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哼……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面对着被击落到了飞船残骸旁边的咏唱者型铠装,蛇眼一边发出着微微的喘息,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失去了反抗手段的影岚。

影岚:「……」

直接暴露在了敌人聚能武器的锋芒之下,已经遍体鳞伤的影岚只能脱出了自己彻底报废的铠装,以血肉之躯跪倒在了干裂的泥土上。

额头上滑落的血痕,透过嘴角缓缓地渗入了少女的味觉中……那铁锈般的腥味,让她感觉到了来自于死亡的沉重。

影岚:「……为什么,要对我手下留情?」

没有带着屈服的神色,影岚紧咬牙关,抬起头死死地紧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浮电-I型铠装。

蛇眼:「在战场上直接斩杀岚家的千金,真要传出去的话,要是引来了东部管治区的外交纠纷那可就麻烦大了……而留着你这条命当作人质,说不准还能给燧石阁下提供更多有用的筹码。可别把我当成什么没脑子的蠢货了,小鬼……好歹,我也是出身于军队的连队军官,可不是那些什么唯利是图的短视佣兵。」

经历过激战之后的浮电-I型力场护盾,现在也因为咏唱者型所造成的舍身攻击而变得颜色稀薄了起来——在变得浅如薄雾的翠绿色屏障中,蛇眼收起了聚能长刀,以胜者的放松姿态悬停在了低空之上。

蛇眼:「更何况——我还需要你乖乖地给我开**代休眠舱正主的下落呢……要是你真的死了,我也是不太好跟大人物们交差。至于要怎么撬开你的嘴巴——我倒是想到了很多不错的主意……像你这种养尊处优的贵族家大小姐,我是建议你少受一点苦,老老实实地给我交代清楚事实,才是上策。」

影岚:「哼……如果我说不呢?」

蛇眼:「如果你执意做出这种愚昧的抉择,那我也只能来点强硬一点的手段了。相信我,小鬼……当你坐在拘束椅上面的时候,你绝对会为自己今天的倔强而感到后悔的。」

影岚:「为了实现目标而不择手段……像你这种被权势当作杀人工具的棋子,也配自称自己是军人吗?」

蛇眼:「我当然是。当一切都如我所愿地尘埃落地之后,我被帕尔修斯派所夺走的荣誉和身份,将会重新回到我的手中。而那些曾经弹劾我的无耻之徒们,将会在信奉圣教的正统派膝下付出血的代价……那些歪曲了德菲斯诺人生存方式的背叛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原本秩序井然的世界当中。」

蛇眼缓缓地抬起了铠装的左臂,随即便有一具哨卫型的佣兵铠装迅速凑近到了他的身旁。在一阵影岚所听不见的通讯密语过后,前者只是指了指跪倒在地的她,示意佣兵去执行拘捕的动作。

蛇眼:「和下等种族和谐共处的过家家游戏,就到此结束了。我会把你亲手带回到德菲斯诺一族的正途之上……这就是我作为圣选者,对于你这种迷途之人最后的怜悯。」

重新切换回扩音设备,向着影岚作出最终宣言之后——原本凑近到蛇眼旁边的哨卫型铠装,现在正朝着影岚所在的位置缓速降下。

影岚:(……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面对着正在低飞抵近的佣兵,浑身都是伤痛的影岚将手伸向了作战服的隐藏隔层,抽出了一枚用于自尽的剧毒胶囊。

她的心中,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但唯独只有自己的尊严,即使要为此献出性命,影岚也绝不允许他人肆意地践踏。

影岚:(……你们可绝对要藏好了啊,海月灯……还有——黑桃七。)

把足以撬动世界命运的秘密保守在心底,此刻的影岚,只余下了直面死亡的坦然。

但就在她将胶囊推向唇边,准备了结一切的时候——

一阵令其感到熟悉的喷流器驱动声,却从天际的另一边径直地传到了她的耳畔。

影岚:「——!?」

影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原本业已变得死寂的灵魂,在此时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阵响彻空域的躁动所牵引。

蛇眼:「……怎么回事?竟然还有不长眼的人想来送死吗?」

在影岚重新抬起头仰望长空之时,蛇眼也被那股驱动声所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似乎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态,让蛇眼感到了莫名的烦躁——以致于他并没有切换通讯频道,而是直接通过扩音设备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影岚:「那不是……帕尔的铠装吗!?」

从黄昏大地的天际中现身的,是一具被涂成了漆黑的奔流-I型铠装。

翱翔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喷流器释放出了银白色以太粒子的漆黑铠装,此刻正手持着同色的聚能剑,以径直的飞行路径朝着曼格努斯众人发起了冲击——

