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您派出去的那两个人,一个被绞死了,还有一个不肯回来!”
“岂有此理?!”
“但那家伙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
莉迪亚紧接着说道。
韩塞尔本想起身发火,但听到莉迪亚这么一说,便又坐回了位子上:
“先汇报一下吧。”
两人组织了一小会语言,随后便将她们在王都城中那些关于“新秩序”的东西说了出来。
韩塞尔听着听着,眉头便又一次拧作一团。
紧接着,莉迪亚又说:
“还有最后一件十分紧急的事情,陛下。”
“直接说…别绕弯子!”
“那个逃兵告诉我们说…梅尔茜手底下有一个庞大的雇佣兵团,叫什么‘国土佣仆’。”
莉迪亚说道。
“她们不像雇佣兵,倒像是一群喜欢抢钱的孔雀,把我们的钱,就连靴子都抢走了!”
玛莎大声朝韩塞尔埋怨道。
“……”
韩塞尔这才注意到两人没有穿鞋,双脚只用一层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棉布包着。
她单手捂着脸,不再言语了。
一旁沉默已久的莱莉开口问道:
“有多少人?”
汇报的两人登时噎住了。
“整整五千……团长大人!”
莉迪亚小声道。
“……哼,”
莱莉的脸也黑了下来,冷笑道,
“五千个雇佣兵,她可真有钱。”
厅内的气氛登时变得凝重起来,莉迪亚和玛莎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过了一会,韩塞尔微微张口道:
“你俩先出去。”
“陛下…那我们的靴子……”
“快点出去!”
“呃,是,陛下……”
玛莎努了努嘴,转身拉着莉迪亚畏畏缩缩地转身出去了。
她们刚一走,韩塞尔便瘫在了椅子上,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心中盘算着梅尔茜的“新秩序”,思来想去,只觉得离谱:
她本来就寻思,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就要学会融入,好好当个纨绔子弟。
结果,梅尔茜这个米兰特土著,反倒跟她这个穿越者内卷上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噗嗤一声,气笑了。
“陛下,您意下如何?”
莱莉问道。
“我怎么知道?”
韩塞尔瘫在椅子上,抬头瞪了莱莉一眼,
“等梅尔茜北上的时候,只要我们赢下那场战役,其他问题自然就轻松许多了。”
“说的也是,陛下,”
莱莉闭上眼睛,松了口气,随后睁开眼,
“要不现在就给灰骑士送封信?”
“我知道,不用你操心——你先出去吧,”
韩塞尔说,
“哦对了,你去叫些人,把那些布置在外城墙上的火炮,转移到寝宫区域的近卫塔楼上。”
“是。”
莱莉点了点头,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她刚走出大厅门,韩塞尔便问起脑海中的阿加莎:
“你当初创立骑士团的时候,不是说阿加莎是北境大家长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再打个比方:假如你爸爸生病了,】
阿加莎解释着说,
【你用你自己的钱把他的病治好了,难道他就要因此管你叫爹吗?】
“……什么雷霆例子。”
韩塞尔又瘫软了下去。
【一棵果树,用自己的果子养活了农户,】
阿加莎见状,又改口重新解释道,
【但果树始终是果树】
【或许农户会感激它,加倍爱护它,但不会把它视作与自己有同等地位的人,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阿加莎压低了声音,
【您爱这个骑士团吗?】
听闻此言,原本还瘫着的韩塞尔,突然将脑袋抬了起来,静静地听着。
【我爱这些被我庇护的人,但我知道,你是被我忽悠来的,对我多少有些怨恨,】
阿加莎继续说道,
【我不愿意看到一个局外人,被强迫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然而,阿加莎话音刚落,韩塞尔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只见她抄起桌上的权杖,一边朝空气挥舞,一边大声骂道:
“测你m的梅尔茜,把你们都砍死!”
