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显示着发送者:沈墨。
【放学别走。谈谈。】
程雪的手指停在半空,口红尖端在唇边留下了一小块歪掉的颜色。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第一反应是沈墨要找她算账,第二反应是自己身边还剩多少能用的人。
D级上限输过。
C级输过。
地下圈子的B级也被打得爬不起来。
她家的钱已经换不来一个愿意继续接活的人了。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
“程雪,怎么了?”
“没事。”
程雪把手机扣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
【好。】
放学后,教学楼逐渐安静下来。
最后一批学生从走廊尽头经过,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教室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程雪没有一个人来。
她带了三个跟班。
三个人站在教室后门,身材都比沈墨高,手里没有拿东西,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带着壮胆的意思。
沈墨从前门走进来。
她只背着一个书包,校服袖口换了新的,脸颊上的伤已经结痂。
教室里还留着下午粉笔的气味。
程雪往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的跟班也跟着绷紧了肩膀。
沈墨把书包放在第一排桌上。
“找我做什么?”
程雪的声音有些干。
“你不是让我来谈吗?”
“是我让你来。”
“你想怎么样?”
沈墨扫过她身后的三个人。
“他们也要听?”
没人回答。
其中一个跟班想往前迈,鞋底刚擦过地面,沈墨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那人停住了。
教室的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跟着晃动。
程雪忽然意识到,自己带来的人没有任何用处。他们甚至不敢在沈墨面前走近几步。
沈墨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坐。”
程雪没有动。
“我站着就行。”
“随你。”
沈墨把一张空白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水笔。
“先说你做过什么。”
程雪愣了愣。
“你家找人堵我。”
“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D级上限,两个D级,三个普通打手。”
沈墨在纸上写下一行。
“巷子里动手,留下墙面损坏,七个人都能证明是你家出的钱。”
程雪的脸色慢慢发白。
“那是他们胡说。”
“昨天的C级风刃觉醒者也能胡说?”
笔尖停住。
“他被我打穿了铁皮墙。你站在旁边看着。”
教室后面的三个人交换了视线。
他们只知道程雪在找人,却不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沈墨继续写。
“还有一个B级,雷电系。地下圈子的人。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程雪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当然知道。
那个人出手的价格,足够买下她家半个月的生意。父亲让她找他的时候,只说对方会把沈墨吓退。
结果现在,沈墨坐在她面前,像是在核对一张账单。
“你还有几张牌?”
程雪的呼吸顿住。
沈墨抬眼。
“把能用的都叫来。”
“我没有。”
“没有了?”
“我说我没有再找人!”
程雪的声音突然拔高。
她身后的跟班吓了一跳,沈墨却只是把水笔放回桌面。
“那就简单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到此为止。”
沈墨靠在椅背上。
“你不再找人,不再接近顾晚晴,也不让你家里的人继续插手。学校里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程雪死死盯着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你已经输了三次。”
“那只是运气!”
“D级的拳头是运气,C级的风刃也是运气,B级被自己的雷电打倒同样是运气?”
沈墨的语气始终平静。
每一句话落下来,都像把程雪刚才勉强撑起来的借口削掉一层。
她身后的三个跟班低下了头。
程雪攥紧拳头。
“你别以为我家怕你。”
“我知道。”
“那你还敢来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
沈墨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推到她面前。
“你家雇人打学生,这件事要是让天衡局知道,会有不少人愿意查。”
程雪的瞳孔缩紧。
“你不敢!”
“我当然不敢。”
沈墨点头。
“天衡局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她把手指压在纸面上。
“可你确定你赌得起?”
程雪一下子没了声音。
她想说家里能处理,想说父亲认识天衡局的人,想说沈墨根本没有证据。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天衡局真的介入,觉醒者动手的痕迹、巷子里的监控、她转账的记录,都会变成问题。
程家能压下普通人的说法,压不住里世界的调查。
何况沈墨已经把地下圈子的人打了一遍。
她甚至不知道沈墨到底还留了多少底牌。
教室里很安静。
沈墨等了片刻,起身拿回书包。
“想清楚了?”
