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下层船舱，在简陋的船舱内部，那些逃难的居民们坐在这所船上，外面有巡逻的水手，他们被告知为了保障安全，一定得在船舱之中待着直到撤出战区。

在船上的大多都是王都的平民和宫中的侍从，有办法逃亡的人早就在围城战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想办法逃亡了，剩下的都是最后聚集在王宫之中的老幼妇孺和王宫侍从。

“妈妈，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一个女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自己睡意朦胧的双眼，她一直在母亲的怀里休憩，城市之中发生的事情她记忆比较松散，因为母亲一直抱着她直到登上这艘大船。

“……不远了，亲爱的。”搂着她的女子轻声安抚，比起女孩的天真，她的脸上满是憔悴与疲倦，但是面对着女儿，她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即便喉咙已经沙哑，腹中空空如也。却依旧抚摸着女孩探出的小脑袋：

“等大船停下来，我们就上岸去。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会是什么地方？”女孩好奇的询问：“妈妈，我好饿……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能吃上饭了吗？如果是这样……爸爸，爸爸也会在那里吗？如果真的吃的饱的话，里连安，乔尼，纳塔娜他们……他们也会在那里等着我们吗？”

“……”面对这一连串天真又无知的问题，母亲没有接话，她只是继续请抚着女孩的脑袋，随后轻轻拍着她的背，身子摇晃着，让她快些入睡：

“再睡一会儿吧，睡着了，一觉醒来，我们就到安全的地方了。嗯……列娜乖，快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圣王会保佑我们的。”

“圣王……”小列娜听到这个名讳，重新抬起头：“妈妈，圣王爷真的会保佑我们吗？那个凶巴巴的大个子哥哥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圣王爷存在的话……就不会抓爸爸去城外当苦力了……”

“圣王是存在的。”母亲小声说道：“妈妈小时候啊，见到过圣王陛下，他啊，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有他在，所有人都安心的很，他见不得任何人受苦。”

突然，另一边有人开口了，是个老人：

“小时候村子里面闹旱，大家伙都吃不上饭。想着吃不上饭闹饥荒怎么办，想着王朝上面的税官来了怎么办，万一遇上了其他军团，但是那时候听说圣王军来了……大家伙也都会笑。你敢想吗？饿肚子都会笑起来。”

老人抬起手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圣王爷在的话，饥饿只是个状态，他不会是个常态。圣王爷他见不得人受苦，他什么都看得见……”

“如果是这样，那圣王陛下为什么不出来拯救我们呢？他要是看着大家在吃苦的话……他不该出现吗？”

女孩幼稚的话语，给了船舱的人们一个沉默的环境，似乎有些人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孩解释，无论那个人有多好，人一旦去世了，便再也回不来了，便再也没有办法出现了。现在是这代人，都是经历过圣王的那个时代的，或者是圣王治下的人们，谁都想不到短短十五年，国家就成了这个样子。

圣王死后，人们自发的为他建立庙宇和祭祀，尽管圣王走前明确说明不许将其神化，但是一句话没有办法拦住百姓自己的选择，圣王的功绩与德行长存，直到最后，形成了特殊的圣王教会与圣王信仰。是官方都无法阻拦的事实。

按理来说他们对齐的称呼应该是圣皇，但是因为圣王这个称谓在乱世之中流传的过于久远，因此大部分人还是称呼其为圣王，而供奉上了高台立了神像之后，这个神祇的称呼也是圣王爷。

“圣王爷在的，他一定在天上看着咱们的。”母亲轻声说道：“所以列娜一定要乖乖的听话，圣王爷喜欢听话的孩子。妈妈给你唱个歌吧，是妈妈小时候听过的，圣王的歌谣哦。”

说着，女子轻声在人群之中哼唱了起来，那声音并不大，却让船舱的所有人都听得见，大家都不发出声音来，听着小时候听过的，或者流传过的歌谣。

“……”拉维莉娅披着一身斗篷站在一侧，特蕾莎也在另一边，拉维莉娅平静的看着船舱之中的人们，那些老人，孩子，女人，工匠……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倦怠和疲惫，这些画面拉维曾经看见过，那种经历拉维曾经经历过，而现在，她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殿下？”

“你看见了吗，特蕾莎？”拉维莉娅缓缓说道：“这幅景象，逃难的人们，破碎的家庭，岸上还有无数逃亡的流民和遭遇兵灾的百姓。这一切都和之前的乱世一般无二。没有一点区别。”

“……”

“圣王建立圣王朝，不是为了统治世界。”她轻声说道：

“他想要的……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在遇到这么个情况。不会有人再吃这种苦……是带着这种念想，才会选择要拼了命的终结乱世。”

“……现在，好像只能证明他搞砸了。”拉维莉娅苦笑着说道：

“真的搞砸了啊……”

面对少女的言语，特蕾莎愣了，因为她在皇女的脸上看见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苦楚与失落。她的手掌紧握，眼神也微微颤动着，那是一种自责与懊悔，无奈的酸楚。即便不知道为何，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失落：

“要这样说……我见过圣王陛下。”

“嗯？”突然，拉维莉娅抬起头，有些吃惊。

特蕾莎却说道：“真的，我妈妈就是当年在饥荒的村落之中跟着圣王军走的人，她说过的，圣王军是和其他队伍都不一样的军队，圣王也是和其他君王都不一样的人，他心里面装得下百姓。任何时候都没有架子，平易近人。母亲被他救下之后，也成了后来王宫之中的侍女，从我出生的时候，妈妈都会跟我讲圣王的故事……直到我六岁的时候。”

特蕾莎似乎怀念着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小，但是母亲还是想把我往侍女方面培养……我也喜欢帮她们做事情，但是小孩子嘛……晚上总想去皇宫厨房偷偷吃点甜品糖果之类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但是我没想到，明明我都躲过了所有侍女了，都研究出所有道路了，但是还是被人发现了。”

“……”

“圣王陛下在厨房里面。”特蕾莎笑道：“我那时候真的被吓了一跳，但是这是真的事实，他身材很高大的，对于那个时候的我而言是这样，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应该不是什么威严感，但是我依旧被吓了一跳，然后在我逃跑和哭出来之前，他突然凑过来一把拉住我捂住我的嘴对我说——”

「别出声！你要是哭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也是过来偷糖吃的对不对？哎，给你给你，别说话，偷偷的进来，哭喊的不要！做坏事要有做坏事的觉悟，你要是把我暴露了，娜丽丝（皇后）她们又要嚼我一天……」

「分你一半，记住此事乃是皇族机密，务必严格保密，不得泄露！你这娃娃，还是晚上早点睡的好，大晚上吃糖，小心蛀牙！」

“……那一天我才知道，圣王陛下他其实也是个很平常的人。”特蕾莎笑道：“陛下不是个神，不是外面口口相传的圣王爷……陛下是个好人，一个努力做到最好的人。现在的样子，算不上陛下的责任，陛下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不是吗？眼下的局面，是另一些人造成的，比起圣王陛下的话，还是应该反省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做完做好才行啊。”

“……”

“我们是在圣王陛下庇护下长大的一代人。”特蕾莎最终说道：

“也应该是在他走后，保护他留下的一切的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