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昌等一众修士在远处乒乒乓乓的和古猿打的好不热闹,各色灵力光华四处纷飞。

火诀,冰芒,剑气,雷光等等一股脑的轰在冰霜古猿那山岳般的身体上。

有些落在石滩上炸出个小坑,有些穿过人群撞在那圈瀑布前的金色结界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古猿虽然体型庞大,可毕竟只是一头妖兽,就算灵力强度达到了金丹境界,其手段也远不如修士花样百出。

眼看着主攻的修士渐渐占据了上风,那些原本还保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毕竟金丹期妖兽的内丹可不比瀑布后面的雪莲差太多,况且古猿身上除了内丹之外,皮毛与骨骼也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随便割下一块来都够寻常散修吃上很久。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大宗门的,更多的反而是那些自食其力自给自足的散修。

于是原本在后方观战的几名金丹中期修士也纷纷唤出各自法宝,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姜澄望着远处那正被各色灵力狂轰滥炸的古猿,忍不住凑到谢渊耳边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也过去参一手?”

“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谢渊淡淡的说着。

“别看现在大家合作的亲密无间,等这头古猿一倒,立马就会回到先前那副模样。”

少年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对,说不定要比之前还难看。”

姜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有不少修士出工不出力,出力出三分。

——而且……

谢渊扭头瞥了一眼远处那圈金色结界的方向。

李太昌在结界上留下的那个后门并不完美,想来他当时应该是临时起意而为之。

那三名金丹九重里的陈长柏是太虚剑宗的剑修,虽说剑修在玩心眼这一块的确不如人家天一阁出身的修士,但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也不是单纯的傻子,若是他和齐元宏两人上前仔细查看必然会从中发现端倪。

所以李太昌绝不可能等到古猿倒下之后再出手。

染了业魔的妖兽在临死前,会将体内积攒的全部魔气一股脑儿地向外释放出去,届时魔气肆虐,众人必将手忙脚乱。

如果说李太昌有什么下手机会的话,冰霜古猿倒地的那一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谢渊将目光又放回了远处的战场上。

冰霜古猿在狂躁的嘶吼,但动作已然不复先前那般灵活。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姜澄向他眨了眨眼睛。

“先看看吧。”

谢渊的意识沉入体内,开始盘点自己收集到的魔气精华。

其他修士唯恐避之不及的业魔与魔气,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补品。那名为太虚噬魔体的体质,才是他眼下最大的依仗……它赋予谢渊吸收炼化魔气的能力,而代价则是正常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会比其他修士慢上不少。

虽然魔气本质上和天地灵气是同一种物质的不同表现形式,魔气精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是寻常修士无法直接吸收的高纯度灵力结晶。

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慢慢吸收天地灵气,只不过摄入同等灵力的效率连寻常修士的一半都不到,纯属假装努力了。

谢渊的储物戒指里静静躺着五瓶魔气精华,若是将其全部炼化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压制着的灵力,至少够他从筑基九重一路顺风顺水地突破到金丹八重。

但那是正常吸收的情况下。

正常炼化一滴魔气精华大致需要静坐调息一两个时辰,眼下他需要同时面对的是三名金丹后期的修士,显然没有那个闲工夫。

谢渊在心中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然后从中分出两瓶。

——这下好多天的收获就又要打水漂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远处,修士们与冰霜古猿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它岳般的庞大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蓝色的皮毛被鲜血浸染,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一只眼睛被陈长柏用剑气轰爆,剩下一只独眼布满血丝,瞳孔因痛苦与狂怒剧烈的抽搐着。

气喘吁吁的李太昌等人好不到哪里去,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有几名修为稍低的修士已经因为灵力透支而退出了战场,正盘膝坐在石滩上抓紧时间恢复。

谢渊抿了抿嘴唇,将姜澄和薛婉宁唤到身边,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大小说道:

“那古猿临死时会引发魔气爆发,届时场面混乱,一定会引起一场乱战。你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掺和其中,万一被魔气沾染或是被其他修士趁乱下了黑手,我不好交代。”

姜澄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薛婉宁轻轻按住了手腕。

“你们先顺着我们来的方向穿出这片大湖。我看过地图,大湖另一边还有一个相对应的山谷谷口,你们可以在那个地方等我。”

薛婉宁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那……那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什么?”

