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我当时又没嗑药,老天,你当时真是比磕了药还猛。”
距离那场血腥的战斗已经过去了3天,而雷森也昏迷了3天,这3天来老艾德并没有选择带伤前进,而是顺着巨熊出现的方向找到了它的老巢,并住了进去。那是一处幽深的地穴,十分意外的,这头巨熊把自己的老窝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墙壁与地板不仅平整,而且铺满了柔软的干草和树叶,细嗅之下甚至有一股草木的芳香。
这3天里老艾德不敢踏出巢穴半步,每天除了处理自己和雷森的伤口外,就是在心中祈祷没有其他危险的生物靠近这里,他不敢生火,每天吃饭也不敢打开气味明显的包装食品,只为了巨熊离开时留下的气味能保留足够长的时间,好驱散这一地区次一级的捕食者。
要说在这种情况下能有什么好消息,那就是在巨熊巢穴里还发现了许多被害者留下的财物,瓶盖、食物、药品、枪支弹药,甚至是高科技物品,之所以会有,想来是类似安康鱼的头上的小灯的作用吧,只要巢穴里的好东西足够多,就会有足够多的蠢货来这里送死。
在第4个痛苦的黎明到来时,雷森终于醒了,他身上的辐射病与食物中毒的症状也彻底痊愈,甚至能毫无压力地将巢穴里找到的东西全部打包在一起一个人背在背上。
“我觉得我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心理医生,这一次我生吃了一头熊,鬼知道我下一次要吃啥。”雷森背着满满一大包行李和老艾德并肩走在一起,“不过这种变种巨熊,我记得是叫妖怪对吧?”
“是的,妖怪,我听说是当年核战后还留在我们这的俘虏后代起的名字。”老艾德看了眼雷森红润的脸颊,说:“要不是这些天我一直在照顾你,我真不敢相信你之前差一点就被死神给带走了,你的肠胃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头双头牛。”雷森摸着肚子回答说。
“大病初愈应该要……无所谓,反正你3天前刚吃下一整只妖怪。”老艾德回忆起雷森进餐时的餐桌礼仪,整个人的表情就像吃了一口双头牛粪一样,五官都恶心地扭曲了。
“拜托你别讲了……”
因为没有地图,雷森他们只能循着路边的牛粪走,并祈祷这些牛粪的主人最后的目的地是一个安全的人类聚居地。
就这样走了半天的路程,3个人最终穿过树林发现了一条山间小道,牛粪也在这里消失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路往上走进入山林,另一条往山下走的路,远方是冉冉升起的炊烟,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这段漫长的旅途终于走到头了!”老艾德激动地说。
在看见炊烟的那一刻,他全身的伤口仿佛都愈合了,脚步也不自觉快了几分,女儿却意外地有些紧张,抿起双唇,紧紧地抓住了父亲的手,老艾德微微一愣,很快又露出了微笑,轻轻捋了捋女儿被脏污团在一起的短发,左手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右手则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意外地感觉这条道儿有些眼熟。
走过小桥流水,一个废弃的战前社区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站在桥头,雷森感觉这里更眼熟了,但这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3个人慢慢退回了桥的另一头,给老艾德一家找好掩体,雷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战斗装备,拿着步枪,猫着腰轻手轻脚的绕社区走了一圈。
这个社区夹在两条小河中间,出入口只有社区前面的一座破烂的木拱桥和后面那座他们过来的小木桥,大多数房屋不是倒塌就是处在倒塌的边缘,还算完好的几栋也满是破洞,从洞里看去,也只有废弃的家具和套着破烂的战前服装的白骨。
这一圈下来最有价值的收获,就是树立在石桥旁边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庇护山庄。
看清这些字的第一时间雷森就松了一口气,想来那条深入山林的路是通往111号避难所的,虽然不知道那个从核弹落下冷冻到现在的避难所居民出来没有,但庇护山庄现在除了名叫噶抓的巧手先生机器人和几只变种昆虫以外应该是没有其他人了。
但机器人需要生火吗,还是说它的程序出故障了,正在焚烧某些……人?
