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一会儿吧；需要开灯吗？”脚步声与少女心跳声交织，听出了对方的紧张，尤里菲尔如是问道。
“嗯嗯嗯，拜托了，一定要这样！”前者连连点头。
不过一片漆黑中真的有必要点头吗？
［尤里菲尔应该能看到，毕竟是吸血鬼。］
漆黑的石道内只有脚步声回响。
“〔明火魔法〕。”一簇火焰升腾而起，在尤里菲尔的指尖。算不上多炽热，不过足够明亮。
心念一动，那火焰鬼魅似的飞起、翻动，将两侧长排的蜡烛点燃。
“好了，现在应该可以了吧。”尖拱壁龛内火光闪烁，冷白的鲸脑油蜡烛燃烧。
“话说蜡烛就直接放在雕像脑袋上吗？”
“没位置放了嘛，余也不想这样的……”摆了摆手，尤里菲尔继续向前，“唔，还有不要摔倒了哦，前面那块砖坏了。”
“嗯，会好好注意的。”明亮火光下很容易看清那缺了一角的台阶。
切面光滑，甚至隐隐有些反光。
“话说尤里菲尔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吗？”
“虽然不经常到这边来，不过……几千次还是有的吧，洞道里的情况早就记清楚了。”
洞道内干燥，没有苔藓与其它生物的痕迹，与印象中那些潮湿可怖的地下通道差异明显。
“尤里菲尔的藏书……不对，是魔法书很多吗？”
“嗯……也还好吧，”得益于火光的明亮，她脸上认真而可爱的表情可以被清楚得看见，“是有些老东西，不过新出的魔法书也有在收集。”
“毕竟魔法这东西啊，进步、迭代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就像是〔剑魔法〕，之前可是需要将铸铁、灵魂感知、轻型化等七种小型魔法结合才能发动，而且〔结合〕这一步是超级难的哦。”她靠近几分，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现在就只用三种小型魔法外加通用的〔简易融合术式〕就可以发动同样的魔法，就算是初学者，认真学个两个月也能熟练使用。”
“这么说，我晚点学魔法还是有好处的？”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这和晚点学魔法不怎么相关吧。”她摇摇头，“唔姆，应该说是和出生日期相关吗……”
“怎么说，余是不是太老了……不是，是出生太早了些。”
正说着，石阶已到尽头。
不规整的五星线条向内弯曲，内里凿刻的眼瞳仿若燃烧；诡谲纤细的线条、清冷色调的幽光，那扭曲的星纹铭刻于突出的青灰色石板之上。
尤里菲尔将手掌伸向石板，后者熠熠生出了光彩。
地面……不，是空间，整片空间都在震颤着，脱离了原有的平和稳定的脉搏。石灰粉、鼠尾草，毫不相干的材料正一同燃烧、明耀，然后化成眼前所见的漂浮的萤绿色光团。
“里面就是了。”莹绿色铺展开来，化成一个标准的正方形，然后无规则地消解。
“好大的一片……”光幕散尽，尤里菲尔将其后的门推开。长、宽超过300米，高度在十五米上下——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现在眼前。
“这些都是尤里菲尔建造的吗？”管住了激动的双腿，汐兰芙卡探头探脑，观望着这片广阔的空间。
“并不是哦，这里的建造史大概要推到恐龙时代了。也或者还要更久一些。”轻抚着材质不明、亿万年不腐的黑色砖块，尤里菲尔低眉，向前走去，“比人类的历史还要更久远呢。余也只不过是稍稍借用这里，拿来放些幼稚且低级的知识罢了。”
“恐龙时代……”明显是吓了一跳，汐兰芙卡的心底，深邃的恐惧溢出。
“嗯，不过它的主人们应该不会介意，这里早就不是〔那些东西〕的地盘了。”
“嗯，这些东西不重要啦，先聊些魔法相关的东西吧。”高度十五米上下的宽旷空间内，少女的声音回荡。
地下七十米，书塔的“负一层”，这片书的海洋空间安静到有些可怕。地上的一切声音都无法传递至此，从登岛时起就从未间断过的风声，在此刻缺了席。
心跳声奇怪的有序。
随心将双翼展开，尤里菲尔飞起，在七米高的石质书架上翻找一阵，最后捧着本金壳的书落下。
“这是1217年拜占庭那边的初级魔法书，对于初学者来说应该是很不错的……等等，汐兰芙卡，汝应该能读懂这个的吧……”
毫无疑问，得到了对方“摇头”的答复。
“抱歉……对了，往里走的话就都是近期的书，英文出版的书也很多。”一双白翼耷拉下来，然后又恢复精神般挺起。
［还挺有意思的。］
“嗯。不过我还是自己走过去吧。”看了看尤里菲尔伸出的右手，她果断选择了拒绝。
“欸~”将书放回原位，尤里菲尔也收起了翅膀，“昨天是发挥不好啦，今天肯定没问题……”
“反正就百米的距离，不消麻烦尤里菲尔了。”
“是吗……”算不上明亮的空间内，她的瞳似乎有些许黯淡。
看着那失落的表情，汐兰芙卡内心生出些罪恶感。
“……对了，尤里菲尔待会儿有什么打算？”
“唔嗯？就是去看书啊。”
“看魔法书？”
“小说书更有意思吧。”她坚定地回答道。
“等等，小说书不是在书塔里面吗？”
“嗯，走上去就是了。”轻轻跳出一步，尤里菲尔回头，“不是很远，反正余都很熟悉路啦。”
“那我……”
“余会来接汝的啦，虽然这几天睡眠不太好，但也不至于看书看到睡着吧……应该。”
“为什么这么不肯定啊。”一想象到可能被独自抛弃在闭塞的远古遗迹内，汐兰芙卡就有些不安。
