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叶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苏雪梅温婉的侧脸上，片刻之后才转头回应李母，语气平和：“我知道。”
李母见他应下，眼中顿时泛起几分笑意，凑近几分，半开玩笑地低声打趣：“知道还不赶紧把握机会。”
往日遇到这类谈及婚嫁的话题，李平叶多半会转移话题或是含糊避开。可这一回，他没有躲闪回避，只是稍稍垂了垂眼，郑重地点了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在李母耳中，叫她心头大喜，眉眼都舒展开来。
这一声“嗯”听在苏雪梅耳里，更是叫她脸颊烧得厉害，连忙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双手不自觉攥住衣角，羞得几乎不敢抬头。
一旁的李父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抬眼瞥了他们一眼，也不插话，只是嘴角悄悄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桌晚饭就在这样几分微妙又融融的气氛之中吃完。
饭毕，苏雪梅便上前动手收拾碗筷餐桌。李平叶也没有袖手旁观，走上前搭把手，帮着收拢碗碟，擦拭桌面。二人一前一后，端着碗筷去往厨房，一同添柴烧灶，烧起晚上洗漱要用的热水。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火光映亮厨房。李平叶手里握着柴禾，一边往灶里添，一边心中暗自思忖。
苏雪梅是逃难流落至此，这件事应当不会有假，当初那枚玉坠被拿去典当，是他亲眼所见。
虽说到如今，她也未曾细说过自己从前出身何等家世，过往经历也语焉不详。可谁家还没有一两桩不愿对外人诉说的旧事秘密。自己实在没必要追根究底，苦苦去探寻。
他抬眼望向身侧正在忙碌的苏雪梅。
苏雪梅性子温顺体贴，待人谦和有礼，心思细腻，懂得体恤旁人，操持家务利落妥当，待人接物分寸得当。平日里省俭自持，待自己更是处处留心关照。
无论心性、品行，还是待人处事，样样都极好，可自己心中，却依旧隐隐存着一丝犹豫。
到底还在顾虑什么？
想来，应该是一切进展得有些太快。
李平叶呼出一口浊气，也是，成婚乃是终身大事，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再多相处一段时日，彼此再多了解几分，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火光跳跃，映在苏雪梅柔和的脸庞上，她专心致志地忙活着手里的活计，并未察觉身侧的李平叶心中这一番辗转思量。
一夜悄然而过，已是腊月底。
李平叶一觉醒来，推开屋门，入目竟是白茫茫一片。昨夜落了一场大雪，屋顶、院墙、田埂、远近的树梢全都覆上厚厚一层白雪，天地间素净皑皑。时至腊末，冻土封田，地里早已没有什么农活，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闭门歇冬。
吃过早饭，李平叶搬来桌椅搁在屋檐之下，避开扑面寒风，又取出纸笔，伏案提笔，在纸上细细勾画描摹。
苏雪梅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桌边，静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纸上层层叠叠的构件图样。看了片刻，她黛眉微蹙，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公子，这是弩箭吗？”
李平叶笔尖未停，轻轻点头：“是，是我改良设计，能够连发的袖弩。”
“做这个是要做什么？”苏雪梅眼中满是好奇。
“现下大雪封山，地里无事，我想着有空便往附近山上转转，看能不能猎几只野兔回来打打牙祭。就算打不到猎物也无妨，此物主要还是用来防身。”李平叶放下笔，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细密的机括，“我将它设计得十分小巧，可以藏在衣袖之中。只是受木料所限，它射程不远，威力也有限，仅适合近身自保，没法用来对付猛兽。”
“但有了总比没有强，往后外出，遇上危险，手上也能多几分底气。”
“等做出来的第一个就给你。”
说到此处，李平叶不由得莫名一笑。倒不是他生性杞人忧天，回想这几次带着苏雪梅一同外出进城，路上总免不了遇见一些垂涎她容貌的歹人与浪荡之徒，叫人不得不多加提防。
若是哪一日自己有事，不在苏雪梅身侧，真要是遇上祸事，再后悔便来不及了。
更何况过不了多久，柳家便会送来精盐生意的分红，家中银钱渐多，难保不会惹来村中或是外乡之人眼红觊觎，不得不防。
只是这袖弩机括细碎精巧，不比之前蒸馏的木器具，恐怕王木匠打造起来也要大费功夫，免不了要反复打磨返工。早早把此物做出来，也算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漫天碎雪还在零零星星缓缓飘落，屋檐下，纸上的袖弩图样线条分明。苏雪梅听完他的一番话，心头微微一暖，抬眸望向李平叶的侧脸，“那，雪梅就多谢公子了。”
李平叶摆了摆手，随口一句脱口而出：“谁叫你是我的人呢。”
这话是李平叶随口一说，说完，他便低下头，重新将心思落回图纸之上，提笔继续勾画机括细节。
可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苏雪梅耳中，却叫她心头猛地一颤。她垂落眼帘，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襟，心底不由泛起丝丝缕缕的遐想，一颗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落雪簌簌，屋檐之下，一人埋头绘图，一人心绪纷乱，周遭只有风雪轻轻的声响。
一晃时间流逝，整套袖弩的图纸终于全部绘制完毕。李平叶抬眼望向天色，已快到午时饭点。
他细心将图纸折好收进怀中，转头看向苏雪梅：“外面风雪大，天寒地冻的，你便留在家中准备午饭，我独自去王木匠那边送图纸就好，很快便回来。”
苏雪梅看了一眼院外漫天飘飞的碎雪，轻轻点了点头：“那公子路上当心脚下，积雪路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