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背包里取出了四枚用剩下的蚀刻水晶,把两颗丢在了脚边,另外两颗递给了「蜻翼浮游」。
“蜻,这两颗用子机送到这些感染者的后方去。拜托了。”
(收到!)
蓝色的投影字幕在空气中转瞬即逝,四枚子机两两一组,夹着水晶飞到了感染者潮水的后方,扔了下去。
“魔力不够的时候被你们撵着跑,我不挑你的理。现在,该我讨回来了吧?”
“「相限叠合•溟空星巡界」。”
以我的身体和四枚水晶为节点,巨大的结界在瞬间构筑完毕,将我与那些感染者通通包围了进来。
“以防万一,我先问一下,你们之中有能正常交流的家伙吗?”
可惜收到的只有一些碎片化的字词和无穷无尽的吼声。
“是吗。走好。”
黑暗,绝对的黑暗覆盖了整个世界,灯光、火光、生物发出的微光,无数的光芒都沉眠在这个世界中,除了——
永恒而微弱的星光。
当唯一的光芒在黑暗的顶端慢慢亮起,没有生命能抑制住仰望星空的渴求。
可惜,这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毁灭的预兆。
「相限叠合」,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概念,一位无名的术师在书中侃侃而谈,大胆创想,又辅以了精密推导而形成的理论。
这是通过创造一个世界并短暂地叠加到原世界上,来隔断对方优势、强化自己术式的技术。
试想一下,这样由你创造的世界,一切规则都由你决定,就连这个世界本身都是你的武器。
就是这样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技术。
可惜,这个理论的作者临死之前都没有实践成功,当然……其他人也没能实践成功。
就这样,这个技术渐渐在魔法界失去了声音。
毕竟这样的技术本来就不属于绝大多数的术师。
“能独立构筑出一个世界”这样的前提,本身即是天堑。
可是对我来说,出神入化的结界术可以轻松达成这个前提,通过优化论证,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把它变成了现实。
当然用「相限叠合」跟这种低水平的敌人战斗还是第一次。
远空的星星,开始坠落了。
闪闪的星点化为了一弦银线触落在地,蓝白色的灿烂星光顺着撕碎一切的音浪与吞没所有的火焰向周围散开,定义着华美的毁灭。
三弦、五弦、十弦的星光随之而来坠向大地。
黑暗在灿烂的星光中散开又聚回,短暂的光芒中隐隐地映出了破碎的肢体。
现在,丝线般坠下的星光织成了细雨,银色的光雨逐渐密集,黑色的背景只能飘摇着在光丝之间的空隙中闪动。
蓝白的星光盖过了蓝白的星光,如焰火在地表上绽放。
号叫出音爆的火焰吞噬了另一片火焰,临近地表的黑暗在火焰的啃噬中粉身碎骨。
相互撞击的声浪组织成了宏伟的白噪音,仿若临者处在一片华美的新雨中沐浴。
恒星高歌宇宙的炽热正在平等地给与地表上的每一位听众。
华美、盛大的毁灭已然上演。
我安然地站在雨幕的最中央,看着无数拉成长丝的光芒由暗无边际的深空落到华光万丈的地面,完成了自己璀璨的命运。
霎时,雨停。
我长叹一口气,挥起右臂,解除了结界。
太阳的光芒重回到这片大地。
因为轰炸是在另一个空间进行的,所以城市里的建筑和道路什么的几乎都完好无损,只有潮水般的感染者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压力很大。比起以前状态良好的时候,对身体的损伤有点大了。在彻底恢复之前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
脚边的两枚水晶也已经完全烧熔,失去回收的价值了。
早知道早点结束「相限叠合」了,这样子还能多省一些魔力,节点也能回收之后二次使用。
有点奢侈了呢……管它呢!
我开心就好。
回到洛琳和筱雪身边的时候,洛琳的自愈能力已经开始发力了。
被打碎的骨骼和内脏已经生长回来,上边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膜。
随手丢了两个治疗法术恢复了她们的伤势后,我看在地上躺尸的两位美少女犯了难——我总不能搬着俩人去和空他们汇合吧?
找个合适的地方等她们醒吧。
“蜻!帮个忙!这俩个家伙个子都比我高,搬人不方便使劲,你拉一个我拉一个。顺便用跟在空旁边的子机通个气,就说都解决了,只是筱雪昏过去了不好行动。明天汇合。”
仔细看了一圈,这里恰好是居民区里的一片广场,走了不远就找到了一栋完整的民居。
接下来就是很普通的除尘、通风、消毒、安置工作。
我就这么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她们,直到下午都过了一半,洛琳才率先地清醒过来。
“唔?”
洛琳睁开眼睛,双手抓着被子坐起了身。
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肩膀,又把被子掀开了一点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
“诶?我的第一次应该还在吧?”
“咳咳咳……咳咳……”
我去,差点把肺都呛出来!
“喂!你是用怎么样的脑回路问出这个问题的!”
“先说好!我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只是你们打完之后的那一身实在不像样子,我才帮你们脱掉了。”
“还有——新的衣服放床头了是看不到吗?”
没招了。我放下手里的书本,走到了窗台边,看着正在向西山沉降的太阳,背着身给了洛琳穿衣服的机会。
“嗯——所以说我算是被绑架了吗?”