姜澄有些担心的问。

“我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趁着混乱打打秋风,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才反而会让我束手束脚。”

少女咬着唇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薛婉宁不由分说地拉开了。

两个人与其他那些同样自觉分不到羹的修士一同,向远处撤去。

随着金丹初期和部分识趣的金丹中期修士陆续离开,瀑布前的空地一下子空出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那只冰霜古猿终于发出了一声哀鸣,硕大的身躯重重砸倒在石滩上。

与此同时,附着在它左半边身体上的业魔开始疯狂颤抖。

李太昌见状脸色一变,刚喊了一声“退”,那团晦暗的阴影便在众人面前轰然炸开。

浓稠的、散发着阴冷与恶意的魔气如同潮水一般,以古猿的尸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修士们慌乱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刹那间,无数颜色各异的灵力屏障同时亮起,在黑色的浪潮中忽明忽暗。

而李太昌和谢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少年悄无声息地从怀中取出两瓶魔气精华,仰起头来干脆利落地灌了下去。

谢渊咬着牙感受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感觉比先前碎石问路的时候难受多了。

那股幽暗的灵力冲进他的丹田,然后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膨胀着……

筑基九重后期……巅峰……结丹入金丹境……金丹一重……金丹三重……

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可遏制地向上攀升,经脉之中奔腾的灵力发出阵阵轰击耳膜的咆哮。

在周围修士们的惊呼中,谢渊的气息一路毫不停歇的冲到了金丹八重。

这已经是短时间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再多加一点就会爆炸。

谢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满溢的灵力充斥着四肢百骸,金丹八重与筑基九重,虽然看起来只是差了一个大境界,但灵力的运行效率和丹田的容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当初炀立也不外乎会说出那句“金丹之下皆蝼蚁”的话来。

——嗯……大约能持续一刻钟吧,应该足够他扮演一下潜伏已久的魔修了。

谢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黑红相间的鬼面,然后轻轻覆在了脸上。

面具将那张清秀干净的脸完全遮住,只露出下面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随后谢渊又换了一件披在外面的黑袍,少年的体态虽然算不上多么魁梧,这套宽松的黑衣一上身倒是恰好能把略显单薄的缺点遮盖过去,让整个人的气质变得阴鸷诡谲。

少年低头满意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铺天盖地的黑色魔气之中。

……

李太昌在那阵黑色魔潮出现的瞬间便已转过身去,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瀑布的方向飞掠。

冰霜古猿的内丹固然价值不菲,要说不动心自然是假的。

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费了这么一番心思,又装好人又和其他二人周旋,为的便是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那莲花攥到自己手里。

至于内丹,少一枚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那头古猿的内丹最后不是落在齐元宏手里就是被陈长柏抢走,以这两人的实力,想从他们手里虎口夺食只会耗费更多的精力。

完全不值得。

齐元宏与陈长柏的反应同样不慢。

几乎在李太昌身形刚动的同一瞬间,二人便已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大家都不是傻子,同属金丹后期,能在各自的宗门爬到如今这个地位怎么可能放松警惕。

三道电光火石般的身影撕开翻涌的黑雾,向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瀑布狂掠过去。三人身后各拖着一道长长的灵力尾迹,在这漫天的黑暗中格外耀眼。

李太昌在疾驰中准备结印,却被一道从右侧斜劈过来的凌厉剑气所打断,目标直指手腕。

于是他不得不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回头怒喝道:

“陈长柏——”

“李道友也不犯不着和我置气。”紧随其后的陈长柏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中长剑在魔气中划出一道清痕,“你想要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要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呢?”

话音刚落,他便再度加速,瞬间追上李太昌的身影拦在对方身前。

一剑当头斩下。

剑锋未至,剑意先临。

那股凌厉的剑气锁死了李太昌上下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他咬着牙闪身勉强避开了这一记重击,但那道剑气的余波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护体屏障上,将他硬生生从空中拍了下去。

落地之后,李太昌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位置距离结界仅三步之遥……

三步。

那金的光墙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李太昌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道被自己刻意留下的裂隙。

——只要再向前一点就可以!

可陈长柏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太虚剑宗的剑修稳稳落在结界前方,转过身冷笑着看向李太昌。

然后抬手又是一剑。

然而,从剑柄处传来的并不是撕开结界时的那种顺畅,而是一阵陌生的酥麻。

陈长柏的心猛地一沉。

他定睛看去,只见从剑锋与黑暗的交界之处,一张黑红相间的鬼面赫然显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长柏愣在了那里。

下一刻,黑雾散去。

对方徐徐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穿黑衣脸覆鬼面,金丹八重巅峰的气息刹那之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瀑布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稍远一些的李太昌盯着那张鬼面,脸上再不复先前的风度与沉着。

齐元宏眯着眼睛望向那道突然出现在结界前的身影,背在身后的右手用力攥紧。

而陈长柏的感受最为直接。

他离对方的距离最近,近到可以通过那张鬼面的孔洞看到后面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可以感受对方身上那股阴冷且锋锐异常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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