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出去?”
“买点东西。”
“家里什么都有。”
“买点没有的。”
沈墨拎起外套,没等姑姑追问就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顾晚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你去哪?】
【很快回来。】
沈墨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把手机按灭。
街角的玻璃反光里,有一道身影停了下来。
顾晚晴隔着一条街看着她,已经看出沈墨在撒谎。
沈墨撒谎的时候,语气会比平时更快,走路也不会回头。以前她没在意过,直到今天,沈墨从巷子里回来,手腕一直藏在袖口里。
晚晴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废弃厂房在旧工业区尽头,铁门锈得发红,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沈墨站在门外。
程雪靠在铁门边,身上穿着一件新的外套。她的脸色比前几次都难看,身后站着一个灰色风衣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平静得过分。
“沈墨。”程雪抬起下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沈墨扫过他,空气里有细微的切割声,压缩的能量贴着指间流动。
C级。
元素系。风。
沈墨的指尖在袖口里轻轻动了动。
她身后,生锈的集装箱旁,顾晚晴捂住了嘴。
“这是我家请来的。”程雪笑了一声,“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道歉什么?”
“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那是你自己站得不稳。”
程雪的笑容僵住了。
灰衣男人抬起手。
三道风刃在他指间成形。看不见的锋刃切开空气,发出尖细的嗡鸣。厂房门上的铁锈被削掉一片,露出里面发黑的金属。
顾晚晴的手指收紧了。
沈墨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厂房门上。
“这里不适合打架。”
“怕了?”程雪问。
“我怕回去解释衣服。”
话音落下,风刃已经到了面前。
第一道擦过沈墨的耳侧,斩断几缕黑发。第二道撞上她身后的水泥柱,碎石飞溅。第三道从她肩前掠过,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线很细,热意却沿着皮肤往下滑。
沈墨的脚步没有乱。她把刚才三道风刃的落点在脑中重新排了一遍,第一道速度最快,第二道负责逼退,第三道才是真正的杀招。灰衣男人习惯先用前两道封住人的选择,再用最后一道补上空隙。
这种打法对普通觉醒者很有效。
对她来说,招式只要重复一次,就会留下规律。
顾晚晴差点出声。
沈墨抬手摸了一下脸。
指尖沾上血。
“速度不错。”
灰衣男人皱了皱眉。
“你还笑得出来?”
“我没有笑。”
“那就认真一点。”
厂房里骤然起风。
铁皮墙被吹得哐哐作响。灰尘从屋顶落下,数十道风刃贴着地面旋来,角度各不相同。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靠近时才会显出一点扭曲的光。
沈墨抬起左手。
腕内的暗色纹路亮了一瞬。
魔力炉转动起来。
她向后退了一步,避开迎面的一道风刃。下一步踩上断裂的钢板,身体借力向左,风刃擦过鞋底,将钢板切成两半。
沈墨没有停。
她连续穿过三根水泥柱之间,把风刃引向柱面。每一次切割都让厂房的结构多一道裂口,灰衣男人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在等沈墨被逼到死角。
沈墨在等他把所有的路都封住。
一根水泥柱从中间裂开,碎块砸在地面。沈墨擦着落下的石片冲过去,鞋底在灰尘里划出一道短痕。她没有选择最安全的路线,而是故意把自己的身影留在男人的视线里。
灰衣男人抬手的速度快了一点。
风刃的角度也跟着变急。
沈墨的目光扫过他的肩膀和手肘。风系能量聚集之前,肩胛骨会先往后收,手腕会出现一瞬间的停顿。那是出手前的习惯,也是她能抓住的缝隙。
顾晚晴躲在集装箱后,看见沈墨一次次从锋刃之间擦过去。她看不懂那些动作,只能看见每一道风刃落下时,沈墨的衣角都会被削掉一点。
她的手心全是汗。
第四轮风刃落下时,她突然踢起脚边的铁皮。
铁皮旋转着撞向半空,把灰衣男人的视线挡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沈墨从侧面冲出。
风刃在她身后炸开,衣袖被划出三道口子。她没有回头,身体压低,沿着地面滑过一段距离,避开男人仓促挥出的两道气流。
灰衣男人往后退。
远程系最怕近身。
他刚抬手,沈墨已经到了面前。
那只手被她扣住。
“你。”
沈墨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转身,把男人的手臂拧到身后,膝盖顶住他的腿弯。风系能量在两人之间轰然散开,男人借力挣脱,朝后急退。
沈墨追上去。
灰衣男人还想拉开距离,脚下却踩中了刚才被风刃削断的铁片。鞋底一滑,他的重心向后偏去。沈墨抓住的正是这个瞬间,肩膀撞进他的胸口,把他最后一层防护撞散。
一肘落在胸口。
砰!
灰衣男人撞穿了身后的铁皮墙。铁皮向外凹陷,灰尘和碎屑一起落下来。
他整个人陷进凹陷的铁皮里,风系能量在胸前乱窜。刚才那一肘没有把力量平均散开,而是集中在胸骨下方,震得他短时间内吸不上气。
沈墨没有追击。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息,确认男人还能站起来,才把左手放回身侧。脸颊上的血痕又渗出一点,衣袖破口贴着手腕,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暗色纹路。
集装箱后的晚晴看见那道纹路,呼吸顿住。
厂房安静了。
程雪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灰衣男人撑着墙站起来,捂住胸口,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风衣前襟已经塌了一块,胸口的能量护层碎得只剩几缕。每吸一口气,肋骨附近都在发疼。
他看着沈墨,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刚才的近身并不只是速度快。沈墨提前记住了他的退路,也记住了哪一根铁片会让他失去重心。
程雪在旁边小声问:“你还能打吗?”
灰衣男人没有回答。
他现在才明白,程雪请来的不是一个能靠等级压住的普通目标。沈墨的力量大约停在C级,可她把每一次能量消耗都算到了极限,连灰尘落下的方向都能拿来借势。
“你也是觉醒者?”
沈墨甩了甩被风刃划破的衣袖。
“你觉得呢?”
“C级?”
他盯着沈墨,迟疑了片刻。
“不可能。C级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近身。你的动作。”
男人说到这里,停住了。
像是想到了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你不是普通觉醒者。”
“我只是比较擅长打架。”
沈墨走向门口。
程雪没有拦她。
她看着沈墨脸上的血痕,嘴唇动了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灰衣男人低声道:“到此为止。”
“什么?”
“再打下去,我接不了。”
程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墨走到门边,忽然停下。
她看向灰衣男人。
“替我转告程家。”
“什么?”
“钱省着花。”
“你。”
沈墨已经走了出去。
门外没有人。
她拿出手机,给晚晴发消息。
【我在学校图书馆。】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集装箱后,晚晴靠着冰冷的铁壁蹲了下来。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泪水一颗一颗砸在屏幕上。
她看着厂房中央的沈墨避开风刃、借力近身、出手,终于明白那股冷意从哪里来。这样的动作,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可那个人转身时,袖口还是破了,脸上也有血。
晚晴抬手捂住嘴。
“那个人。”
厂房内,灰衣男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张,我遇到一个怪人。”
他看着厂房门口。
“C级的力量,战斗方式却不像觉醒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男人的脸色慢慢变了。
“像军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撞凹的胸口。
“不。比军人更狠。”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灰衣男人沉默片刻,低声回答: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对程雪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程雪死死咬着牙。
阴影里,晚晴站起身。
她擦掉脸上的泪,追着沈墨离开的方向跑去。
那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我在学校图书馆。】
晚晴攥紧手机。
她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比厂房里的风刃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