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的水痕,交融进绿色与灰色,一滴又一滴,流淌再汇聚,仿若坠落于世的星星的游戏。

从其上倒映出的、少女的身影,如今正凝望着那些幻影。

雨声愈渐强烈。

“好烦……”打了个喷嚏,捂住发红的鼻子,她湿漉发丝上,闪动着的凉雨坠落。

“要我帮忙吗?”白色的少女回过神来,拿起一旁的浴巾。

现在,两人正坐在浴室外。

雨、天空、浓重的黑云……

还有毛手毛脚擦着头发的尤里菲尔。

汐兰芙卡眸子一闪。

“行啊,连伞都撑不好的笨—蛋—女—仆—”说是瞪,其实更像是普通的盯,毫无攻击力。不过尤里菲尔本人倒对此没什么自觉。

“欸……”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无法动作。浸透了寒冷的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说出声“抱歉。”

闪动的雷光下,烛影摇曳。

“……也不是这个意思啦,那个,”有些失态,她连忙摆手,无措地四处张望,“汝其实打得挺好的了,至少,余身上的雨水比汝身上的更少。”

她将身子整个靠近,贴在了汐兰芙卡的怀里。

[欸?]

“汝应该感觉得到吧,两边的湿度不一样的哦。”她的声音很小,若不是紧紧相贴,肯定是无法传达到另一边的。

“汝……刚才只是咱有些不高兴,不是想要那个……什么的。”混沌不明的话语和细细的声音,还有一丝丝染上耳垂的绯红,她自我做着检讨,“抱歉啦,汝其实还挺可靠的……可能吧。”

尤里菲尔看了看对方的眼,然后赶忙转头。

那痕动人的翠色,仿佛吸满了雨水,比屋外的草甸更能让人放松。

忍不住想再看一遍。

“别看了……”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汐兰芙卡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头先转回去吧,你这样我不好擦。”

很听话地转回了头,尤里菲尔挺胸抬头。那一头柔软湿润的金发触感良好,让人忍不住多摸几下。

“干嘛……”

“没。就是感觉尤里菲尔的头发触感很好。”

“嗯,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她背着汐兰芙卡,摸索几下,抓住了缕头发。

“质感挺好的呀……不对,这毕竟是刚复活的状态,质感好是肯定的。”

她的脑袋向下一垂,似乎思索着什么。

“汝平常不会不怎么打理头发吧!”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可怖结论,她捂嘴,然后快速地转头。

“怎、怎么……”

“别动。”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尤里菲尔将双眼紧闭,几点湛蓝色光彩闪过她的指尖。她睁眼,正视着汐兰芙卡。

“以后的梳妆什么的要不都由余来包了?反正汐兰芙卡好像也不怎么上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如此说道。

只不过发丝上的水还没有完全擦干,所以话才说到一半,她就不得不拿过毛巾又擦了擦。

那严肃的眼神也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柔缓下来。

“欸~”这再怎么说也未免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今早上汝可是连脸都没洗吧。”右手食指点在汐兰芙卡的额头,力道算不上多重。

“不……以后会的,而且这样也太麻烦尤里菲尔你了。还有就是……”那些难堪的话被嚼碎在嘴里。

“反正都住一起了,余每天都可以来帮忙啊。”

眨巴着眼,她又将毛巾放还回汐兰芙卡手中。

“快点擦干净啦,余还要做饭呢。”她将脑袋转了回去,变回那副听话的样子,“汝可是自己说要帮余擦头发的,不能反悔哦。”

“嗯,当然。”她的心思却不在此处。

或者说,是在很接近的地方。

[每天都来……]

“我和尤里菲尔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嗯,什么?”没有听清,她向后仰了仰头,“关系?”

“尤里菲尔和我……算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不重要吧。”轻飘飘的笑声在覆盖了南印度洋的大雨里被冲散、撞碎,望着连体婴雨幕,汐兰芙卡恍惚了一瞬。

刚才在想什么?

不重要……或许确实吧。

温暖的炉火为视线染上一层淡金色,窗外的天空依旧灰暗。

“应该差不多了。”不小心指尖触到她的发丝,汐兰芙卡才回神,头发已经擦干了。

窗户外面……已经看不清了。

“嗯,多谢了。”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然后跳似的起身,转了过来,“汝是自己擦还是要余来帮忙?”

“自己来就可以了。”

“是吗,嗯,那就餐厅再见了。”

……

吃饭、洗澡,在新送来的烛火下看书,然后上床。在庭园的第二天似乎就要这样划上句点。明晃晃摇曳的月光映亮了墙壁,今夜的风里没有丝毫杂音。

尤里菲尔大概也上床了吧。

如此想着,汐兰芙卡闭上了眼。白日所见的那些禁忌的文字在脊髓与大脑中流转,涤荡了血液,然后逐渐、逐渐逸散进晚风。

困意渐浓。

窗帘被吹动的声音、草甸飘曳的声音、西风冲荡山谷的声音、海浪拍击砾石的声音……

自然而干净的声音传入耳际,梦也随之逐渐孕育。

[希望能有个好梦……不过反正也会在醒来时忘记吧。]

她如此想着,双手不自觉地扯紧了被子。

思绪逐渐沉入混沌。

……

湿润。

水滴。

鲸鱼的悲鸣。

人首怪物的嗤笑。

神明的低语。

神明?!

汗水浸湿了领口,她睁眼,却发现四周只剩下白色。

[我这是……在梦里?]她捏了捏脸,没有丝毫的痛感传来,捶了捶脑袋也是相同的结果。

嗯,应该确实是梦境。

[好奇怪。]

明明是梦,却有种荒诞的真实感——思维基本保留却五感丧失,能够操纵四肢却又浑身轻飘,仿佛飘在星空。

脚踩的白色无尽延伸,填满了整个莫名的空间。

那大概是石头吧——汐兰芙卡这样判断,可却没有什么依据。

只是心中觉得应该是这样,仅此而已。

“白天的古老石板?”她出声,没有任何回应——在梦里,这也是当然的吧。

虽然颜色相反,但带给人的感觉是相近的——古老而深邃,带着不可触探的神秘感。

蹲下来瞧了瞧那些石头,她没有得到一点可用的信息。莫名的,或许是神明的指引,她起身,向前迈出一步。

那白色的石板也随之向前延伸。

然后是向上、向下。

方向感逐渐丧失,或者说,“方向”这一定义逐渐被模糊了。梦境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

坐以待毙?

她干脆跑起来,身影一次次被石板定格。从后向前,竟组成了一串连环画。

[这究竟是……]

来不及思考,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从身体里脱离。

[不过梦里的身体本就是由意识组成的吧,那现在的是……]

意识的意识的大脑好像要短路、坠毁,她捂住脑袋,尽可能的想要减轻那种来自梦境的痛感。

可毫无作用。

就在梦中的自我即将因大脑过载而自焚时,叮铃一声轻响,通体银白的钥匙落在面前。

没等她做出反应,退潮似的,无际的白色收缩、干涸。

刺痛,钥匙穿透了眼眶,飞溅起的花绿生出满春的花朵,纷然绽放,然后扬起、吹散,锋利的花边割裂了意识与长眠。

一切定格在这一瞬间。

[梦境被割裂了]

从床上惊起,捂住左眼,幻觉似的刺痛中,她尝试着睁开眼。

“好像……天亮了?”

茫然抬起视线,西风吹过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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