蛇眼:「曾经被我亲手击坠过的无名小卒,竟然还敢孤身一人来驰援自己的同僚……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勇气可嘉。」

察觉到了突发事态的蛇眼,随即急速升空返回到了适合作战的高度。而原本那个准备拘捕影岚的哨卫型铠装,也驱动喷流器跟随着前者一并升空,返回到了曼格努斯的作战编队之中。

蛇眼:「按理来说,三号和一号编队铠装,应该已经在这个时间段轰炸了治安局的铠装整备库才对。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成为漏网之鱼的……但是也无妨——这个有勇无谋的丧家之犬,只不过我们享受胜利之前的小插曲罢了。」

蛇眼用轻松的语调稳定着军心,但那出自于老练驾驭者的直觉,还是让他迅速地返回到了编队的作战空域。

而忍受着伤势所带来的痛觉、只能无力地目睹着这一切的影岚——则与报废的咏唱者型铠装一起,被众人遗留在了飞船残骸附近的荒原之上。

影岚:(……怎么可能?帕尔应该明明还在医院里面休养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岚恍然地停下了服毒的动作,转而将用于自尽的胶囊紧紧地揣在了掌心。

她的内心,此刻并没有因为援兵的到来而感到喜悦……反而是因为后者在奔赴向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场,而感到了彻骨的悲凉。

蛇眼:「说到底也只是一具落后的老式铠装,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现在的战局——2、5、6、7号编队铠装,立刻组成包围阵势迎击来敌……这种只有银白色感应力的残兵败将,还用不着我亲自出手。」

佣兵众:「……遵命,队长!」

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作战命令后,三具侵蚀-II型和一具哨卫型铠装便迅速组成了迎击编队,以松散的锋线式阵线前往拦截奔流-I型的飞行路径。

侵蚀-II型:「哈——就是你这个杂碎,在那天的地球人聚居点上空对着我亮剑是吧!?……来得正好,今天就让你好好品尝一下绝望的滋味!」

在抵近到可以展开光绫投射器进行攻击的射程范围时,曼格努斯的迎击编队迅速结成了相对密集的菱形阵势。三具侵蚀-II型铠装在哨卫型僚机展开了单向广域护盾的庇护之下,以不紧不慢的姿态释放出了穿甲光绫,随后调动以太回路开始了充能。

奔流-I型:「……」

面对着佣兵们打开了公用通讯频道、用粗俗的言语对自己进行挑衅的狂妄,这具漆黑的铠装也只是默然地朝着编队发起了全速冲锋,始终没有作出回应。

侵蚀-II型:「你就老老实实地死在我们的拦截投射之下吧……以你这种老式铠装的机动速度,没有编队的掩护也只不过是个活体靶子罢了!」

十余枚银白色的穿甲光绫,在佣兵们的以太充能之下逐渐膨胀成型,最终环绕在迎击编队的四周形成了待发火力网。随后,在某个佣兵的一声暴喝之下,密集的穿甲光绫就像倾盘暴雨一样,向维持着冲锋状态的奔流-I型尽数投射而出。

在佣兵们的眼中看来,以一具初代铠装的性能、再配合上银白色以太感应力的出力功率,这具漆黑的铠装,是绝对不可能在没有僚机掩护的情况下进行有效规避的。

但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不可能’,在奔流-I型释放出的以太粒子逐渐演变成绯红色的那一瞬——却出现了根本性的反转。

侵蚀-II型:「……什么!?」

若非是亲眼所见,佣兵们也许只会觉得现在呈现在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天方夜谭——

喷流器粒子与聚能剑、都双双染上了绯红色调的奔流-I型,在下一瞬展现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机动,在穿甲光绫所编织而成的弹幕之中穿隙而过。

连力场护盾都没有遭到丝毫的擦伤,在眨眼之间对着铠装施加了强大出力的奔流-I型,用聚能剑的剑波偏振了径直射来的光绫,如鱼得水般地规避掉了佣兵们所有的投射性攻击。

哨卫-I型:「你们这些蠢货...还在愣着干什么!还想活命的话,就赶紧给我动起来,执行命令!」

在近乎怒吼的命令声中,陷入了短暂震惊的佣兵们,也只能心急火燎地释放出了更多的光绫投射器,试图向着来敌继续组织第二波投射攻势。

哨卫-I型:「全部人往死里集中火力,一定把这个来路不明的疯子拦截在火力网之外!——投射!」

直视着那道迅速逼近的黑影,佣兵们猛烈地挥下各自的臂铠,将悬浮在自己身旁的穿甲光绫再次尽数投射而出。

而始终保持着从容的漆黑铠装,则以迅雷不及的规避性机动闪开了所有的光绫穿刺,同时急速拉近着自己与佣兵编队的距离。为了继续巩固发起近战强袭的势能,前者不再使用剑波斩开光绫,而是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优势规避掉了所有攻击。