带着疑问与不安,雷森直接从外围来到了那一缕炊烟所在的位置的房屋后面,隔着一个拐角倾听是否有什么动静。
雷森努力听了很久,却只听见了微弱的火焰喷射的声音,几次摸向子弹袋里的手雷,最终还是决定直接突袭。
没有威慑性的叫喊,只有打开了保险的步枪直指前方,雷森一个闪身从拐角冲了出去。
然后和一个浮在半空的铁球撞了个满怀。
“啊!”
一声尖叫响起,但这叫声的来源却不是雷森,而是他怀中的铁球。
后撤几步站稳身体,雷森重新端起步枪指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铁疙瘩,这东西有三个蜗牛一样的机械眼睛,还有三条装着喷火枪、圆锯,夹子的机械臂,这些全都按在一个用火焰推进器浮空的铁球上——巧手先生机器人。
“噶抓?你躲在拐角后面干什么。”
“上帝啊,是红色分子!”噶抓的三只机械眼第一时间锁定了雷森钢盔外套上缝着的军徽,尖叫着向社区逃去:“两百年了,他们终于来了!”
“等一下,噶抓!”
雷森端着步枪跟在噶抓身后跑进了社区里,来到一栋还算完好的,门口一堆正在燃烧的黑色不明物体的小别墅前。
“怎么样都好,求求你不要拆了我带回你们的集体公社当马桶!”
一扇只有下半边的木门后面,噶抓缩在地上,三只小机械眼睛紧紧闭在一起,时不时露出一条小缝看向门外全副武装的雷森。
抬手摸了摸钢盔上的帽徽,雷森有些尴尬地说:“放轻松噶抓,战争结束了,而且我也不喜欢蹲马桶。”
“那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当茶几!”噶抓又是一句哀求,缩着身子往里屋飘去。
雷森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枪背回背上,摘下头盔进了屋,把噶抓堵在了一间卧室里。
“听着噶抓,战争结束了,这里没有人要把你拆了拿去当碗使,”雷森蹲在噶抓面前轻轻抚摸着它满是锈迹的铁皮外壳,“睁开眼看看我好吗?我和我的一个朋友还有他的女儿想在这里落脚,我们是好人。”
噶抓的一只眼睛睁开,上下打量了雷森一会儿,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扳手老虎钳之类的工具,和画着城楼用麦穗围起来的五角星后才伸展身体从地上浮了起来。
“额……咳咳,请原谅我的无理,先生,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而且我被你造型独特的头盔吓了一跳。”噶抓抬起自己装着夹子的机械手在一只眼睛上做了个擦汗的姿势,接着说:“事实上,庇护山庄里的住户和当地政法系统都在核弹落下时完蛋了,所以你们想使用哪栋房产都可以,但是请不要试图在这座房子里落户,这座房子的所有人是国家英雄内特先生和资深律师诺拉夫人,强行占用将遭到联邦法律部门的缉拿,尽管他们已经完蛋了。”
“等等!老冰棍……额,我是说,他们……内特先生一家还没回来?”雷森对噶抓说的话有些错愕,他还想着抱着避难所居民的大腿活完在废土上的下半辈子呢。
“内特先生一家在核弹落下时及时地进入避难所躲避了,不过你看,已经两百年过去了……”提起分开两百年的主人,噶抓说话的音调明显下降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接着说:“但是,等到避难所开启时,他们的孩子尚恩会回来继承这栋房产,和我,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的孙子,或者孙子的孩子,孙子的孙子……”
“我完全理解,噶抓!”雷森打断了它对孙子一词的复读,接着问:“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和我朋友在隔壁住吧?”
