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好像有很多人走开了呢,房间里的人数好像一下子少下来了……
今天……今天该干什么来着……
是不是要找我妹妹汇合来着……
“哎!”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了两周的天花板,窗帘仅仅拉开了一半,灿烂的阳光就完全点亮了房间。
“现在几点了?”我坐起身来,左左右右看了一圈。
“中午11点,现在起床还赶得上午饭。”筱雪早早穿好了正装,靠在床头边看向我。
“可能没什么时间吃饭呢……带点干粮路上吃得了。”我掀开被子跳了出来,但被一阵眩晕感又压在了床边。
“蕾娅?”筱雪赶紧站了起来,准备看看我的情况。
“没事,有点贫血,起身太快了有点头晕,正常的。”我闭着眼睛等待了一会,眩晕感终于消退下去。
“蕾娅,他们今天在正式重建设施哦,发电机是满功率运转的,好像热水持续供应来着。”筱雪确认过我确实没什么事后开口说道。
“也是,是该先洗洗了。”真是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晕,鼻子也有点堵,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消耗过度了吧……洗个热水澡看看能不能好些。
“那我过去咯。”我干脆地穿着内衣打开卧室门,向卫生间走去。
“哎!等等!那个叶知潇还在……大厅里呢……”筱雪一拍脑门,想要拉住铃,但很可惜——慢了一拍。
不过,显然有人比筱雪还要紧张。
「蜻翼浮游」的数枚子机凭空出现,以低功率开启了光学迷彩,像是一层马赛克突然拦在了叶知潇和铃的中央。
这些几指宽,边缘如柳叶般锋利,形体如游鳞般优雅的浮游炮子机此时却如狂奔了几公里一般上下摇摆,飘飘欲坠,好像是在庆幸自己及时地拦在了两人中间一样。
“喂喂喂,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的。蕾娅大人啊,这些个小飞机在中间把码一打,看着反而更糟糕了啊!”叶知潇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整理着资料,听见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没想到眼前的场景却差点让他两眼一黑。
“唉——可惜手上没有相机。不然真想保留点回忆。”叶知潇顶着卧室门口凶神恶煞地望着他的凌筱雪,一意孤行地选择了作死。
“滚。头转回去。”但此刻的我没有太多力气跟他闲耗,只是嘴了他一句,然后走进了浴室。
等我洗完再出来之后,只看到了那个一米七五的大男人默不作声地坐在矮了他近一个头的凌筱雪旁边,缩得跟个鹌鹑似的。活脱脱一副被霸凌了的样子。
“不是?你们没事吧?”我看着两个人快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大脑熄火了一瞬间。
“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呢?”
在筱雪一把揽过叶知潇的肩膀,笑着摇头回应的时候,叶知潇闭着嘴,疯狂地点头。
当筱雪收起笑容转过头望向他,他又挂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疯狂地摇着头。
“没招了,你们两个……快整理整理,要出发了。现在他们还忙着重建,没空管我们。早走早清静。”我快速换好衣服,在门口向两人招了招手。
“来了。哦,还有,那个顾怀黎特地为我们准备了点东西。说是道歉,”叶知潇走出房门后,指了指躺在门外地上的三个大背包,“都是些吃的和水,勉强够撑半个月。”
“这样啊,”我翻了个白眼看向远处科研主楼的方向,“算了,勉强当他是个人……走了。”
我们一行三人一路向大门走去,很多人都在忙着重建工作,因为伤亡人数众多,基本上没一个人能有空闲关注我们,除了……
一位女孩穿着一袭黑色的连衣裙,神色从容地站在我们面前的树荫里。应该是等了我们好一段时间了。
“你好——蕾娅小姐。交个朋友?”许嘉期歪着头俏皮地打了个招呼。
“你不是想要顾怀黎的位子吗?天赐良机,还在等什么?”我微微皱起了眉头,忍住了想翻她一个白眼的冲动。
“唉——真是薄情呢……明明我是特地跑过来跟你告别的说。”
许嘉期看了看我雷打不变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输给你了。我已经没必要这么做了。剩下的粮食足够活下来的人挺过秋天。活下来的人受伤的比例意外的少,而且能力持有者存活的比例远远高于普通人。感染者的围攻反而让我们摆脱了内部危机,真是讽刺呢。”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先是望着远处的小丘,又平滑地将视线移回向我:“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一样呢,是吗。”
“你就当是我干的好了。说话拐弯抹角的。”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才停下,背对过她,让她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你跟操纵感染者的人很熟?”
“我的亲人。”
“嘛,理解,理解。”
“临走之前问一句。那些掺进种子里播出去的含致死基因的麦种怎么办?”我等待着她的回应,但无论怎么样,这之后都是不是我该管的事了,让她自己找补去好了。
“哈哈哈……蕾娅……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呢!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说你们傻好还是天真好——这件事从根本上就是假的哦,只是一枚烟雾弹而已。”许嘉期开怀地笑着,这是我认识她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听她笑。
很阳光,也很普通,但充满生活的平实和快乐,就像每天早上都能听到麻雀熟悉的啾鸣一般。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哦!”许嘉期抹掉了坠在眼角笑个不停的眼泪,“我只是让人撕掉下那个警告标志,然后销毁了一部分封存的麦种。再找了个机会故意让你身边的叶知潇看见这一切而已,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们能脑补这么多东西,消息私下里还传得这么广!哈哈……真有意思!”
