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又逃课了?”

诺雷绕到后山凉亭,一眼就看见了倚着栏杆的程小飞。少年双手垫在脑后,姿态散漫松弛。距离他入学已经整整一个月,逃课已成常态,三天缺一次课,五天更是不见人影,几乎没完整上过一堂课。

“你学分真不打算要了?”

“随便吧。”程小飞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语气漫不经心。

“再这么频繁旷课,学校会给你记处分的。”诺雷苦口婆心地劝他。

“处分就处分,真被开除反倒合我心意,刚好能出去四处闲逛。”程小飞耸耸肩,语气依旧毫不在乎。

“诺雷,你怎么到这来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程小飞懒懒抬眼瞥去,只见对方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神色冷淡,嘴角叼着一根草。

此人是除诺雷外,他另一位室友蒙克。自从他入学后三人不仅分在同一个班级,寝室也安排在了一起。程小飞先前问过他家住哪,蒙克只说自己来自神州内蒙古,勉强算老乡,平日里却几乎没有多余交谈。这人性子冷淡,可诺雷之前和他闲聊时说过,偏偏这份高冷,让他在学校里格外受女生欢迎。

“老师让我过来捎句话,”蒙克双手抱臂,靠在凉亭另一根柱子上说道,语气平淡无波澜,“明天上面派领导来学校视察,主教德丽莎也会到场,还要召开全体学生会。老师说你逃课的账以后再算,但明天这场会议,你必须到场。”

“知道了!”程小飞说道,随即从栏杆上坐直身子又伸个懒腰,“明天我会去的,不过我还真想看看,这个人贩子主教,究竟是个何方神圣?”

“放心!”诺雷这时凑了过来,朝他挑了挑眉,“主教大人可是很可爱的喔!”

“可爱?”程小飞顿时来了兴致,转动身子望向他,“难不成天命的主教是个小娃娃?”

“只说对了一半。”诺雷脸上勾起笑意,故作神秘地说道,“但明天开会你可千万别当着她的面乱调侃。”

“什么意思?”程小飞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道。

“如果惹她不高兴,她会让你cos耶稣!”

次日清晨,圣芙蕾雅学校的中央大礼堂座无虚席。

全校学生整齐落座,规整的座椅排成整齐的行列,前方高台肃穆庄重,数名天命高层领导正装站立,气场沉稳。最中央的位置,一身主教制服的德丽莎端坐其间,娇小的身形却自带上位者的威严,神情端正,静静等候会议开始。

程小飞和诺雷依次落坐自己的座位,身旁的蒙克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程小飞下意识抬眼望向看台,目光直直落在那位当初花钱把自己从镖局买断的“人贩子主教”身上。

和身边人高马大、西装革履的领导相比,德丽莎看着完全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不知情的人看过去还以为是台上哪位领导带过来的女儿,而且她还身穿一身青色修女长裙,模样柔和,乍一看反倒像从哪个教堂跑出来的小修女,压根就没半点大权在握的主教压迫感。

“你们的主教还真是个小孩?”程小飞侧过头看向诺雷,满眼难以置信,压低嗓音小声询问道,“这天命怕不是个草台班子吧?”

“现在哪个不是草台班子?”诺雷刚要张口,一旁的蒙克忽然张口打断了他的话,“先前联合国、欧盟,崩坏降临的时候不想着怎么处理,反倒互相甩锅,危机平息后又争相抢夺功绩。天命纵然应对崩坏出力最多,但本质上也并无两样。”

“你扯的太远了,咋啥事都能扯到国际上,联合国的事跟我们有关系吗?”诺雷翻了个白眼,随后解释道,“德丽莎小姐的实力很强的,别看她长得不高,心智方面完全就是成年人,并且前主教奥托陨落后,能扛起主教这份职能的,也只有她。”

程小飞闻言点点头,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蒙克也没再继续争辩,重新恢复沉默。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第一位发言的领导才刚念完手中第一页文稿,他拿起桌前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冗长的宣讲,此时台下师生除了三人之外,几乎也都在各聊各的,有几个甚至直接打起了盹,就连台上列席的一众领导,也个个面露疲倦,强撑精神,唯有德丽莎端坐原位,神色清醒端正。

“哎,该你了!”