“如果是这样,我谨代表内特先生一家欢迎你们这些新邻居入住庇护山庄,欢迎礼物可能要晚一些才能送上门,还有请你们要小心,这附近蟑螂有点多,我的传感器刚刚就把你当成没头乱跑的蟑螂了,吼吼吼。”噶抓笑道。
雷森刚想反驳,但仔细想想自己在社区里的运动轨迹还真和没事乱跑的蟑螂差不多,只尴尬地笑了笑,退出房子回到桥边,找到了躲在掩体后面随时准备枪战的老艾德一家,告诉了他们这次侦察的发现。
老艾德十分高兴,带着女儿兴高采烈的住进了内特家的隔壁。
虽然是一栋破败的屋子,旁边还有一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的运行了两百年的机器人,但不管怎么说,比起这些天的遭遇而言简直是五星级待遇。
他们把废弃的家具和装潢还有落叶集中在一起,花瓶、箱子、电视之类能把墙壁上的窟窿堵住的东西留下来,其余的清理出去,再在地板上铺好毯子,一个温馨的家就收拾完成了。
虽然很简陋,但来日方长。
入夜,老艾德和雷森在门口升起了一堆篝火,像在大排档似的用木板和砖头搭起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食物和战前瓶装酒,尽情地放纵自己在漫长的生死之旅中压抑了许久的神经。
在洗干净的铁皮罐子里倒满威士忌,雷森端起来敬给老艾德并问道:“老艾德,看看这旺盛的篝火和这一桌的好酒好菜,作为一个长辈,你有什么故事吗?”
“只有一个故事。”老艾德接过罐子,咕咚一口喝完,开始讲道:“我女儿的名字叫简·艾德,是用我妻子和我的名字组合成的。”
“嗯哼?你妻子一定很美,对吧。”雷森给自己倒了一些威士忌喝了起来。
“是啊……”老艾德看着威士忌顺着喉咙一点一点流进雷森的肠胃,突然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是一个战前僵尸?”
噗!
大受震撼的雷森一口喷在了凑过来围观的噶抓身上,而噶抓则因为老艾德富有冲击性的发言陷入了沉思,他的女儿简则是一脸平静的望着篝火。
“你认真的?”雷森用衣袖擦着嘴角问。
“我曾经有幸见过几次僵尸,它们在这里游荡了一段时间,它们……我是说他们,他们的样子,有些,异域的美……”噶抓尽力维持着自己的礼节。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守在屋子里给你的主人看家呢,算了,酒桌边的听众总是越多越好。”老艾德又给自己满上,喝了一口后接着说:“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她相遇的时候,我那时是喝醉了来着,然后……”
“然后就有了简?”雷森问。
“哪有这么快!我当时光着膀子在屋子外面思考人生,然后碰上了一个磕嗨了的女人,她和我说我几条街外的屋子里有一个从战前传承至今智慧女神,我和她会有一个天选的女儿,我还要和自己的女儿一起参与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后来呢?”噶抓问,“你确实和你的妻子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简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僵尸生的啊。”
“这正是我接生时感到奇怪的,理论上那些僵尸不可能还有生育功能,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的挚爱离我而去,我只剩下她,她也只剩下我。”老艾德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但简只是静静的看着火堆,看着火焰中燃烧的柴薪,赤色的光映照在她浑浊的双眼中。
老艾德不再说自己和妻子的故事,又满上威士忌,转而说起自己10岁时在小灯火镇闯荡的各种传奇经历。包括但不限于,炸马桶,在超级变种人的晚饭里放泻药,以及后来炸大镇的马桶。
明明只是喝了点威士忌,这个老男人却表现得像闷了不知道几斤二锅头。
雷森一边无奈地想着,一旁的噶抓却表现得很兴奋,圆圆的铁脑袋不时的转两个圈,发出“吼吼吼”的笑声,还拿出自己体内过滤装置过滤出的纯净水分享。
“没想到在联邦也能有机会喝到纯水。”老艾德从噶抓手中接过纯净水,倒了三分之一给简,又倒了三分之一给雷森,对他说:“让我们饮下这一杯干净的水,感谢詹姆斯父子的崇高牺牲,他们让清洁的水在两百年后的华盛顿废土上能够再次流淌。”说完,一口饮尽杯中的水。
一直沉默不语的简也跟着喝了下去,雷森喝完后,疑惑地问老艾德:“这是华盛顿那边的传统吗?”