佣兵们的光绫投射器依然数量富余,但面对着来者手中那闪耀着猩红光芒的聚能剑,他们的理智,却逐渐被莫名蔓延的恐惧所侵蚀。

而那具漆黑的奔流-I型,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那压倒性的人数差而感到退缩……那时真正感到了退缩的,反而是那些看起来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佣兵们。

在第二次单机突破了佣兵们的火力网后,双方战斗的形势——便在一瞬之间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侵蚀-II型:「……我们阻止不了他!他要突破火力网了!」

通讯频道里面,传来了佣兵们此起彼伏的惊愕声。

哨卫-I型:「别婆婆妈妈的!保持镇定,给我赶紧调整防御阵势……糟糕!」

就在奔流-I型抵近到了迎战编队的前方时,作为编队指挥的哨卫-I型刚想腾出手拔出近战聚能武器,就已经被前者干净利落的横斩打断了拔剑动作。

在电光火石之间,奔流-I型挥舞着手中的绯红聚能剑,直接在正面撕裂了银白色的广域护盾。在被割裂成了漫天飞溅的粒子碎片之中,来者驱动着喷流器果敢地穿过了广域护盾还没来得及恢复过来的剑伤缺口,最后迎着哨卫-I型的防御死角发起了致命而凌厉的斩击——

哨卫-I型:「——!!」

来不及发出声响,哨卫-I型的头铠便已经被绯红剑锋斩裂成了两截。身首已经完全分离的铠装,再也无力在三具侵蚀-II型的面前张开防御屏障。

奔流-I型:「……」

斩杀了第一具铠装的沉默驾驭者,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进攻的步伐——在接下来短短的数秒中,他就如鬼魅一样相继抵近到了惊愕的佣兵们面前,在后者没能来得及作出应对的时候,再次挥舞剑刃发动了直击要害的近接攻击。

佣兵们就连发出哀嚎的资格都被无情地剥夺,其各自铠装薄弱的防御部位,就已被绯色的聚能剑所切割或刺穿。众人铠装碎裂的裂缝,溅出着沾染了鲜血的粒子流,在黄昏中染红了橘红色的苍穹。

侵蚀-II型:「分队长阵亡了!……头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原本护在了蛇眼身前的残全佣兵们,面对对着迫近的死敌相继拔出了各自的近战聚能武器,但终究是无济于事——奔流-型的驾驭者使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操纵身法,利用进攻机动一步步地缩短着敌我距离。他就在佣兵们绝望的嘶吼声中,始终向前保持着强袭姿态。

拖曳着绯色残影的刀光,在尘埃中掀起了跃动的波浪。

但佣兵们徒劳的抵抗,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道诡秘的身影一分一毫。

震动着空气的刃鸣,就像敲响了的丧钟一般,给心中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佣兵们带来了命定之死。

无论是嘴唇还是脖颈、无论是颧骨还是众人惊恐的双瞳——脆弱的肉体凡胎,只能无声地承受着赤色聚能剑致命的亲吻。四散的鲜血、沉重的闷响,还有那宛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相继瘫痪的战损铠装,让整场看似不公平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被斩杀的佣兵们要么坠落在了旷野的飞船残骸之中,要么就是在铠装的以太熔炉被聚能剑刺穿之后,化作了轰然四散的火雾。

不过是经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就已经再也没有其余的佣兵铠装拱卫在了蛇眼的身前。

悬浮在这具黑色铠装面前的,只剩下了那具释放着苍翠色粒子的浮电-I型的铠装。

蛇眼:(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蛇眼干涩的瞳孔,现在正不由自主地剧烈晃动着。

比起手下尽数战死的事实,眼前死敌那匪夷所思的力量,在此时却更令他感到了焦躁与窒息。

蛇眼:(他并不是那个被我击坠的亵血种……但在这种边陲之城,怎么会存在着拥有绯红色以太感应力的铠装驾驭者!?……这个漆黑的涂装,还有这令人窒息的压制力,难道——)

