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叶闻言缓缓点头：“知晓了。这般大雪寒天，还要劳烦柳姑娘亲自跑一趟过来通报消息，实在辛苦。”
说罢，他转身从屋角取来一小坛封好的酒，递到柳如烟面前：“这是我自己酿的酒，若是柳姑娘不嫌弃，便带回去尝尝。”
柳如烟微微一怔，眼睫轻轻眨了两下，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没想到，你还会酿酒？”
李平叶淡淡颔首：“略懂一二罢了。”
先前见识过李平叶制出精盐的本事，柳如烟心中暗自揣测，这酒想必也并非凡品。她不再过多推拒，浅浅一笑：“既然是公子一番心意，那我便不再客气。”
收下那坛酒，柳如烟便缓缓起身，准备告辞：“该交代的话我已经带到，我便不多在此叨扰。”
“眼看便要到饭点，何不留下用顿午饭再走？”李平叶开口挽留，半开玩笑道，“若是就这样让你走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家待客吝啬，连一顿饭都舍不得留。”
“吃饭么……”柳如烟思考着，目光下意识扫过立在一旁、神色始终淡淡的苏雪梅，那姑娘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可周身那股清冷的气场，却莫名压得人心里有些发紧。
她稍稍顿了顿，重新看向李平叶，笑意温婉柔和，轻轻摇了摇头：“饭便不吃了，李公子，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柳如烟转身便向外走去。李平叶起身相送，一路送到院门口。
二人在院门外又客套寒暄寥寥数语，看着柳如烟弯腰登上覆毡的马车，李平叶才回身，将两扇院门轻轻合上。
马车轱辘缓缓滚动，车厢之内，柳如烟靠在软垫上，望着那被李平叶关上的院门，神色沉沉，陷入沉思。
她心底实在有些费解，苏雪梅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可每一次相处，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却格外强烈。
上一回，她本想留李平叶在柳府吃饭，不过被苏雪梅淡淡望了一眼，自己竟莫名其妙就把话题岔开。
而这一回，她明明心底有几分想要留下来吃饭的念头，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改成了婉言回绝。
柳如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掀开车帘一角，对着外面赶车的人沉声吩咐：“回去之后，让张叔帮我查一查苏雪梅的底细。”
车外赶车之人恭敬应声：“是，小姐。”
马蹄踏过积雪，马车沿着乡间小路，缓缓朝着镇上的方向行去。
另一边，李平叶关好院门，转身走回屋内。
堂屋里只剩他与苏雪梅二人，屋外风雪的声响隔着门板淡了几分。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苏雪梅抬眼看向他，声音平平，忽然开口问道：“公子，你是不是对柳姑娘有意思？”
李平叶猛地一愣。
这话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苏雪梅会问出口的。往日她性情温婉克制，行事分寸感极强，此刻直白的问话，和她素来的模样相去甚远。
难不成……苏雪梅当真对自己用情至深，才会问出这般话来？瞧着倒像是实打实吃醋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平叶便暗自笑了笑，又很快否定。他实在想不出，苏雪梅究竟会因为什么而喜欢上自己。
纵然李平叶心底并不觉得苏雪梅是出于爱慕才吃醋发问，但他还是如实开口作答：“我对柳如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待她客气，也不过是因为她待我同样有礼。更何况我们眼下还有生意合作，还等着她那边送来分红，待人客气一些本就是应当的。”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李平叶心中忽然泛起一丝不对劲。
这些利害关系，以苏雪梅的聪慧，哪里会看不明白。可即便全都清楚，她依旧开口问出了这句话。
这是为什么呢？
李平叶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便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过午饭，李平叶拿上王木匠新做好的两把袖弩来到院中，权当饭后消食。
寒风掠过院落，他反复上弦、扣动扳机，对准院内的木桩几番试射。几番测试下来，袖弩的射程、机括都运转顺畅，整体效果，李平叶心中颇为满意。
测试完毕，他收好了袖弩，转头便看见苏雪梅不知何时搬来板凳坐在屋门口上。膝头摊着早先买回来的布匹，指尖捏着针线，垂着眉眼，正一针一线认真缝制衣裳。
李平叶走上前，开口劝道：“这些布匹料子偏单薄，就算现在把衣服做好，眼下寒冬腊月也穿不上，不必这般急着赶工。”
“况且等这衣服能上身的时候，分红应当早就送过来了，到时候大可直接去镇上买成衣，不必你这般辛苦做活。”
苏雪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手中针线并未停下。
“眼下日子清闲，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如今做好，等到来年开春回暖便正好可以穿。”
她抬眸望向李平叶，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再说，铺子里买来的成衣，和亲手缝制的到底不一样。”
“我就想着公子能穿上我亲手做的衣裳，若是那样，我心里便会觉得很幸福。”
听完这番话，李平叶耳尖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他深呼吸数次，看向眼前眉眼含笑、低头做活的苏雪梅。
此刻的她，又变回往日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全然不见方才柳如烟登门时那副冰冷疏离的样子。之前苏雪梅那突兀的质问，倒仿佛是一场错觉。
见劝不动她，李平叶便搬来一条长板凳，在苏雪梅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翻飞的指尖上，轻声问道：“那有没有什么我可以搭把手的地方？”
苏雪梅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手上的针线依旧没有停歇：“不用。公子自然是能够帮得上忙的，只是这些衣裳，我想由我自己亲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