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再住店。”陆寒舟挑了个靠里的空桌坐下。
诗音挨着他坐,沈青棠坐对面。小二手脚麻利地擦桌摆碗,报了今日的菜色——红烧肉、炖豆腐、炒时蔬、酱牛肉,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
“来一壶。”沈青棠说。
诗音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酒碗上,看小二拎过一壶浅黄色的米酒,给沈青棠满满倒了一碗。酒香混着米香飘过来,带一股淡淡的甜味。
“好喝吗?”她问。
沈青棠端碗喝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还行,就是不咋上头。”
诗音伸手去够酒壶。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壶柄,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酒壶拎走了。陆寒舟将酒壶放在自己这一侧,给诗音面前的碗里倒了热水。
“你喝茶就好。”
“啊,为什么?”诗音盯着那壶米酒,“我就尝尝味道。”
陆寒舟只是将碗向诗音又推了推
诗音撇了撇嘴,眼神还黏在酒壶上。
“就一小口。”她说。
陆寒舟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像没听见。
“师兄——”诗音拖长了尾音,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小口嘛,又不会耽误赶路。这么多人在呢,能出什么事嘛。”
沈青棠端碗喝酒,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摆明了在看热闹。
陆寒舟停下了了夹菜的动作,抬眼看了看诗音,最终还是将桌上的酒壶推了过来,停顿片刻才叹息道:“就一小口,不许贪杯”
诗音接过碗,倒了小半碗,试探着抿了一口。米酒入口带甜,滑过喉咙,含一股淡淡的暖意。她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喝。”她端着碗又喝了一口,见陆寒舟看着她,连忙放下,“就这一碗,说了就一小口嘛。”
陆寒舟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诗音继续扒了两口菜,咂咂嘴又抿了口。
“牛家坳往前再走两日,就是沧浪河。”陆寒舟放下筷子,“再往前走不过几日便能到我故友处,彼时便能拿到避水珠”
“那我们拿到珠子,再折回秘境?”诗音问。
“嗯。”
......
一顿饭吃到天色擦黑,饭堂里的人散了大半。诗音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在秘境里待了这么久,精神一松弛,困意便涌上来。她揉了揉眼睛,见沈青棠已经起身,将剑别在腰后。
“小二。”陆寒舟叫住路过的店小二,“三间房。”
小二脚步一顿,为难地搓了搓手:“客官,真不凑巧,今儿镇上来了个商队,把前院的房都包了,就剩下后院两间——还是靠柴房那边,地方不大。”
“两间?”
“对,就两间。您看要不您几位凑合凑合?”
陆寒舟没应声,目光转向诗音。
诗音顿时纠结了起来
和沈青棠睡?虽然她现在是女儿身,但她心里知道自己不是女的啊。两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睡一间房,还要同床共枕,她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让师兄和沈青棠睡?那是更不行的。男女授受不亲不说,更重要的是这个念头刚跳出来,她就感觉胸口发闷,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不太舒服。
她绞着手指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声音越说越小:“我和师兄……我们一间就好了。以前在宗门时,也经常一个院子住嘛。”
她说完便感觉耳根热了起来,赶紧补充道:“不是,我是说……反正青棠姐睡一间,我们俩……就是、就一间能睡就行,没关系的。”
陆寒舟脸上看不出什么反应,沉默了两息才开口:“行。那劳烦带路去后院那两间。”
小二应了一声,拎起油灯在前面引路。
沈青棠独自一间,点了灯便关了门。
诗音跟着陆寒舟走到隔壁那间门口,小二推开房门,将油灯放在桌上。屋里只有一张窄床,铺着薄薄的旧棉被,枕头是荞麦皮灌的,略微鼓出一个包。床不大,堪堪睡下两个人,靠墙还得侧着身。墙角放着一个旧木架,架上一只铜盆,旁边搁着水壶。
小二退出去后,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映得墙上一片暖黄的光,空气中泛着旧棉布的味道,以及一点潮湿的土腥气。
诗音抱着换洗衣裳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窄床,又偏头看了看陆寒舟。陆寒舟已经解下了腰间的剑,正靠着墙换靴子。
“我……我去洗个澡。”诗音说,“跑了一天,都是汗。”
她抓起换洗的衣物,抱在怀里抬脚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身看陆寒舟。
“师兄你不洗吗?”
“我会净身诀,用不着专门洗”
诗音眨了眨眼:“啊,这么方便,师兄以后能教教我吗”
“等你到筑基期吧”陆寒舟边整理被褥边说,随后似乎是害怕诗音不解,又补充道“得先洗髓伐脉,之后才有效果,不然身体里的脏东西是洗不干净的”
诗音这才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拿着衣物出门去了
客栈后院的浴室很小,只有一个木板隔出的单间,墙角的木桶旁搁着一瓢热水。她兑好水,匆匆洗了,水汽混着皂角的味道扑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
洗完出来,夜风一激,她打了个冷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和肩头,往下滴着水,很快把衣领洇湿了一片。她捏了一缕发尾,滴出来的水珠顺着指缝滑到手背上,凉丝丝的。她用帕子擦了两遍,还是湿的,便不再折腾,提着裙摆往回走。
推门进屋,陆寒舟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旧舆图。见她进来,他将舆图折起搁在一旁,示意她在床沿坐下:“过来。”
诗音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过去坐了。她刚坐定,就感觉到一双手覆上了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发传来,带着热意,像是刚从炭火边烘过一样,轻柔地覆在她的发上。紧接着,那双已经热烘烘的手掌便贴着她的发根,从头顶向发尾慢慢拢过去。
温热的手掌一点一点地烘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手法很轻,像是怕弄疼她,。热气从发根渗进头皮,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她紧绷了一路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下来。热意沿着头皮蔓延开,眼皮开始发沉,困意浓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浸透。
她没控制住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呼噜声,像猫打呼噜。
声音一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被师兄揉舒服了就发出这种呼噜声,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
她僵坐着,耳根烫得发炸,脑子飞速转着想要怎么圆过去。是假装困了?假装不小心哼了一声?还是干脆装死?她憋着一口气,正纠结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来化解尴尬,那双揉着她头发的手停了。
“好了。”陆寒舟收回手,顺便将落在她肩上的一绥碎发拨到她耳后。
诗音晃了晃脑袋。头发已经干了,蓬松地披散在肩上,那层从发根到发尾都是暖烘烘的,像刚在炭火边烤过一样。她的脸还烫着,也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闷声道:“谢谢师兄。”
“嗯。”陆寒舟又拍了拍诗音的头表示不用谢
诗音终于抬起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木架旁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铺好了一副地铺,旧褥子叠了两层,上面铺着一床薄被,枕头的棉芯从角上漏出一小团。
“床你睡。”陆寒舟弯腰把地铺边缘的褥子抻平“我睡地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