在疯狂的猜想过后,某个曾经只存在于流言蜚语中的名号,在此刻突然在蛇眼的脑海之中浮现。

蛇眼:「你这家伙,到底……」

漆黑铠装背对着落日余晖的缥缈身影,此刻在蛇眼眼中显得支离破碎,几乎无法聚焦。

而在进行着超负荷运作的奔流-I型铠装,在此刻也传来了过载运转所产生的刺耳电流声。

但事到如今,已经见证过来者实力的蛇眼,也已经没有胜券在握的余裕。

目睹着眼前斩杀了数具铠装之后、却突然保持静止不动的死敌,他知道只有保持从容和坚定,才能够在接下来的对决之中维持着浮电-I型性能上的优势。

尽管保持着屏息凝神态势,但蛇眼紧扣在臂铠之内的五指,也逐渐因为那紊乱的思绪而变得僵硬了起来。

蛇眼:(我……不得不打倒他——)

他的内心在如此呼唤着。

但干涸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恶手所紧扼,涌动的热血也仿佛在一瞬间之中被冻结。

(镇压远东的叛乱…那是一场比你想象中还要残酷的战争,小鬼……)

(心怀执念的人们,在濒临绝望的时候……往往比任何你能想象得到的敌人来得更为难缠。)

蛇眼:「——!!」

在一瞬的恍惚之中,蛇眼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军校导师的告诫。

仅仅只是凝视着眼前死敌的身影,那些混乱而破碎的话语,却逐渐在无由的直觉下拼凑成了疯狂的猜想,令蛇眼始终无法将自己满腔的决意贯彻到现实当中。

蛇眼:「开什么玩笑……」

一阵恶寒向他的胸口袭来。

内心好不容易拼凑而成的坚定,也因那猜想而开始逐渐变得迟疑。

蛇眼:(漆黑的铠装、绯红色的锋刃,以及那杀人不眨眼的决绝……毫无疑问,这就是硝烟恶鬼!)

那个被老兵们忌讳为禁忌的人物,现在正以最真实的模样呈现在了蛇眼面前。

哪怕这个只存在于绝密记录之中的起义军王牌驾驭者,在过去已经确认被圣天守护们联手击坠于远东战场——但尽管如此,此刻的蛇眼还是无由地确信眼前这个敌人,正是货真价实的硝烟恶鬼。

奔流-I型:「……来吧。」

蛇眼:「……!?」

奔流-I型:「好戏才要刚刚开场,不是吗?」

从公开频道中传至蛇眼耳畔的,是一阵严重失真的合成电子音。

他不知道这是铠装过载所导致的故障,还是单纯是‘硝烟恶鬼’的刻意为之,但在听见这种摸不着真实意图的话语后,蛇眼的内心却无由地变得愈发焦躁。

蛇眼:(这个家伙的铠装,绝对是过载了……用第一代铠装来承载绯色粒子的力量,这根本就和自杀无疑!——只要趁着现在打出致命的一击,那赢的人绝对就会是我!)

蛇眼以占据高度的优势,俯瞰着发出滋滋电流声的奔流-I型。在短暂的思索过后,他从环形武器站拔出了聚能长刀,释放出了翠绿色的光刃。

为了斩断心中的紊乱、更是为了斩断眼前的死敌——浮电-I型在蛇眼的调整下,摆出了即将进行冲击的姿态。尽管作为投射特化的浮电-I型铠装,在实际上并不擅长近接战,但面对着已经表现出过载迹象的奔流-I型,蛇眼也判断敌人也无法承受自己拼尽全力的斩击。

而面对着蛇眼不加掩饰的进攻意图,奔流-I型铠装也只是默然地举起了手中的聚能剑,作出了迎战的架势。

蛇眼:(终究只是一个冒牌货……看我把你这张虚伪的皮囊彻底撕碎!)

强行驱动着已经陷入了战损的喷流器,浮电-I型借着重力的势能,举起长刀向着奔流-I型发起了俯冲式的近战强袭。

烈烈的风声伴随着喷流器运作的噪音,在二人对决的空域之上响彻。而作为迎击者的奔流-I型,也以反向的姿态向着蛇眼发起了冲击,其从铠装接缝线中溢出的绯色粒子,在长空之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残影。

在两具存在巨大代差的铠装短兵相接的一瞬,翠绿色的长刀与绯色的剑刃彼此交锋,异色的粒子随即向着四周迸裂四散——奔流-I型使出了全力,以僵持的姿态格挡住了蛇眼全力的一击。而后者也没有因此而放松推动长刀的力度,反而不断地施加出力,试图彻底压垮奔流-I型的格挡姿态。

蛇眼:「……该死的冒牌货!竟然在这种地方假扮成那个杀死了无数德菲斯诺人的屠夫——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剑锋相抵的生死时刻,情绪彻底决堤的蛇眼,几乎是以怒吼的方式向着奔流-I型发起了质问。

