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符灯沿长街次第亮起，远处的司辰台转过屋脊，铜环在夜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程曦先看了一眼接入状态。

【当前剩余接入时间：十二小时零七分】

十二个小时，足够她把下午没做完的事接着做下去。

她唤出角色面板，升到二级后获得的三点自由属性还安静地躺在那里，一点没动。

【玩家：晨曦】

【等级：2】

【职业：法师】

【体魄：5】

【力量：4】

【敏捷：8】

【精神：15】

【运气：？？？】

【自由属性点：3】

【天赋：复相心智·唯一】

【技能：灵弹、引光术、霜矢】

三点属性该加在哪里，程曦没怎么犹豫。下午练级时，她几次都是风狸还没清完，法力槽先见了底。施法可以更快，法力却不会跟着多出一份，相比偶尔挨上一下，她现在更需要解决续航。

她把三点全部加在精神上。

【精神：18】

【自由属性点：0】

【法力上限提升】

程曦关掉面板，准备先去百工铺。上次下线前买的两瓶法力药剂只够应急，远撑不起接下来的十二小时。

至于司辰台的异常，她原本打算等以后有空再看，可百工铺偏偏就在司辰台后面的街巷。

既然顺路，看一眼当然不能算主动找事。

夜里的司辰台比白天更加醒目，六层铜环彼此交错，沿着不同方向缓慢转动，每隔一段时间，环上的符文便会与中央刻针重合，发出悠长的清鸣。

石阶旁立着一面铜碑，记载着六层铜环各自对应的事物。最外层记录城中事件，中间四层记录风向、潮汐、浮陆位置与灵能涨落，最内层负责校准历法。碑文最下面还特意补了一句：铜环自行转动属于正常现象，请勿向巡界司重复报告。

台下围着不少玩家。有人拿纸笔计算铜环的周期，也有人追着司辰官询问隐藏任务。后者大概已经受够了，在身旁立了一块木牌。

“司辰台不招学徒，不卖铜环，不回答姻缘，擅自攀爬罚款二十铜币。”

一名刺客打扮的玩家看完木牌，认真问道：“那从外墙跳到第二层算攀爬吗？”

司辰官抬手指向旁边刚被押走的人。

“他刚才也这么问过。”

程曦站在人群后打开背包。失序碎片依旧没有说明，只有当她将注意力停在上面时，那条暗红色细线才重新出现，穿过玩家，落在司辰台最下方的石基上。

她顺着石基走了半圈。红线始终指着同一块深色青石，表面平整，没有机关，也没有文字。

她伸手敲了敲。

实心。

附近几名玩家立刻看了过来。程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退到街边的阴影里。

砸开肯定不行。先不说巡界司答不答应，二十铜币的罚款已经写得很清楚。

她调出论坛里的录像，将BOSS死亡前后的画面停在一旁，再抬头看向正在转动的外层铜环。

铜碑上的说明很简单，城中每发生一件被司辰台收录的事件，外层铜环便会向前转过一格。

可下午那场区域BOSS战结束时，录像里的铜环非但没有向前，反而倒退了一格。如今铜环已经恢复运转，那处刻度也重新越过刻针，单从外表看不出它为什么会倒转。

程曦没有继续盯着铜环本身。

随着铜环转动，司辰台顶端的符灯会穿过环上的镂空，在石基上依次投下短暂的光纹。

程曦看完一轮，没有动。

第二轮光纹再次扫过石基，经过深色青石时，前后两道投影的角度又一次出现了断层，像是完整的刻度中被人抽走了一笔。

红线指的不是青石，而是那道本该出现的光。

程曦抬起手，施展引光术，掌心随之亮起一团柔光。她没有去照青石，而是将光团移到石基斜上方，参照缺口两侧的投影缓慢调整位置。

当光线落下的角度与断层吻合时，缺失的一笔终于被补了回来。前后光纹随之连成完整的一圈。

青石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没有暗门洞开，周围的玩家也毫无反应。只有她面前浮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

【发现司辰台校时刻】

【当前刻度存在一处缺失记录】

【是否接受委托“司辰台校时”】

程曦没有立刻确认。

任务说明里没有提到失序碎片，只有一条很正常的流程：

完成三项巡界司委托，取得司辰台下层档案室的临时权限，再核对缺失的事件记录。

建议等级五级，没有限时，奖励里还有一件提升法力恢复的饰品。

调查、升级和解决法力问题，三件事可以顺路做完。

“接受。”

【你已接受隐藏委托“司辰台校时”】

【完成三项巡界司委托：0/3】

隐藏的刻度重新暗了下去，暗红色指引也随之消失。

程曦关掉任务界面，终于去了百工铺。等她买完药剂从后巷绕回来时，刚才那名刺客正蹲在青石前又敲又摸，旁边还有两个人负责录像。

“刚才这里是不是亮了？”

“我看见了，应该有隐藏机关。”

“用火烧一下试试？”

司辰官已经开始往这边走。

程曦默默加快脚步，从另一条街离开。

她只是补了一点光，至于有人准备给青石做一次火焰检测，那是巡界司接下来的工作。

校时任务建议五级，她没必要现在就去硬碰巡界司委托。离开司辰台后，程曦顺手接了几份材料委托，又回到城外竹林。它们不计入任务进度，却能让她在升级的路上多赚一些药钱。

三点精神的效果比她预想中直接。下午维持到第七轮时已经见底的法力槽，这次撑过第九轮仍有余量。伤害也高了一些，不过具体高出多少，可以留给愿意对着木桩打上一千次的玩家统计。

重新接入满四小时时，提醒如约出现在视野边缘。

【你已连续接入四小时】

【建议退出游戏，进行适当活动】

程曦看了一眼提示。

“建议得很好。”

程曦关掉提示。

但是不接受建议。

她原本只准备再升一级。等真正到了三级，距离四级解锁技能又只剩下一段经验。

四级法师的技能选择仍然只有三个。

灵火环可以攻击近身目标，迅行术能够短时间提升目标移动速度，偏折术则会在指定方向形成一面维持时间极短的力场，将撞上去的攻击推向一旁。

程曦选择了偏折术。

跑得快当然不错，但如果能让麻烦从一开始就别撞到自己，自然更省力。

她很快挑中一只风狸试了试。透明力场只亮了一瞬，扑到面前的风狸便像踩上一块倾斜的玻璃，擦着她的肩膀滑了过去，一头撞进旁边的竹丛。

第二只的运气更差。偏折术将它推离原本的方向时，一枚灵弹已经等在了那里。

等程曦真正停下来时，栖川城已经天光大亮。

角色等级停在五级。从三级到五级新获得的九点属性里，她给精神补了六点，剩下三点加在体魄上。算上重新登录时投入的三点，面板上的变化十分直观。

【体魄：8】

【精神：24】

法力槽宽裕了不少，她终于不用每清几只怪就坐下恢复。代价是施法次数跟着增加，刚赚到的铜币转了一圈，大半又回到了百工铺。

程曦正准备换一片怪物更多的区域，视野中的接入状态却先一步变成红色。

【本周期接入时间即将耗尽】

【剩余时间：十分钟】

“这么快？”

她打开记录看了一眼。第一次接入三小时四十七分，第二次也已经接近十二小时，十六小时的额度确实快被她用完了。

程曦返回城内，结算掉身上的材料委托，又补了几瓶药剂。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周围的景象迅速远去。

【本周期接入时间已耗尽】

【账户进入维护状态】

【剩余维护时间：七小时五十九分】

再次睁眼时，上午的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程曦躺在接入舱里，看着控制屏上的维护倒计时。

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