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幽绿色的魔晶光芒闪烁了一下,在她苍白的面孔上投下一层诡谲的光影。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只有墙上那些照片中的卡洛儿,依然在用各种不同的角度和表情,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曾经的妹妹。
记忆的碎片如同淬毒的刀刃,猛然刺入脑海——那些被她反复咀嚼、早已血肉模糊的画面,又一次在眼前鲜活地铺展开来。
她曾是克莱尔·迪恩鲁特。
迪恩鲁特家族的孩子之一,天赋仅次于姐姐的次女。
却从云端坠落,跌入泥泞,然后被所有人遗忘。
但克莱尔在黑暗中活了下来。
她在那片没有任何人关心的荒芜之地,像一株毒草般,汲取着仇恨与执念的营养,顽强地、扭曲地生长了起来。
“但是啊……姐姐大人……”
克莱尔轻轻抚摸着照片中卡洛儿的脸,她的指尖沿着照片上那张精致的轮廓缓缓滑过,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笑容越发甜美,也越发扭曲,像是一朵盛开在腐土上的花,鲜艳而致命。
“您最‘爱’的妹妹克莱尔……回来了哦。”
她的声音轻柔而缥缈,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地狱的缝隙里……爬回来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绯红色眼眸中,翻涌起黑色的、足以吞噬一切光亮的潮水。
“带着您赐予我的‘礼物’——这具空荡荡的躯壳,和这腔……燃烧的暴怒。”
她歪了歪头,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在思考一个新游戏的玩法。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灿烂而纯粹,仿佛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
“所以,快快藏好吧,我亲爱的姐姐。”
她在满墙的照片上摩擦,轻声细语,如同在进行一场甜蜜的祷告。
“捉迷藏的游戏……开始了……您可爱的妹妹,要来找你咯,这一次,您可千万要藏好了。别死了啊,我最喜欢的~姐姐大人~”
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密室中的幽绿色魔晶仿佛同时暗淡了一瞬,仿佛连光芒都被她那句话中蕴含的某种东西所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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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感知,魔导理论,礼装制作,法杖操作,魔法史学,元素亲和。
这六大科目构成了魔法学院的核心骨架,如同一座精密运转的齿轮系统,推动着每一位学徒从懵懂新生成长为合格的魔法师。
三个年级的学生们拼尽全力地学习、训练、备考,就是为了让六科总分在年末排名中名列前茅,从而获得那份通往期末评定最高荣誉的资格。
——秘境准入权!
是的,这座学院之所以选址于此,正是因为格温多琳校长将学院建立在一处古老的秘境入口之上。
那秘境据说是上古时代某位大贤者开辟的试炼之地,内部空间广阔而多变,能够模拟各种地形与气候环境,幻化出各式各样的魔兽与挑战。
每学期末,秘境便会如期开启,学院会在其中投放大量的魔法资源——珍稀矿石、高阶魔导材料、古代遗物碎片,甚至偶尔会有完整的魔法器具。获得准入资格的优等生们可以组队进入秘境,在闯关夺宝的过程中锤炼实战能力,也将那些珍贵的资源收入囊中。
作为一年级毫无争议的首席,卡洛儿·迪恩鲁特自然稳居资格名单的榜首。
而按照规定,每一位获得资格的优等生都可以携带一名助手同行——卡洛儿理所应当地选择了艾瑟伊。
虽然让一个已经被开除的校外人士混入秘境,从流程上来说颇有几分不合规,但格温多琳校长在收到申请后,只是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然后笑眯眯地大笔一挥,批了个“同意”。
用她的话来说——“小艾瑟伊虽然不是学院的学生了,但她依然是这片土地上的魔法师嘛。秘境里的机缘,有缘者得之,怎么能因为一纸学籍就把人拦在外面呢?”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至于其中有多少成分是出于对艾瑟伊的偏爱,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当艾瑟伊从卡洛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正蹲在厨房里清洗早餐用过的餐具。
她愣了几秒,手中的盘子差点滑进水槽里。
她猛地转过身,湿漉漉的手也顾不上擦,双眼发光地看着倚在厨房门框上的卡洛儿。
“主人,您果然是个傲…啊不是…您果然是个好人!”