而面对着三代铠装全力以赴的力量威压——奔流-I型也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将不带着任何面部特征的扁平化面铠正对着浮电-I型的注视。

蛇眼:「正是因为你们这些扰乱圣教秩序的反叛分子,所以这个世界才会一日不得安宁!还有哪些包庇和同情你们的叛徒……你们摧毁了我的存在价值、我的荣誉,同时又杀死了我的导师——你们到底还要从我手上夺走多少东西,才肯善罢甘休!!」

奔流-I型:「摧毁、夺走……这些词,对于一个不择手段的杀人工具而言,不正是你自己的真实写照吗?」

蛇眼:「如果你们这群叛乱分子能够老实一点,那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掀起那么多无谓的流血事件!……把我们军人变成魔鬼的,正是你们这群对着德菲斯诺人搞恐怖袭击的杂碎!」

奔流-I型:「是吗?……原来这就是你们最真实的想法吗?」

以偏转的剑锋招架开了聚能长刀之后,奔流-I型借着势能急速向后退却,而驾驭着浮电-I型的蛇眼,也在一阵踉跄之中与前者拉开了距离。

奔流-I型:「酿成了无数悲剧的根源,不在于‘反抗’的本身——而是那个腐败与压迫,都已经根深蒂固的圣教体制。把你与我都演变成杀人工具的幕后凶手,正是那些把大义挂在嘴边的伪君子们……」

蛇眼:「那你难道想凭借着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推翻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吗!?我们都只是这个庞大体系的一份子……唯有服从秩序和命令,才能给已经伤痕累累的德菲斯诺文明,带来永久的和平!」

拉开了距离的蛇眼,从悬浮武器站中释放出了所剩无几的光绫投射器。他注视着因为过载运转而溢出着火花的奔流-型,迅速将所有环绕着自己的穿甲光绫充能到了击发状态。

蛇眼:「哼,说到底也只是一具落后的铠装。承受如此高浓度的以太粒子……你那无谓的挣扎,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在蛇眼挥下臂铠的一瞬,八枚穿甲光绫便以螺旋式的轨迹依次向着奔流-I型投射而出——为了压制过载运转而切换成了蓝色粒子的后者,却继续以游刃有余的姿态闪开了所有投射攻击。

奔流-I型:「——你那个明显存在故障的喷流器,其实也差不多该到极限了吧?」

蛇眼:「什么……!?」

闪避开了所有投射攻击的奔流-I型,没有选择向着蛇眼发动新一轮的冲击,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动隔空与后者对峙。

而这具漆黑铠装淡然说出的话语,缺在蛇眼本就焦躁的内心泛起了层层涟漪。

奔流-I型:「在发动强袭的时候并没有使出应有的出力,而力场护盾也明显浮现出了薄弱的浅色调……看来你的三代铠装,也并非是以万全的状态来迎战我。」

蛇眼:「竟然还敢跟我玩心理战吗?……很好,我倒是想看看铠装即将濒临报废的你——到底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意识到穿甲光绫的打击面积不足有效以命中敌人后,蛇眼迅速将残余的光绫投射器切换了高爆形态,然后依次释放而出。

就在他给高爆光绫进行充能的时候,全息仪表盘上也闪烁起了光绫残弹量即将见底的警报声。漠视了这一点的蛇眼,双瞳只是死死地紧盯着锁定圈里面的死敌,没有余暇再作更深的思考。

翠绿色的高爆光绫,在下一瞬以齐射的方式向着奔流-I型尽数投射而出——而后者则是再次挥舞了剑锋,作出了反向冲击的姿态。

在奔流-I型在光绫抵近的瞬间斩出剑波之瞬,连环的爆炸以先后的顺序吞噬了这具漆黑的铠装。在巨响与弥漫的浓烟之中,浮电-I型的仪表盘也因为爆炸高温而暂时丢失了对奔流-I型的锁定。

蛇眼:「终于结束了吗?……还是说——」

在浓雾随风消散的时刻,稍稍放松了警惕的蛇眼,正试着释放出更多高爆光绫。

但无轮他怎么利用脑波去调用光绫投射器,此刻已经没有了残弹的环形武器站也只是持续发出着指示无效的告警音。意识到自己在这次远征中已经打光了所有储备光绫的蛇眼,也只能在一声怒骂之后重新举起了手中的聚能长刀。

蛇眼:「……锁定还没有恢复,你这个杂碎到底是生是死——不对!?」

虽然浮电-I型的受击警示系统没有发出预警,但蛇眼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明的投掷物正在烟雾中旋转投出。