许久后第一位领导总算读完稿件,落座后伸手拍了拍身旁趴在桌沿昏睡的第二位领导。第二位领导迷迷糊糊点了下头,抓起面前的发言稿,有气无力地诵读起来。

“这位同学,请你站起来。”

高台之上,德丽莎骤然起身开口,稚嫩清脆的嗓音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旁几位昏昏欲睡的高层瞬间一扫困意,方才刚念了没几句稿子的领导也当即停住了话音,整个礼堂霎时安静下来。

“诶?叫我吗?”

程小飞愣了愣,伸手指了指自己,下意识环顾四周。身侧的芽衣低声提醒他:“没错,说的就是你。”

程小飞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德丽莎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细细打量着这个傲慢的少年。这一个月芽衣早已将他在校的情况尽数上报,他几乎就没上过几次课。要知道琪亚娜当年逃课都没敢这样逃,这家伙竟嚣张到动辄消失大半日,完全没将学园规矩放在眼里。

方才台下低声调侃的话语她尽数听在耳中,此刻语气冷了几分:“这位同学,把你刚才在台下说的话,当众复述一遍。”

“复述一遍?”程小飞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在夸你长的可爱呢!”

“你!”

德丽莎胸口微微起伏,被这番狡辩气得脸颊泛红,她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巨大的声响让全场学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全体师生都看着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打心底都觉得他疯了。

“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这还不够尊重?要不待会我去给您买根糖吃?”程小飞丝毫不惧,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他单手搭在座椅靠背,身子半倚着,哪怕全场目光都锁在自己身上,也没有半分局促。

“你找死!”

德丽莎面色铁青,额头爆起数根青筋,她抬手凌空一召,身后骤然翻涌起狂暴的崩坏能,道道明黄闪电肆意窜动,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属十字架,轰然砸落在高台地面。

“啊!我的脚!”

旁边的领导发出一声悲鸣。

“臭小子,反了你了!”

德丽莎周身威压尽数铺开,厚重的压迫感席卷全场,台下所有学生下意识埋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她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巨型十字架缓缓张开,数杆锋利的长枪如孔雀开屏般向外舒展,两条漆黑如毒蛇的锁链自十字架两侧延伸而出,盘旋缠绕在她身侧,杀气凛然。

“你小子!”

素来温柔的芽衣此刻也被气得一时语塞,心底满是无奈,

“你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她的手却悄悄按上腰间太刀刀柄,暗中流转起崩坏能,随时准备出手,防止德丽莎下手失了分寸。

“那是犹大的誓约,可是连律者来了都要喝一壶的大杀器!”诺雷脸色惨白,声音止不住发颤,“你安分一点!看她这模样,今天是真要把你活剥了!”

“活剥?”程小飞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也得看她抓不抓得住我。”

德丽莎懒得再多争辩,面色阴沉地抬手朝前一指。两条漆黑锁链如同蓄势捕猎的巨蟒,径直朝程小飞猛扑而来。

在场所有人眼里,锁链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便抵达身前。可程小飞常年走镖,闯荡江湖时见过无数阴毒突袭的暗器,对比之下,这两条粗大锁链的轨迹在他眼中慢得如同蠕动的蚯蚓。

他脚下暗自运力,身形轻巧地向上一跃。锁链擦着他的脚底板狠狠砸出,轰然一声撞在礼堂后方墙壁上,碎石簌簌掉落。后排几名学生吓得连忙缩起身子,暗自庆幸刚才躲得快,要不然就要成肉酱了。

“什么?”

德丽莎心头猛地一震。犹大的锁链向来能依托目标所释放的崩坏能实现自动追踪,但刚才锁链如同失去目标一般径直撞向墙壁,意味着这少年全程没有调动半点崩坏能,纯粹依靠肉身反应避开了攻击,可现如今,根本没有人能躲开锁链,更何况还全凭肉身!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德丽莎随即改用意念控制锁链,两条锁链再度疾驰而出,直扑已经跃到吊灯上方的程小飞。

程小飞足尖轻点灯架,纵身再度腾空闪避。其中一条锁链狠狠砸断吊灯支架,随后调转方向;另一条锁链立刻缠上险些砸到下方同学的灯体,稳稳托住,缓缓将吊灯放置在空地,而后折返,同另一条锁链追袭程小飞。