卡洛儿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她别过脸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嫌弃:“不要用这副表情看我,好恶心。”
“可是——秘境诶!那可是秘境诶!”艾瑟伊完全无视了她的嫌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听说过,里面的资源丰富得吓人,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找到古代魔法师的遗物!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进去了——”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在这个夏天变成我的奴隶反而是因祸得福了?”
卡洛儿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艾瑟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感谢主人恩赐!主人英明!主人万岁!”
她迅速换上了一副狗腿至极的表情,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卡洛儿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转身离开厨房,丢下一句。
“好好洗碗。洗完了上来,今天下午加练一轮魔力引导。”
“是——主人——”
艾瑟伊拖长了音调应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快的上扬。
而在学院的另一侧,有人正为此事咬碎了一口银牙。
米莉·菲尔卡斯特站在走廊的阴影中,看着远处公告栏上贴出的秘境准入名单——卡洛儿·迪恩鲁特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跟着一个让她血压飙升的备注:助手——艾瑟伊·斯麦尔。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凭什么?
那个平民,那个被开除的废物。
她凭什么能跟在卡洛儿大人身边,凭什么能进入秘境?
她米莉·菲尔卡斯特却连靠近卡洛儿大人的机会都没有几次!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高年级的教学区。
她花了一大笔钱——几乎是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贿赂了一位获得资格的高年级学姐,让对方同意以助手的身份带她进入秘境。
那位学姐掂了掂钱袋,又看了看米莉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耸了耸肩,答应了。
米莉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着一团近乎偏执的火焰。
“呵!我要在这次秘境中获得尽可能多的宝物,然后将所有收获全部献给卡洛儿大人——就让卡洛儿大人看清楚,谁才是她最忠诚、最有价值的追随者!那个平民艾瑟伊,根本不配站在卡洛儿大人身边!”
“哟~这不是我们家亲爱的妹妹吗?”
“噫——!!!”
一道带着戏谑和嘲讽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米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红发青年正斜倚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让她胃部痉挛的、熟悉的讥笑——她的同父异母兄长,菲尔卡斯特家族的长子,贾尔斯·菲尔卡斯特。
“哥、哥哥……”
米莉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也开始游离。
贾尔斯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份秘境准入的申请表,嘴角的讥笑越发明显。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很有趣的话——要把秘境里的所有东西都送给卡洛儿·迪恩鲁特?啧啧啧,我们米莉妹妹,可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啊。”
“我不是——”
“不是?”
贾尔斯打断她,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点天赋都没有的废物,连六大科目的基础考核都差点挂科,竟然还这么喜欢给人当狗。啧啧,还真是——和你那贱人的母亲一模一样呢。”
米莉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母亲当年不也是这样么?”
贾尔斯微微歪着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搔首弄姿地勾引父亲,这才有了你这个私生女。可惜啊,她手段不够高明,没能上位成功,早早地就——哦,我忘了,她已经死了。”他笑了笑,那笑容灿烂而残忍,“所以说,血脉这种东西,是会遗传的。你母亲是贱人,你是小狗——很合理嘛。”
米莉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中迅速聚起了一层水雾。
她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跑了起来——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那些投来诧异目光的人群,一路冲进了位于教学楼角落的洗手间。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然后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哭声在瓷砖墙壁间轻轻回荡。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泪都快流干了。
然后她慢慢地、颤抖着伸出手,从衣领内侧摸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绳项链——项链的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宝石,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将那颗宝石紧紧攥在掌心里,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早已消逝的温度。
“妈妈……”她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单薄,“妈妈,米莉好想你啊……”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将项链贴在胸口,低声呢喃:“呜呜…为什么我要生在这样一个家族……为什么我要被人欺负……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妈妈,我也好想像卡洛儿大人那样…呜…做、做一个优秀的、华丽的、不会被任何人看不起的女孩啊……”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她掌心中静静地、微微地发热,仿佛在回应着她无声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