牙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听得旁边几名玩家同时后退了一步。

程曦停下脚步。

“不硌牙？”

胡吃海塞抬头看她，含糊地说道：“天赋会帮我消化。”

他把自己的天赋说明设置成临时可见。

【饕餮胃袋·稀有】

【可消化大部分非生命材料，恢复生命与耐力，并在短时间内获得与材料相关的抗性】

【长期消化同类材料，可缓慢提高对应抗性】

“铁矿什么味？”程曦问。

“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锅，咽下去还有点涩。”

“听起来不像值得回味。”

“味道一般，效果不错。吃完以后，人会硬一点。”

“哪里？”

“整个人。”

胡吃海塞拍了拍胸口，皮肤表面浮出一层很淡的铁灰色。至于永久增加的那部分，他吃掉一小袋沉铁矿，抗性栏也只往前挪了极细的一点。

程曦又看了一遍天赋说明。眼前这项能力看着不太讲究，实际用处却不小。只要周围还有能入口的材料，胡吃海塞在野外就不容易耗尽生命与耐力。

至于能入口的范围，似乎主要取决于他敢不敢咬。

“有没有不能吃的？”

“活的不行，带主的最好也别吃。”胡吃海塞顿了顿，“还有吃得太杂会消化不过来。上次我先吃了像辣椒糖的火晶，又啃了一块像冻薄荷的寒铁，在路边躺了十分钟。”

“什么感觉？”

“胃里在打架。”

程曦没有急着买东西，西市价格确实比百工铺低，可她现在的余额连便宜也经不起几次。她记下几家摊位的位置，先去了巡界司。

委托栏里仍有好几项任务旁亮着司辰刻印。

程曦逐一看过，最后挑中了路程较近、正好缺一人的矿道委托。

【普通委托：疏通沉星矿道】

【清理塌方矿层，并保留其中的星砂结晶】

【该委托可计入“司辰台校时”前置进度】

【建议人数：两人】

【当前等待人数：一人】

程曦刚点下加入，身旁便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

胡吃海塞站在队伍列表里，手上已经没有矿铲了。

程曦看了看任务里的“清理矿层”，又看了看他。

“你接这个任务，是因为矿铲没了？”

“也不全是。”胡吃海塞很诚实，“它管饱。”

沉星矿道位于栖川城北侧，两人跟着矿监穿过两段升降台，很快抵达塌方区域。

堵住通道的岩层足有两人高，黑色矿石间夹着细碎银光。矿监将两枚识别符交给他们，特意叮嘱道：“黑岩可以清走，星砂必须完整留下。毁坏超过三成，委托直接失败。”

胡吃海塞接过识别符，往岩层前一站。

“从哪儿开始吃？”

矿监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问题交给了程曦。

识别符一次只能判断贴住的那一小块矿石。真靠它检查整面岩层，不知道要贴到什么时候。

程曦换了几个位置，分别确认出黑岩与星砂。识别符贴上黑岩时，只亮起一层普通的白光；碰到星砂，光芒却会被染成银蓝色。

她盯着那点尚未散去的银蓝看了片刻。

识别符能够分辨矿物，依靠的或许不是符纸本身，而是不同矿物在光芒下产生的反应。

如果只是需要光，引光术应该也能做到。

程曦抬起青竹术杖，先后用引光术照向刚才确认过的两处矿点。黑岩没有变化，藏有星砂的位置却再次泛起银蓝。

猜对了。

她将引光术拉成一条狭长光带，从岩层一端缓缓扫过。光芒经过之处，银蓝色纹路接连亮起，很快勾出了星砂藏在黑岩中的完整轮廓。

她沿着纹路划出边界。边界以内需要保留，外面的黑岩则可以放心清理。

“线外面的可以吃，里面别碰。”

胡吃海塞点点头，一口咬在最外侧的黑岩上。

岩层少了一角。

他嚼了两下，动作忽然快了起来，硬石在他嘴里和酥饼没什么区别，碎屑还没落地就被一并卷入口中。他的生命与耐力始终维持在满值，皮肤则逐渐浮出岩石般的暗色纹理。

程曦负责移动光带，胡吃海塞沿着她标出的范围向前推进。原本需要两个人挥上半天矿铲的堵塞层，很快被啃出一条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缺口刚刚贯通，藏在岩层后的岩蠹便成群钻了出来。

灵弹！

这是程曦第一次用青竹术杖释放攻击法术。灵能沿着竹纹汇向杖尖，灵弹的核心比空手施法时稳定了许多，落在岩蠹甲壳上的伤害也明显高出一截。

法杖没有带来新的能力，只是让她原本会的法术变得更加顺手。八十铜币花得确实心疼，好在效果对得起价钱。

程曦的霜矢将怪物冻在岩壁上，胡吃海塞甚至没有拔剑，包着石甲的肩膀撞上去，便将它们碾成了光点。

第一群清理完，岩层深处又传来窸窣声。胡吃海塞一路吃进去，也一路把藏在矿石里的岩蠹赶了出来。两人的任务进度还没走到一半，击杀记录已经翻过了三页。

“你的天赋挺适合挖矿。”程曦说。

“我觉得更适合吃饭。”

“吃饭不能按组队贡献结算。”

胡吃海塞想了想，顿时撞得更卖力了。

通道只剩最后一层时，程曦手中的光带忽然断了一截。

岩层左右两侧的银蓝纹路本该连在一起，中间却空出了半尺。那里不是黑岩，也看不到被挖掘过的痕迹，平整得像是星砂生长到这里时，被人凭空擦掉了一段。

胡吃海塞已经张开嘴。

“等等。”

他硬生生停住，牙尖距离岩面只剩不到一指。

“这块不能吃？”

“暂时不能。”

程曦用识别符贴上去。

符纸没有显示矿石种类，反而浮出一行断断续续的文字。

【矿层生成记录缺失】

【缺失时长：十七秒】

任务栏里的司辰刻印同时亮起。

【异常校时点已记录：沉星矿道】

程曦让开那段异常岩层，胡吃海塞三两口清掉剩余黑岩，完整的星砂结晶则被矿监收入封存箱。

【普通委托“疏通沉星矿道”已完成】

【获得经验：260】

【获得铜币：30】

【获得巡界司声望：8】

【星砂完整度：100%】

【获得额外奖励：留痕针×3】

程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功能型道具，起了些兴趣，顺手点开详细信息。

【留痕针】

【品质：青铜】

【类型：一次性探索道具】

【效果：钉入目标位置后，可在地图上持续显示该位置的方向与距离】

感觉有点用，但是好像又暂时用不上，程曦正准备关掉结算界面，任务栏里的司辰刻印忽然亮了起来。

三枚银针随提示落进背包。程曦正准备关掉结算界面，任务栏里的司辰刻印忽然亮了起来。

【隐藏任务“司辰台校时”】

【前置进度：2/3】

岩蠹和委托结算带来的经验，在此刻将经验槽推过最后一道界限。

【你的等级提升至6级】

【获得自由属性点：3】

经验槽涨了一截，尚未到七级。

升级提示淡去后，程曦重新打开【司辰台校时】的异常记录。

折风廊与沉星矿道并列在界面中。

前者原本只有地点名称，此刻也多出了一项校时结果。

【缺失时长：十七秒】

两处相隔甚远的异常，恰好都少了同样长的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