在冲出遮掩的那一瞬——蛇眼分明看见了一柄咏唱者型铠装所特有的聚能战斧,正朝着自己的正面猛掷而来。

蛇眼:「该死!……锁定的时间太短了!!」

在受击警示系统成功锁定住战斧的时候,那明晃晃的绯红斧刃,便已经径直嵌入了浮电-I型的力场护盾。

在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响之中,冲击力算不上致命的斧刃虽然被力场护盾所弹飞,但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翠绿色护盾,随即也在破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蛇眼:「——!?」

意识到力场护盾已经彻底宕机后,蛇眼急速想要继续拉开距离,但数段蔚蓝色的剑波却已经破雾而出,正朝着浮电-I型的正面猛扑而来。

蛇眼挥舞起长刀,劈开了随着距离增加而持续衰减威力的剑波——在拉升了飞行高度之后,他的铠装系统终于重新锁定住了奔流-I型所在的方位。

借着爆炸烟雾的掩护,现在的奔流-I型已经抹平了与浮电-I型之间的飞行高低差劣势。和后者处于水平高度的漆黑铠装,现在正迸发出蓝色的粒子光,过载溢出的电流正在装甲的边缘时隐时现。

蛇眼:(这个家伙……是在故意消耗着我的武备库存!只在闪避的过程中压低出力阈值,但在发动致命攻击的时候又全力以赴——不停地调整粒子出力,目的只是为了避免铠装在过载中彻底报废!)

察觉到了敌人战术意图的蛇眼,此刻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正在缓缓蔓延至全身。

本能上对‘硝烟恶鬼’名号的畏惧,再加上迟迟不能解决战斗的焦躁感,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愈加地濒临瓦解。

蛇眼:(想借着受损的喷流器进行急速撤离,现在也绝对做不到……但是,现在我也已经弹尽粮绝了。)

打空光绫的悬浮武器站被解除了连接,蛇眼将其向着地面抛出,以减轻战斗负重。而处于对峙状态的奔流-I型,护盾似乎也已经在刚刚的爆炸冲击之中彻底瓦解,现在正以无防护的状态持剑悬浮。

奔流-I型:「性能上的优势,现在已经被彻底抹平了……只要你现在卸甲投降,我姑且可以留你一条命。」

蛇眼:「……少瞧不起人了,冒牌货!只要我还喘着一口气,你就别妄想着能踩到我的头上来!!」

咬牙切齿地拒绝了劝降后,蛇眼此刻紊乱的思绪,却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浮电-I型作为投射特化型铠装,在打光了光绫投射器的情况下已经丧失了战术优势。虽然在近战性能上依然具备二代铠装的常规实力,但面对着拥有绯色感应力的强大驾驭者,蛇眼并没有把握可以确保自己一定可以获胜。

蛇眼:(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逆转局势……到底要怎么办!?)

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时,蛇眼颤动的余光不经意地从地表上掠过。

他瞥见仍然伫立在荒原上的影岚,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略显疯狂的想法——

蛇眼:「是啊……我怎么会没想起来呢?你这个冒牌货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正是为了这个贵族家的落魄千金吗?」

蛇眼举起了自己的聚能长刀,随后朝着影岚所在的方向作出了准备投掷的姿态。

奔流-I型:「你这是……!?」

注视着蛇眼倾尽全力地将以太粒子导流到聚能长刀之上,致使整把武器都萦绕在翠绿色的闪烁电光之中——奔流-I型的语调也明显变得动摇了起来。

蛇眼:「为了击败我,你尽管可以把这个少女放着不管……但为此而付出的代价,你又能承受得住吗!!」

断定了奔流-I型的驾驭者绝对不会对此坐视不管后,蛇眼为自己灵机应变露出了癫狂的笑容。他透支了自己所有的粒子感应力,将聚能长刀化为了一杆能量随时都会失控的投掷武器,随后向着影岚投出了他竭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奔流-I型:「——!」

在投射攻击即将脱手的一瞬,奔流-I型便已喷涌出了绯红色的粒子进行机动,把自己的铠装挡在了影岚的面前。

撕裂了空气的聚能长刀正在猛扑而来。而奔流-I型也只顺从着战斗的本能,将绯色锋刃斩向了那道宛如坠落彗星般的翠色闪光。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火花四溅的碰撞强光,奔流-I型的斩击还是成功地击偏了投射武器的飞行轨迹。他使出了毫无保留的剑技,使得聚能长刀擦着自己面铠的边缘,最终坠落到了无人荒原的一角之上。