程小飞应对两条追袭的锁链依旧游刃有余,甚至找准空隙,足尖轻点锁链表面,直接将飞驰的金属锁链当成腾空踏板,身形在礼堂半空辗转穿梭。

反观德丽莎,此刻早已倍感煎熬。程小飞自始至终没泄出半点崩坏能,犹大自带的自动追踪机制彻底作废,她只能全程依靠精神意念强行操控锁链,极大损耗心神;再加上台下满是师生,她根本不敢放开攻击范围,生怕失控的锁链误伤学生,一举一动都束手束脚。

程小飞身形一纵落在礼堂墙角,故意做出一副退无可退的样子。

德丽莎见状心头一喜,冷声道:“这下没地方逃了吧?我看你还能往哪躲!”

她立刻催动锁链,两条长链裹挟劲风直扑墙角。可程小飞唇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摸出两柄飞刀,指尖短暂注入一丝崩坏能,对准德丽莎方向掷出。

两条锁链正直直扑向程小飞,可当飞刀从中间穿过的时候,锁链敏锐捕捉到刀身上飘散的能量,瞬间失控调转方向。两柄飞刀落地,恰好分置德丽莎身体两侧。

正当德丽莎诧异时,两条锁链骤然缠上她的双臂,犹大同步收拢锁链,硬生生将她牢牢捆缚在巨大金属架上。

“这,怎么可能?”

德丽莎两条胳膊被锁链死死固定在犹大的横梁上,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局促地晃着悬空的小腿,脸颊涨得通红,气冲冲地瞪着不远处一脸轻松得意的程小飞。

“承让!承让!”

程小飞在众师生诧异的目光中向着德丽莎嬉皮笑脸的行了个抱拳礼,还好他之前也听诺雷说过,德丽莎的犹大需要靠对方的崩坏能作为媒介才能自主追踪,如果没有崩坏能那就是个无头苍蝇。

“你这个混蛋!快把我放下来!”

德丽莎气急败坏地咆哮,犹大的控制权依旧握在她手里,可满腔怒火冲乱了她的心神,根本没法冷静调动锁链解开束缚,只能愤愤地低吼,“臭小子,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几名天命高层领导连忙上前合力扶住沉重的犹大,小心翼翼将它放平,一边费力抬着器械,一边不停低声劝慰暴怒的德丽莎,匆匆离开了礼堂。

人群散去几分,诺雷立刻凑到程小飞身边,竖起大拇指满是惊叹:“哥们你刚才也太帅了!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正面硬刚犹大的人,这下绝对要成校园传奇了!”

“还传奇?”

芽衣沉着脸走过来,抬手分别敲了两人的额头,语气满是无奈与担忧,“你只顾着一时耍帅,这下彻底和德丽莎结下死梁子,可想过之后要承担什么后果?”

“后果?”程小飞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能有多大事?暗地里寻仇报复的人我见得多了。我程小飞走镖这么久,什么样的梁子没结过?愿意好好谈,我赔礼道歉都行;要是油盐不进,就打到他愿意收下道歉,矛盾自然就解开了。”

“你……”

芽衣听完只觉得头更疼,扶着额头连连叹气:“这里可不是江湖镖局,你以为德丽莎是和寻常江湖仇怨那样子一概而论的吗?”

“你自己闹出的事情,可别让我们扛。”一旁久未发言的蒙克冷冷的说道。

另一边,几名天命领导合力抬着沉重的犹大十字架,走在走廊里十分吃力。德丽莎依旧被绑在十字街,脸颊还涨着红,气鼓鼓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小声嘟囔抱怨。

“这下阿波卡利斯家族的脸面都被我丢尽了,堂堂天命主教,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戏耍,这事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主教大人,那您打算如何处置那名学生?”

问话的领导方才被十字架砸伤了脚,此刻一瘸一拐,抬着器械的胳膊都在发酸。

“处置?”德丽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嘴角勾起一抹记仇的弧度,“自然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几名领导闻言,齐齐发出疑问。

“我手上刚好有一项实战任务,过几日就派他前去,好好给他积累一番实战经验。”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