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泊石一般迷幻,闪烁的水晶球印刻在瞳孔的深处。

魔法书,其上的内容比起那些“吸血鬼小知识”要枯燥上不少,比黑面包还难以下咽。来到凯尔盖朗的第二个下午已经要结束,我对于魔法的认知似乎并没什么长进。

这也是正常吧,再怎么说也是初次接触。还有,吸血鬼为什么不能吃大蒜?

抛开掉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单论魔法的话,嗯,那也还有段不少的距离,真要学会属于自己的第一个魔法,我想大概还需要几天吧。

几天啊……还挺麻烦的。尤里菲尔也是这样一步步过来的吗?不过书上说吸血鬼对魔力的亲和度要比人类好上不少。

不过尤里菲尔原本也只是人类吧,所以她的魔力亲和度到底如何呢……难道会时高时低?

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汐兰芙卡——,在吗?”清脆悦耳,回荡在地底的书海,尤里菲尔的声音传入耳际。明明是毫无波动的话语,可听来却依旧喜人。

难道是这片远古的遗迹当真会对人的意识产生某种不可名状的影响?

“在的。”或许我应该换上更激动的语气?不过尤里菲尔也没有那样做吧,所以我应该也不需要——学习好主人的行为动作,应该是没问题的。

“原来是这边……抱歉有些来晚了,那个。”她很喜欢用些奇奇怪怪的语气词,嗯,大概是的。

“刚刚在看《简•爱》,有些入神了,所以没注意时间……”

虽然一直都想说给她听,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给主人挑刺什么的也不太好吧。

——尤里菲尔总是很没有主人样。

……虽然我也并没有很好的把自己想象成女仆就是啦。

嗯,所以这算是两人的误打误撞、或者是心有灵犀……这个词不太对吧!

总之,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感觉上倒更像是主人客人而非主人女仆。

所以说,都是尤里菲尔太客气了!

虽然这样也挺好的,不过,我总希望她也能提出些主人的、正常的要求才是……毕竟都说好了是要我来当女仆的,结果却是白吃白喝,还是很让人过意不去的!

“哦,那本我也看过,不过尤里菲尔是一个下午就看完了吗?”

“没有啦,还没看完。”她将地上的魔法书收起,“之前看过两次,不过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她回味似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捂脸捂嘴,“对了,余那本可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哦。”

“真的吗!?”嗯,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初版初印的书籍,简直是世上前十珍贵的东西。

“哼哼,当然了,余可是一直关注着那些书店的消息呢。”

不过这次为什么把伞也给带下来?不过尤里菲尔拿着伞……嗯,和谐完美的画面。

“对了,汝现在饿了吗?”

“怎么,难道又要像昨天那样?”

“不行吗……?”

她的眼睛犯规地眨了眨;视线削微向上,刚刚好与我对上。

“唔……当然可以的啊,尤里菲尔你不是主人吗?”

“是吗,小说里不是写的人人都有平等的地位吗,余又不是封建主……也不是那些工厂主,怎么能随便下命令呢?”

“欸……”她好像说了很正确的话。

不过女仆……

也不对。

“汐兰芙卡只是余雇佣的啦,做好工作就行了,陪着余散步什么的,对了,这个算是工作吗?”

“当然可以是了,话说女仆不就该这样吗?”

“是吗?”她却保持疑惑,“小说里不会经常有仔细写这些,所以余是不太明白。”

“嗯,不过你说的那个是小说吗?”

“什么?”她愣了愣,然后将一本写着“大西洋沿岸异常魔力波动的研究”的书拿起。

“那个是《新莱茵报》上看到的啦,确实不是小说,不过写得挺好的。”她将方才的书用魔法收纳,然后说了句,“要走吗?”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臂与小腿,我点头。

话说头发真的有些太长了吧,感觉前几天还不是这样。

“余那里还收着有《莱茵日报》和《新莱茵报》哦,应该是每期都有的,汝要看看吗?”

“嘛……过几天吧,那些魔法我还没怎么学会呢。”说实话,那些东西我是不怎么感兴趣,不过看看也无妨。

“也是,慢慢来吧,凯尔盖朗的时间就和风一样多。”

她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时间明明该是在各处相同的,而且与风也没什么关联吧。

“有什么想看的书吗?待会儿上去了可以带回去几本,反正汝晚上也没事吧,看书来消磨时间很不错呢。”

“看星星也不错吧。”鲸油蜡烛滴下白色的泪滴,算不上明亮的甬道里,没有任何星星的装饰。

“尤里菲尔知道星星的故事吗?”

“星……星星的故事?汝从哪里知道的!”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惊异与慌乱。

“欸,尤里菲尔不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这个没必要记得太清吧。”压低声音的尤里菲尔将脑袋凑近。

“嗯,为什么?”

“欸,难道不是吗?”

“小时候妈妈讲睡前故事的时候有讲到过这个……唔,不过确实是很容易忘记呢,我也只记得什么‘天上的星星都是逝者的灵魂’之类的了。”

“……啊,原来是这个,”推开密道出口的石门,尤里菲尔挠了挠脑袋,“汝的记忆力还挺不错呢。”

“是吗,不过学数学的时候感觉怎么都记不住知识点……”想要做出合适的反应的我敲了敲脑袋。

“这也不用敲脑袋吧……”她凑近过来踮起脚,然后拍了拍我的右手,“会变笨的哦。”

“尤里菲尔很喜欢关心别人呢。”

“欸、有吗?”她这时候倒是敲起了我的脑袋。

她是希望我变笨吗?