“不,是我个人的传统,事实上在华盛顿每个人都有自己纪念他们的方式。”
“我不清楚华盛顿发生了什么,但我想这对父子一定都是伟大的人。”噶抓说道。
“我是阿尔法,我是欧米伽,我是初,我是终。”老艾德开始念起圣经中的语句,接着他问雷森:“知道下半部分是什么吗?”
雷森稍微回忆了一下,回答说:“我要把生命的泉水,白白赐给口渴的人喝。”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没有丢下你,詹姆斯父子对整个废土而言意义重大。”老艾德说:“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带简进去休息,然后出来和你收拾这堆垃圾。”
“不,不用费心,我来替你们收拾,今晚就安心睡觉吧,吼吼吼!”噶抓幸福地说,然后捡起地上喝完的酒瓶。
“那就麻烦你了铁脑袋,来吧亲爱的,我们去休息。”
向噶抓道谢,老艾德牵着女儿的手进了屋,雷森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向噶抓问:“你今晚看起来很高兴,是因为什么?”
“我……我……哦天哪!”噶抓啼哭一声,接着说:“两百年了,整整两百年,我以为我会一直捡垃圾直到报废!”
“可是你现在也还是在收拾垃圾啊?”雷森反问。
“不,我收拾了两百年垃圾是因为这里只有垃圾!核弹落下以后所有人都疯了,到最后就只剩蟑螂在陪着我,而且它们一天比一天大,我还记得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咬我的外壳的。”
“听起来两百年的孤独快把你搞疯了,现在重新服侍人类是有让你找回活着的感觉吗?”
“我不知道,我依然在等待着内特先生一家的回归,但是两百年过去了,从逻辑和生理学上讲我已经不可能等到他们回来了,也许我应该回通用原子公司,让他们重新给我找一个主人,但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们一家不管啊!”
其实他们只是睡了两百年。
雷森思考了一下,抚摸着噶抓的铁皮外壳,轻声安慰道:“乐观一些噶抓,也许111避难所是一个大冰箱,内特一家在那个大冰箱里冷冻了两百年,就等着将来有一天废土重建以后再出来呢?”
“对……对的,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这么颓废,我得把家里收拾干净,然后给他们准备一个蛋糕来填饱他们两百年没吃饭的肚子!”
噶抓一下子振奋了精神,火焰推进器呼的一声,冲回了自己那栋破破烂烂的房子。
也许它有一个独特的“骗自己”程序吧,虽然我说的全是真话。
雷森对噶抓奇妙的接受能力感到不可思议,随后他看了看今夜狂欢后的残余,耸了耸肩就回去睡觉了。
怎么可能真的留下来收拾,指导员还能穿越过来揪着他的耳朵让他收拾垃圾不成?
雷森躺在毯子上,透过破了个洞的天花板,遥望着天上的繁星,不禁回忆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当时的他独自一人躺在林间的空地上,前路渺茫。在这片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陌生土地上,短短几天,他拯救过别人,遭受过不算背叛的背叛,之后又被别人拯救,他又想起今晚的小小狂欢上老艾德说的詹姆斯父子的故事,在原来的世界,这何尝不是他和许多人的故事,但现在自己却真的要独自面对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废土,他该怎么办?
我是阿尔法,我是欧米伽。我是初,我是终。我要把生命的泉水,白白赐给口渴的人喝。
回忆起老父亲詹姆斯的话,雷森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芽了。
【任务:启程(完成)】
【莫辛纳甘已经放入背包】
淦啊!
这玩意怎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