我和叶知潇同时转过头对视着对方,我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无语。
“你赢了。再也不见。之后我会记得绕开你这种人走的。”我一甩手,迈开大步,继续向大门走去。
“我倒是挺喜欢像你一样这么可爱的人哦!放心好了,我不会忘记你。反正我是把你当朋友了。还有——我保证会把这里建设成欣欣向荣的样子,拿回属于人类的时代。有空了可以来见证一下。拜拜!”她没有追过来,只是对着我的背影笑着招了招手。
“我很期待。”
希望你许下的美好的期待能够成真。
许嘉期。
或许会有重逢的机会吧。
也或许永远没有。
再会。
当我们临近大门口,一行五人排成一列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中午好。铃。身体怎么样?”
“铃,我想向你道歉。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切——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还是她先瞒着我们的吗……”
“好了,好了。话说回来,我还是一直保守着那天晚上你给我的小秘密哦。怎么样,很感动吧?”
“家姐着实见笑了。铃。对于这么长久的帮助,我们确实该对你道个谢了。”
李浅羽,林毅正,戴景尔,安澜,安染一行五人站在我们身前。
不是……怎么还有第二关……我真没招了……
“你们没有事情要忙吗?来这找我干嘛?”我咬着自己的嘴唇,站在原地,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可能是我还没做好准备面对他们吧。但无论怎样,总而言之,错不在我。
“嗯——我们都已经向顾怀黎提交了退出申请了哦,而且他也通过了。”李浅羽代替所有人对我说道。
“啊?什么意思?你们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什么?你跟顾怀黎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好让我们安逸地留在这里?还是跟自己妹妹大打了一架,让感染者没有冲进这里?”戴景尔有些不屑地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自以为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这么帮我们了?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一声不吭地把别人的命运决定好了,当我们什么呢!真是傲慢啊,你这个人。”
“那也跟你们现在做的事没关系!我们向北进发就够了,你们蹚什么浑水?嫌自己命不够长吗?”还是这家伙的话能让人来气,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怼了回去。
“我们是自己要去北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能保护自己的。”戴景尔回答道。
“那确实不关我事。请——”我摊出手来指着大门方向,“你们请。或者说我们先走也行。”
“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拒绝跟你们一起行动。就算你们遇险了,我也不会再看一眼。所以——能放我们过去了吗?”我向前几步,拍了拍戴景尔的肩膀,把她向侧边推了一步远,然后回头招呼了一下叶知潇和筱雪。
“走了。”
“这家伙!真让人火大!自己走就自己走,我们才不稀罕……”戴景尔刚发作一会就被安澜按住了肩膀,拽到了身边。
“安静。铃!我们有不得不去银峰市的理由。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也能帮你分担点压力,能让我们和你一起行动吗?”安澜踏前一步,向我问道。
“林毅正确实有,我知道。其他人呢?又是陪他找死?”我停下脚步,等待他们的回答。
“我和姐姐是这场灾难核心资助者的子女。我们有权去纠正父辈犯的错误。”安染的声音很沉稳,发言也很干脆。
“一厢情愿罢了……算了,其他人呢?”
“我的爸妈都因为这个死了……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做这么残忍的事。”戴景尔低下了头,但没有低下声音,掩在睫毛下的眼中唯有坚毅。
“那所有人都有理由去银峰市了。你这算什么理由?”
“可是,我能帮上很多忙。我不想再落在后面被别人保护了。如果躲在这里而其他人都在前进,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戴景尔揩去眼角的泪星,看向了我的背影。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问向了李浅羽:“浅羽姐……那你呢?”
“虽然铃的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可是我是你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诶!我不信你这一趟一点危险都没有。作为朋友,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危险呢。所以——就算我很没用,也会在身边陪你到最后的!”
李浅羽很有元气地说出了温柔的话语,让人没有拒绝的办法。
“当然了,这也是铃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态度吧。真的很感谢你——铃。所以,我们不会在这里放手的。”高中组四人一齐上前了一步。
“既然当时的铃没有抛下我,那就好好地负起责任,一起走到最后吧。”李浅羽也跟了上来。
真是任性呢。
一群高中的小孩子就算了,浅羽姐也是……
我这是……在笑吗?还是在哭?算了,自己造的孽迟早是要还的啊。
“跟上来吧,不会再等你们了。”我向前走去。
“哦——语气酸酸的呢。我说啊,你不会,哭了吧?”戴景尔一如既往地没有放过呛铃一口的机会,两步跑了上来试图看到铃的正脸。
“滚呐!吵什么吵!”
当然了,我加快了脚步没让她追上。
“哦!急了急了,不会真哭鼻子了吧!”
众人的笑声一下子淹没了整条道路,栗发的少女和蓝发的少女在打闹中与队伍一齐前进着。
唉——所以说我这两周受的气算什么!算我的腮帮子很鼓吗?!
当我们一行人走到了整个科创园区的入口处,一抹明亮的阳光朝我扑来。
“姐姐大人,时雨奈等好久了——唉?”
她一下子顿住步子,与林毅正一帮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下一刻,双方的武器尽数显现。
“是霸占姐姐大人的蛆虫们呢。该好好做个清洁了。”
“这家伙……很危险。是陷阱吗……”
“好了好了都停下!之后都是要一起行动的伙伴。冰释一下前嫌好不好!”我站到了他们中间喊着。
两边盯了对方一会,都慢慢收起了武器。
呼——吓我一跳,差点忘了有这茬了,还好劝住了。
我呼了口气,放松下来。
嗯……眼前的景象怎么越来越模糊了……好累,今天的身体,好像不太听使唤呢……
很快,我眼前的世界就只剩下漆黑一片了。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铃?铃?!”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只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喊声和奔跑声,就像是从那一岸传来的一般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