还是说有些不开心……

害羞了?

“呜哇,好厚的云。”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去,玻璃穹顶之外,是宇宙一般,灰黑色的一片,浓重的云将目之所及的天空覆满。

或许她只是不小心敲到了我的脑袋?

算了,反正也不会真的变笨。

应该吧……

“有什么想看的书?”

“没想好,随便拿些就行了吧。”

“随便……”她又看了看沉重到能滴出水来的天云,“待会儿回去了再去余的房间里看看吧,那边还有几本书,现在得赶快走了。”

手腕被她拉住,整个人也跟着她向前。

与昨日的景象截然不同,门后的世界,色彩并不鲜艳。

脸被吹得发疼,还好只刚出去那是一瞬;等到再能睁开眼时,尤里菲尔已将手给松开。

天空已状似凝成团黑墨,风色凄紧,将微薄的晚光吹散。

手心快速消流走温度,轻眯起眼,用双手压住被惊起的发丝。纯白色的裙摆飘动。

坡地上裸露的大块岩石与失去棉布保护的小腿一同被青草拍打——轻柔且湿润,甚至与西风本身已经相差无几。

当然,它们的气味不同。

“要下雨了。”

渺远地平线的尽头骤响出雷鸣,撑起伞的尤里菲尔轻微一颤,向左跨出半步。

愈渐昏沉的天底下,她白色的阳伞也似乎黯淡了些许。

“会感冒的。”

叫住了继续向前进的我的声音在风中不断变换着位置。不过幸好,它也只是在变化着位置。

——尤里菲尔的声音依旧轻灵而明媚。

一瞬间,我想象头顶的天空下一秒就将因此放晴。

可终归只是想象。雨水已经打上了我的手心。

“好冰~!”

为何会因此感叹出声?我有些不大明白,或许是死过一次的缘故,也或许是其他,但总之,这并不重要。

短暂思考后我便放弃了深究。

没错,为何会如此并不重要。

自由的双足可以向前或向后,无束的视线能够越上雪峰;夹带浓郁青草味的苦涩的西风强卷进鼻腔与肺部,宛若薄荷糖浆的涌进,我呛出几声。

我忽而有些想笑出声来。

现在的一切似乎都完美无缺,哪怕天气:那阴郁的天空,好像也颇有些感人。

……

天空?

这一瞬,我的天空被伞面取代。

“都说了,笨蛋!”视线随着声音沿伞面转动,来自后方的尤里菲尔正一脸不悦地盯着我。她手中的伞正是遮蔽了天空的元凶。

或者说尤里菲尔才是元凶?

……尤里菲尔。

嗯,尤里菲尔是一切的元凶,没错。

我如此想着,转身后向前握住了那纯白色伞柄。

“汝……干嘛?”

几乎是贴上了她的手掌,冰凉凉的,与草叶的温度相似,不过更柔软,也更容易逃跑。

再怎么说,长在地上的草可不会因为他人的触碰而后退。

也不会耳廓发红。

而且草也没有耳廓。

“刻意抬高手来撑伞很累吧。”

“唔……”她的手稍一松,随即却握得更紧。

“不用帮忙,余的年龄可是比汝等人类要大得多的。”

“年龄……再怎么样都会累的吧。”

“再怎么说余也是长辈……”

长辈……她难道是想要享受长辈的特权?可长辈又究竟有什么样的特权?

“那就当是晚辈为长辈撑伞了?”

“为我撑伞……”

她“咦呜”地叫出一声,手上却是放松了防备。趁机,便将伞拿住。

“还给余……”

“再怎么说我也是尤里菲尔你的女仆,撑伞什么的是应该的吧?”

“不行。”

她又伸出手试了试雨的大小。

“魔法也……算了,那就先撑着吧。不过,仅限雨天哦。”

她转过头来,右手轻轻攀上伞柄。从脚下蔓延至远山雪线的绿色摇动。

在雨雾里很是显得迷蒙。

她的声音也是:仿佛会与空气中的水分子共鸣,每一声每一句都似乎沾染了水汽,迷迷糊糊地传入耳际,有些暧昧却冷清。

“那个,也可以快点的……”她的右手腕靠上了袖口,然后轻轻捻住,靠近、贴近;柔软的发丝蹭上领口,有些发痒,可又不好伸手去抚弄。

毕竟现在还撑着伞。

“尤里菲尔很冷吗?”

“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靠得很紧啊。”低下头去对上那被雨色浸染的、有些发懵的眼,突然很想把尤里菲尔给敲一敲。

“……”夕阳出现在她的脸庞,一点点,湿漉惊慌,攀上我的袖口都右手也一瞬缩了回去。

“是因为伞不够大……大概吧”一抬眼,又将视线收去,她干脆用力抓住了我的衣角。

“咱也搞不明白啦,快点走啊……”轻轻叫了声名字,比雨声还微弱,仿佛草叶相敲在一起,簌簌的一下,然后就此融化。

“裙子不会打脏吗?”

“反正回去会洗澡的,快些回去……晚饭也还没做呢。”节理分明的宝石般的眼瞳将氤氲的光闪烁,复杂的火彩,读不透的意味,顺着手指传递。

那痕温度透过睡裙。

“发烧了?”

“……”她忽而不语。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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