阿加莎就这样透过她的眼睛看着。
但韩塞尔只舞了一小会,手臂便开始发酸,再也舞不动。
“即便你不愿意,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韩塞尔喘着气说,
“我不知道爱不爱她们,但她们要是死了,我会很难受——这倒是真的。”
说罢,她叹了口气,将权杖往桌上一扔,转身去拿纸笔,给灰骑士写信去了。
……
在信使前往莱恩斯堡的这段时间里,这座伫立于北境海岸线上的要塞进行着它二百年来的日常。
直到海岸线上的冰逐渐融化成碎块,漂浮在海平面上时,灰骑士才支援来两百名士兵。
当韩塞尔接见她们时,却见这两百人手里拿着长矛站在校场上,有人还在哆嗦——这一看就是一群民兵。
但加上现有的四百多名战士,这座要塞起码没那么空旷了。
而就在第二天清早,天还未亮,一位在要塞外的哨塔上值班的军士,突然听到远处海平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
当她听到“轰”的一声时,一枚石弹已将这座哨塔击垮。
塔楼上的铜钟从高处掉落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将韩塞尔惊醒。
当她穿着礼服,头戴荆棘冠,莱莉与蕾沃妮和莉迪亚已全副武装,站在内堡的城墙上等待。
韩塞尔爬上垛口,低头俯视外堡——阿加莎的骑士和军士已在内城墙后集合。
现在还是初春,北境的寒风尚未完全远去,裹着海水的咸腥味,向韩塞尔的背后扑来。
而远眺海平面,五艘飘扬着红底黑鹰的大船已闯入海岸的碎冰之中。
它们甲板上的炮口已对准了城墙,一枚又一枚炮弹向外城墙砸来。
韩塞尔扭头看了看布置在内城墙上的小型加农炮,却只是沉默。
“陛下,咱们不还击吗?”
莉迪亚忍不住问道。
“打不着,她们那几艘船停的位置刚好能轰到外墙,让她们先打。”
韩塞尔摇摇头,说道。
“啧,那咱们这外墙不就成摆设了?”
莉迪亚的眉头紧锁。
韩塞尔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莉迪亚,问:
“你猜我当初为什么要让你们把这些铁疙瘩安在内墙上?”
“我不知道,陛下,我只觉得,当初我们把外城墙修好,现在却要放弃,有些白费工夫。”
莉迪亚耸了耸肩,回忆起那段令人四肢酸痛的日子,撅着嘴回答道。
可当看到韩塞尔正盯着自己时,她又将头低了下去,低声道:
“……下属多嘴了。”
“在这个时代,城墙就是拿来轰塌的,”
韩塞尔眯起眼睛,紧盯着远处的舰船,
“等梅森的人给外城墙开了个口子,钻进来的时候,便让内城墙上的火炮集中火力射击。”
“陛下,听我说一句,”
蕾沃妮走上前来,指着远处的舰队,
“敌人若要进攻,必定会派一支先锋部队来吸引火力,一轮是不够她们塞牙缝的。”
“我知道,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要塞分为三个区域:外堡,内堡,宫殿主堡,”
韩塞尔回头看向她,
“现在,我们放弃外堡,守内堡和宫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恋战。”
而话音未落,一枚炮弹竟意外地越过外墙,朝内墙打了过来。
韩塞尔眯起眼睛,转身慢悠悠跳下城墙——
“砰!”
碎石与灰尘高高扬起,落在她的身上。
待声响平息后,一旁的莉迪亚立马起身来到垛口前,探头往下一看:
连接着内堡吊桥的锁链已断了一条,另一条不堪重负,也被方才的冲击力震断裂了。
“陛下,团长,吊桥落了!”
莉迪亚惊呼道。
“那倒是省了我们放下吊桥的力气,”
韩塞尔却只是慢慢站立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嘴角上扬到了露出虎牙的地步,
“当那些家伙组织主力冲到内堡大门口的时候…呵呵,那得是多么美的场景呐!”
言毕,她踱步至城墙边缘,身后外堡的城墙不知何时已被轰开了一条口子。
远处红底黑鹰的旗帜在海岸线上缓缓逼近,那些雇佣兵已经率先下船,排成了方阵。
她们扛着长矛与长戟,冲过平坦的海滩,沿着坡一路向要塞冲了上来。
“莱莉,接下来交给你了。”
韩塞尔瞥了一眼莱莉,遂带着莉迪亚走下城墙,回到寝宫去了:
“只要这一仗打出个名头来,北境那些贵族自然会对我们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