“那个……这地下是常年明亮的，古文明的水晶球在历史上还从没熄灭过。所以……就是、就算余不在也是可以安静看书的。”
［这不是能不能看书的问题吧……］
“算了，”她摇摇头，“还请尤里菲尔千万别忘记了这下面还有个人就好。”
“嗯嗯，肯定的。”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看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英语……］看得懂的书名逐渐增多，汐兰芙卡的注意力也渐渐转移到两侧的书架上。
［让我看看……
这个《初级魔法：从理论到实践》看着好枯燥的感觉，
《英格兰民间魔法记录》
感觉像是怪异小说，说不定挺好看的……
《从雅典到波斯——早期魔法的发展与传播》
还是盾桥大学的……是哪位教授的学术论文？
《月亮盈亏与好心情——血族的必读秘典》
这本……欸，等等！］
偷偷看了看一旁正专心挑书、毫无察觉的尤里菲尔，汐兰芙卡觉得这本血族秘典自己是势在必得。
［毕竟是女仆嘛，了解主人的喜好、照顾好主人是很有必要的！］
“怎么，选好了？”
“嗯……差不多吧。这些是？”
“从初级到中级的辅助书，应该是够用了。”将手中的八本厚度令人发怵的书塞到尤里菲尔手上，她拍了拍手，“靠近门那边有座位，当然，如果想在原地看的话也行。”
“汝想看多久？”
“嗯……一个下午行吗？”
“可以，那就六点……五点半来接汝。”拨动了几下怀表，她抬起头，“晚饭吃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意思啦。”她摇摇脑袋，“和昨天一样的炖菜可以吗？”
“嗯……”
“甜品呢？”
“随……那个，还是和昨天一样吧。”
“唔嗯，汝平时也这样吗，还是因为不太熟悉我所以放不开呢？”她的眼神怀疑。
“欸，这个……”犹豫半天，却也只是作出了“我也不太清楚。”的回答。
明明是有关自己的问题，却也回答不上。
“唉，算了，余就当是只刚领回家还怯生的白猫吧……”叹了口气，她摆摆手，向回走去。
“那余就先上去了……还有，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话就停止看书，往水晶球的方向靠拢。”
“还有，北部那边的书不许看……那个，”这次的语气却生了变化，并不像是单纯的警告意味，“最西边的木制书架上的书也别看……千万不行哦。”
“嗯嗯，知道啦。”
手上又接过了不放心的尤里菲尔递过的一枚淡金色宝石。
“那……先拜拜了？”
“为什么是问句啊。”
“很少会有这样和朋友分别的情况，余不怎么熟悉嘛……”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的想要用伞遮掩，手上却抓了个空。
这才想起伞已经在地道入口放下了。
毕竟谁会在地下撑伞呢？
“总之就是拜拜了！”
“嗯，拜拜。”
汐兰芙卡摆着手，目视着由快走转为小跑的少女；直到那道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她才转身，偷偷将那本写着《月亮盈亏与好心情》的书给拿出。
明明完全不会有人知晓。
干净好看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迫不及待，她靠着书架坐下，然后闭眼、深呼吸，将书给翻开。
［也只是看看科普书而已，应该也没什么吧。］虽如此想着，却自知不妥，脸上泛出些微红。
“作者是克莱尔•斯弗丁，嗯，完全没听过的名字。1844年，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咻咻，油墨质量还挺高的。”将鼻子贴近，好闻的油墨味与纸张味传入鼻腔，不知是不是错觉，汐兰芙卡甚至从中闻出了金木樨与薰衣草的味道。
［难道是魔法材料？］
“目录……啊，内容好多……要全部看完吗？”看了看十二个大章节、四百余页厚度，的汐兰芙卡有些拿不定主意。
“说好了是要来学习魔法的，如果到时候只是学到了些吸血鬼的小知识……唔，不行不行。”她摇头，雪色的发也跟着一同，或许是太久没剪的缘故，些许发丝已经可以垂到地上。
“不过也没有带剪刀来……嗯，之前都是借老师的。算了，晚上问问尤里菲尔吧。”对着目录，她将书翻到了第三章——健康的作息。
“唔……晚上是吸血鬼正常的活动时间，”脑海中忽而浮现起昨夜侧坐于屋脊的尤里菲尔，“所以尤里菲尔现在算是熬夜……不对，熬太阳？”
连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声，“熬太阳”到底是什么鬼啊？
“她是为了特地陪我才这样的吗？”有些奇怪，但也没去多想，水晶球迷幻的光芒下，她继续向后翻阅着。
“住宅尽量远离流水……话说雨算是流水吗？”
“下雨……”雨里撑伞的金发少女——如此的图景出现在大脑，莫名的，呼吸断了拍。
“希望不要被风给吹走了，她单薄的身体。”
［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轻笑着翻页，心头莫名生出些悸动。
［话说回来，尤里菲尔还是挺可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