但漆黑铠装如此舍身的一击,也让自己陷入了命悬一线的损伤当中——

苍翠色的粒子流硬生生地熔毁了奔流-I型的侧面面甲,同时削掉了肩甲上绝大部分的防护合金。在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之后,这具本就濒临性能极限的铠装被打落到了飞船残骸上,坠落所带来的强烈冲击扬起了一阵四散弥漫的烟尘。

蛇眼:「哈哈……哈哈哈!!!果然……像你们这种优柔寡断的理想主义者,就该被现实狠狠拷打一番才对!」

已经失去了所有作战武器的蛇眼,此刻正注视着奔流-I型的坠落位置发出阵阵狂笑。

在浮电-I型的全息仪表盘之中,针对奔流-I型的锁定标识已经完全消失。意识到后者已经没有继续释放出以太粒子的事实后,蛇眼现在只想好好品尝一下苦战之后的胜利余韵。

但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如蛇眼所愿的那样彻底落下帷幕——

蛇眼:「什么?……锁定竟然在恢复!?」

随着舱内的敌机锁定提示音重新响起,蛇眼分明看见了一阵绯色的闪光,正从烟尘当中跃动而起。

当受损严重的奔流-型冲出烟幕,带着聚能剑所拖曳出的红芒向着浮电-I型发起了近战强袭之瞬——蛇眼的大脑,此刻只陷入到了一片理解过载般的空白。

毫无防御手段、也来不及作出规避的浮电-I型铠装,在下一瞬便被绯红色的锋刃径直刺穿了腹部装甲。而处于舍身冲锋的奔流-I型,也因为惯性上的失控,在刺穿了敌机之后继续与浮电-I型发生了剧烈碰撞,连带着两者一道向着更高的作战空域爬升。

在冲击的惯性彻底消散之后——两具死死撞到了一起的铠装,此刻正以微妙的平衡悬浮在了天空之上。

浮电-I型的喷流器,已经在严重的机体损伤中彻底宕机。而依然以银白色出力维持着飞行姿态的奔流-I型,则是以聚能剑作为支点挑起了失衡的前者。

蛇眼:「为什么……?」

强烈的痛觉席卷了蛇眼全身,他只能微弱地发出呢喃,再也无力动弹。

蛇眼:「……为什么……为什么像你这种破坏‘秩序’的人可以活着……而我们这些捍卫‘秩序’的人,却必须得死……?」

即使铠装之内的应急维生针剂已经注入到了蛇眼的血液当中,但在这个撕裂了躯体的致命伤面前,一切都已经显得无济于事。

奔流-I型:「……我和你没有什么两样。」

蛇眼:「……」

蛇眼微微地抬起了头——他看见了奔流-I型被烧毁了半边的漆黑面铠,现在正抵近到了自己的眼前。

奔流-I型:「我们都只是被时代所裹挟了的杀人兵器……只要作为杀人兵器继续生存下去,那总有一天,我也会在战场上迎来属于自己的死期。」

奔流-I型的合成电子音,在回应着蛇眼的同时,也逐渐因为故障而卸下了所有伪装。

在蛇眼的耳中听来,那只是一阵勾起了他近期回忆的男性声线。

蛇眼:「……既然时代是无情的……那么我们的所作所为,难道都只是大梦一场吗?」

奔流-I型:「也许吧……可惜,和你不同的是——我并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权柄、更不是为了博得他人的认可而战……」