穿完衣服的洛琳看了看陌生的房间,向我问道。
“你就当是好了。但我没想让你做什么,只是单纯让你在一旁见证一些事情而已。”
“铃……妹妹?”
“肯定比你大。叫我单字一个‘铃’就好。怎么了?”
她拉开了领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没有准备胸……”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真是的。不知道你的size没办法准备合适的内衣!先将就一下,明天再说吧。这衣服的料子挺软的,应该不会痛吧?”
这家伙,真的有好好听人说话吗?说着什么被绑架了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这种生物真是自然选择完能生存下来的?电子时代的文明还是太权威了点。
“嗯……还好。谢谢。”
“哦——真是被你打败了。”
我顶着死鱼眼,脱力了一般坐到了床边。
“吵死了?干嘛呢?”
躺在床铺另一边的筱雪也醒了过来,抓着被子的一角坐起了身。
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疑惑的意味直接溢出了眼眶。
“你不是也要……”
“我的……第一次……还在吗?”
筱雪一脸的追悔和悲伤,泫然欲泣。
“原来你是这样趁人之危的人……是我……是我太相信你了……”
她用食指尖蹭了蹭眼角的泪点,然后往被子里缩了一缩。
“神经。洛琳,你的攻击是往她的脑袋上打的?”
洛琳很无辜地一直摇着头,黑色的长发左右甩来甩去的,要是在边上放个鼓面,保证比拨浪鼓都带劲。
“雪,就当我求你了,正常点行不行?”
我有些自暴自弃地晃着头,然后干脆地往床上一趴,干脆不动弹了。
“好了好了。可是蕾娅酱的反应这么可爱,真的有人能忍住不逗你吗?”
筱雪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有在乎过一脸郁闷的我。
“好了好了,我道歉,笑一个好不好?别生气了?”
筱雪张开双手,抱了过来,准备接受我的道歉,脸上还带着一点小狡黠。
“滚。”
我眯着眼睛,强忍住竖中指的冲动,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谁知道她倒下的时候一手抓住我的一边衣服,把我抱在怀里也拉了下去。
“滚呐!干什么啊!”
我拼命地试图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可那双手跟钳子一样越夹越紧。
没办法,我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带着有些凌乱的衣服,趴在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地轻喘着。
“你想……呼……怎么样?”
“没什么,你原谅我,我就放开你。”
她一脸诡计得逞的表情看着我。
就在我犹豫着该怎么做的时候,一句话从身边传来,拉走了我和筱雪的视线。
“原来,你们是这个关系吗?”
洛琳睁大了眼睛,黑琉璃似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我们,雪白精致的面容上勾起了一丝莫名的红晕。
我和筱雪对望了一眼,马上放开了对方。
“不是啊!普通朋友而已啊!”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苍白无力啊?
而且这家伙——我看着筱雪,怎么放手的时候这么不干脆呢?
“筱雪,你也说两句啊?”
“那天晚上都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了……明明我整个身体都是你的了……还这样对我……”
她抱着被子缩到床头,很少女地用小指勾了勾自己白色的发丝,一副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
“诶!原来是这样!”
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洛琳很配合地起哄起来。
“够了!都给我消停一点!”
过了一会,穿好了衣服的筱雪和洛琳齐齐地正坐在床沿,头上各顶了一个被我的手刀敲出来的大包。
“哼!还是暴力管用。”
我双手抱胸看着面前不安分的两位少女。
“真是,明明……”
才开口说了几个字的筱雪看到我又举起的手刀,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好了好了,吃点东西吧。太阳快落山了。明天还要汇合呢。”
“洛琳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毕竟之后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我丢给了她们几根花生酱巧克力棒,自己撕开了压缩饼干的包装。
“诶?我什么时候要跟你们一起行动了?”
“可是你打输了哦。我都放你一马了,而且也没限制你的行动,那你老老实实跟在旁边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说着,我啃了一小口饼干。
“嗯……好吧。可是我想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如果对我的家乡动手的话,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反抗的。”
洛琳的长睫毛沉了一沉,转眼又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
“好吧。我们要在城市里找一个研究所,把里面的装置停下。然后……尽可能清理或者控制住这个城市的感染者吧。嗯……大概是这样。”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洛琳的嗓音很清澈,有一种听着听着就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
“因为,人们想要生存下去。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帮到他们。”
我回答道。
洛琳咬断了巧克力棒,咀嚼了好久,才吐出一段话:
“那为什么我们感染者不能生存下去呢?为什么没有人帮帮感染者?”
“这一个月来,有很多很多人来到这里。没说什么就对我的同族动手了,有很多同族死去了。那难道……我们感染者就不能活下去吗?明明……明明我们感染者也都跟你们一样可以说话的……”
“铃……你能告诉我吗?这到底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们不应该活着吗?”
“我不是很聪明……答案,能不能稍微简单一点呢?”
话毕,我和筱雪同时抬起头来望向对方。
眼里都充满了震惊与迷茫。
答案是——不知道。
感染者这种生命确实有被称为文明的潜质,我的理性没有办法做出驳斥。
对立,是因为它们不为人类所控,是因为它对人类造成了危害,是因为它让人类本就无法掌控的未来变得更加模糊混浊。
但作为一位人类的个体,我不可能背叛同类的文明。
我最终还是没有作出回答。
一整晚,一整晚没有作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