程雪咬住牙。
“行。”
她的声音很轻。
“到此为止。”
沈墨背上书包。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
程雪抬头。
“以后别再打顾晚晴的主意。”
沈墨回过身,眼神落在她脸上。
“这是条件,不是商量。”
程雪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反驳,想说顾晚晴和她有什么关系,想说沈墨凭什么管。
可沈墨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释放力量。
那双眼睛却让她想起巷子里的膝弯,废厂里的风刃,还有雷鸣倒下时的电光。
程雪慢慢低下头。
“知道了。”
“很好。”
沈墨转身离开。
三个跟班等她走远,才小声问:“雪姐,真的就这么算了?”
程雪坐在最后一排,盯着那张写满字的纸。
“不然呢?”
“我们可以再找。”
“你去找。”
跟班立刻闭嘴。
程雪把纸揉成一团,又慢慢摊开。
上面的字并不多,却把她能做的事全部堵死了。
她输在沈墨选好的范围里,连怎么输,都没有留给她决定。
后门边的三个跟班也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他们原本以为沈墨会动手,甚至提前想好了该怎么在混乱里把程雪带走。可从头到尾,沈墨只坐着说话,程雪却一遍遍后退。
这比挨一拳更让人难受。
因为没有人能把结果推给冲动,也没有人能假装那只是一次意外。
沈墨把练习册上的纸撕下来,折好,放进程雪面前。
“留着。”
“做什么?”
“提醒你今天答应过什么。”
程雪的手指碰到纸边,像碰到一块还没有冷下来的铁。
系统面板在沈墨走下楼梯时亮起。
【支线事件:程雪线。】
【状态:已收束。】
沈墨扫过面板。
“总算清了。”
她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下来。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黑色轿车停在对面,车窗贴着深色膜,位置比前几天更远。
沈墨没有回头看太久。
她拿出手机,给顾晚晴拨了过去。
电话响到第二声,才接通。
“阿墨?”
“嗯。”
“你找我有事吗?”
“没有。”
“那你打电话做什么?”
沈墨站在路灯下,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
晚晴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沈墨忽然想起前世的圣女。
那个人也总是这样。无论她说了多难听的话,艾莉希娅都会留下来,等她把话说完。
“明天一起上学。”
“好呀。”
晚晴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今天还会骗我吗?”
沈墨握紧手机。
“尽量不会。”
“什么叫尽量?”
“我会努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我先相信你。”
“嗯。”
沈墨挂掉电话。
她站在街灯下,嘴角扯了扯。
晚晴的声音还留在耳边。
值得守。
第二天早自习,沈墨把书包放到座位边。
顾晚晴已经到了。
她正在翻英语书,桌角放着一杯温水。
沈墨坐下以后,等了半分钟。
晚晴没有主动看她。
又过了半分钟,晚晴仍然没有说话。
沈墨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魔王可以在战场上等三天三夜。
可她现在坐在教室里,旁边的人不理她,连一分钟都显得漫长。
苏糖从后面探出头。
“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事。”
沈墨和晚晴同时开口。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
苏糖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扫,果断把头缩了回去。
沈墨又等了片刻,才站起身,走到晚晴桌边。
“晚晴。”
“嗯?”
“我以后不骗你了。”
晚晴抬头看她。
沈墨补了一句。
“尽量。”
晚晴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嘴角弯起。
“那说好了。”
“嗯。”
“再骗我,我就不理你三天。”
沈墨算了算。
三天。
可以接受。
“行。”
晚晴把那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喝掉。”
“你还生气?”
“生气。”
“那为什么给我水?”
“生气也要照顾你。”
沈墨握住杯子。
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传进来。
她忽然觉得,昨晚那场谈判的收益,比系统面板上的支线收束更实在。
放学前,系统面板再次闪烁。
【警告:战斗数据已被多处信号源采集。】
【里世界关注度:中度→高度。】
沈墨看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
窗外,黑色轿车换了一个位置。
“天衡局还没完。”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