蛇眼:「那你战斗的理由……到底是——?」

奔流-I型:「……我所渴求的,只是无条件的信任。」

蛇眼:「……!」

死敌掷地有声般的回应,让濒临死亡的蛇眼微微了瞪大了双眼。

在记忆长河的走马灯之上,蛇眼在生命尽头所想起的,不是自己接受授勋时的意气风发、也不是参加权贵聚会时的谈笑风生。

他唯一所想起的画面,只是在从军第一天作战归来之后,和战友们在军营中欢声笑语地举行庆功会的夜晚——

蛇眼:「是啊……你说的对……」

沉重的眼帘盖住了双瞳,遮断了蛇眼与现世的一切风景。

蛇眼:「……我、一直都在追逐着错误的东西啊。」

在吐露出了最后的遗言后——

绯色光芒逐渐消散的聚能剑,已经无法再支撑浮电-I型的铠装机体。

失去了支点的浮电-I型,在分崩离析的粒子之中直直地坠落到了飞船残骸之上。在爬满了青苔和绿叶的裂坑上——这具红白色的冰冷躯壳,已经演变成了安葬着蛇眼的寂静铁棺。

奔流-I型:「……」

得知了对决已经分出胜负,如释重负的漆黑铠装,也在透支了以太动力炉的极限性能之后,急速下坠到了荒原的一角之上。

在一声象征着迫降的巨响过后,整个作战空域已经不再存在着任何仍在运转着的以太铠装。

在瞳孔微微地颤动着的影岚眼中——那具漆黑的铠装,现在正独自伫立在黄昏的地平线之上,背对着落日余晖。

在处于失衡姿态下,奔流-I型单薄的躯体,在荒原上拖曳出了长长的剪影。

影岚:「你……到底是——?」

陷入了彷徨的少女,向着那道不知名的身影迈步奔跑了起来——

影岚知道来者绝对不是帕尔,更不是治安局铠装编队里面的任何一人。

她只是忘我地奔跑在泥土龟裂的荒原上,只是想亲手触及那被具现化成漆黑铠装的孤独。

而处于铠装之内的来者,也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了原地。

他就在那里——

茕茕孑立。

形影相吊。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相互隔绝,宛如苍穹上夜幕与黄昏相隔的晨昏线。

落日金色的余晖,正随着脚步的迫近而逐渐流逝。

少女带着沉重的呼吸,最终抵达到了漆黑铠装的面前。

影岚:「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没有怀揣着一丝防备心,影岚跨过了铠装已经不复存在的力场护盾,将双手支撑在了漆黑铠装的胸甲上。

那仍然带着战斗余热的温度,让她原本变得冰冷的掌心重新恢复了些许知觉。

奔流-I型:「比起这个……我的内心存在着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影岚——」

一个对于影岚而言无比熟悉的声线,正从铠装之中平静地传至了她的耳畔。

那个无由猜测化为现实的瞬间,让少女本就不稳定的思绪再次掀起了巨大波澜——

她只能怔怔地注视着眼前这具被烧毁了半边面甲的头铠,双瞳不自觉地发生着剧烈的颤动。

漆黑铠装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臂铠,在一阵解除密封的气动声中卸下了自己的头部铠甲。

展现在影岚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黑桃七那伤痕累累、满脸带着血痕的疲惫面容。

黑桃七:「在你的眼中看来……我有在好好活着吗?」

影岚:「……诶?」

黑桃七向着眼前的少女,发出了他心底中唯一的疑问。

黑桃七:「……不是作为一个杀人工具,而是作为一个常人活着——」

沿着黑桃七脸颊上滴落的,不知道是伤口溢出的血滴,抑或是混入了血痕中的泪水。

影岚只是茫然地注视黑桃七憔悴的目光,一时陷入了语塞。

他在追问着自己的存在意义——

少女的内心知道这一点,但在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正确的应答。

影岚:「我……根本就不知道……」

黑桃七:「……」

影岚错开了黑桃七的目光,借着俯首而下的阴影遮住了双眼。

影岚:「在我的眼里,你只是一个游手好闲、又喜欢忙里偷闲的治安局小职员而已——虽然在关键时刻却总是会跳出来帮我收拾烂摊子,又会老是找我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但是归根到底——我是对你的所思所想依然都一无所知!……像是现在的你,对你这副面容只是初见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判断你存在的意义呢?」

黑桃七:「是吗……?所以你是觉得你自己没有资格……」

影岚:「是的,我并没有资格——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去回答你的问题。」

黑桃七:「……这还真是遗憾啊。」

听见了影岚的回应后,黑桃七只是释怀般地露出了微微苦笑。

而前者在下一秒却重新抬起了头——影岚将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以四目相对的认真姿态向着黑桃七作出了新的宣言:

影岚:「所以说,为了给你认真地作出回应,我需要更多地了解你——」

黑桃七:「……」

影岚此刻的眼神,在黑桃七的眼中显得前所未有地坚定。

影岚:「无论是你作为常人的一面,亦或是作为战士的一面……为了让我确定你存在的意义,还请你不要再吝啬于展示你真实的模样,黑桃七。」

在少女变得清澈起来的双瞳之中——

原本陷入了茫然的黑桃七,也似乎看见了一丝象征着希望的闪光。

黑桃七:「啊啊……你说的没错。」

黑桃七缓缓抬头仰望,看向了头顶上那片与黄昏交辉相映的夜幕星空。

流淌在其脸庞上的温热,逐渐拂去了他精神上残留的苦楚。

黑桃七:「……毕竟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逃避的必要了。」

在落日余晖之下,彼此坦白了自己真心所想的少女与青年——

于伤痕累累的大地之上,都铭刻上了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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