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挥手，小跑着回到了房间里。
砰声轻响过后，木门关上，走廊似乎也安静了许多。
既听不到外面风雪的嘈杂，也听不见巡逻士兵的脚步。
“……”
靠在墙上，没有立刻动身。
爱莉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个约定，对于诺娜来说，大概非常重要。
可对于她来说……
“真期待啊。”
她重新拄起木杖，朝二楼走去。
“你得知事情真相的表情。”
“那之后，你还会叫我姐姐吗？”
谁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而爱莉丝已经走到了二楼。
敲门过后，她便径直走入了奥菲莉的房间。
“小姐？”
“……啊、啊！爱莉丝……你来了啊……”
迷糊的声音从桌子旁传来。
坐在那里的正是奥菲莉，她看起来似乎很憔悴。
听见开门声，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匆忙低下头。
“你先坐会儿吧……”
自从昨天回房后，她就一直在劳累自己。
桌案上的布纸文件几乎叠成小山，但她却始终没有放下过羽毛笔。
奥菲莉觉得自己快要分成两个人了。
一个是奥菲莉，一个是萨沃坎。
她想要害怕，想要怀念哥哥，想要依赖家人。
她不想要杀人，不想要下命令，不想要抄家收钱。
但她别无选择。
她只能维持军队，承担责任，对着所有人装作威严。
她只能失去妹妹的身份，失去女儿的身份，失去少女的身份。
她只能是继承人奥菲莉。
否则，死的就不只是她自己。
“您昨天睡了多久？”
“这不重要吧……”
“如果小姐认为自己死掉也不重要，那爱莉丝也无话可说。”
“……”
“是一秒都没睡过，对吧？”
几步上前，一把扣住手腕，夺走了奥菲莉手中的羽毛笔，不顾她惊诧的表情。
“爱莉丝……！”
“那就别写了。”
“不行！”
奥菲莉下意识反驳，伸手去抢那支笔。
“为什么？”把笔稍微举高了一点，让坐在椅子上的奥菲莉怎么样都抢不到。
爱莉丝见她放弃，才将笔扔在桌案上。
“我、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
“所以小姐准备在处理完之前先死掉吗？”
爱莉丝微微叹了口气。
“小姐，你现在最害怕什么？”
“……我怕白城撑不下去。”
爱莉丝摇了摇头：“我问的是您。”
奥菲莉沉默了。
半响，她才趴伏在桌案上，臂弯护住脑袋，肩膀微微蜷起。
“我怕我做错了……”
“爱莉丝，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你，我、我好害怕，我觉得谁都不能信……”
“做错了，或者不信了，又怎么样呢？”
奥菲莉慢慢抬起头。
爱莉丝弯下腰，单膝跪在前方，视线与趴在桌案上的少女齐平。
“您现在已经没有不做选择的资格了。”
金发少女稍稍沉默。
“……所以，我不是因为坏才走到这一步吗？”
“是的。”
爱莉丝点了点头。
“而且，小姐您不需要每天都当萨沃坎。”
“可是我不当谁来当？”
“所以我才会来这里，站在你身边，奥菲莉。”
歪头，重新露出笑容。
爱莉丝第一次没有用敬语，选择用同辈一样亲昵的语气。
“……你为什么？明明我已经……”
垂在桌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指成拳。
“已经很多次伤害我？”
“……嗯。”
爱莉丝低头，看见握紧的拳头，一时浅笑起来。
“小姐，还记得我在庭院里说的吗？”
起身，走上前，绕到身后，轻轻抱住了奥菲莉。
感受这具实际比她高出不少的娇躯一下子紧绷，又慢慢松弛下去。
爱莉丝在她耳边细语：
“我爱你，小姐。”
“我希望小姐你可以站在白城的最顶端，真正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你可以作为奥菲莉，而非萨沃坎，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那双白皙的手臂环绕在脖颈，奥菲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是如果我做错了怎么办？”
“那就改。”
“改不了怎么办？”
“那就承担。”
“承担不了怎么办？”
“那就让别人替你承担一部分。”
“……”
奥菲莉终于主动伸出手。
她抓住了爱莉丝的手。
“爱莉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人呢？”
“那恐怕，爱莉丝在那时候也会变得很坏很坏吧。”
她将下巴轻轻靠在奥菲莉的肩侧。
“毕竟我们是一起的呀，奥菲莉。”
“……”
咚咚咚！
忽然之间的敲门声打破了气氛。
“小姐！”
眼着白布，冒冒失失，对路线和气味却无比熟悉的女仆少女闯了进来。
不是露米娅还能是谁？
“外面……外面来了一大群人！”
奥菲莉一下子挣脱，坐直了身体：“谁？”
露米娅一脸慌张：“不知道！但、但我听到了马蹄声直接进了院子，卫兵没有拦他们！”
“而且，我好像听见有唱圣歌的声音！至少有十几匹马，还有不少穿铠甲的人！我听见了铠甲在碰撞！”
唱诗歌？十几匹马？穿铠甲的人？
奥菲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下意识看向桌案，那些尚未来得及整理的文件，仍然凌乱地堆在一起。
“教廷……”
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露米娅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不确定，但我听见了圣歌，应该还有骑士！”
“这么多人来这里做什么？”
奥菲莉站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一时间眼前发黑，站立不稳。
“慢一点。”
爱莉丝扶住了她，轻声道。
“……”并未再挣开那只手。
“欸？爱、爱莉丝？”露米娅倒是听出了声音，一时间有些惊慌，身体又有点发抖。
“行了。”奥菲莉站稳身体，“如果真的是教廷的人，他们不可能没有理由就带这么多人闯进庄园。”
她快步走到门口：“而且卫兵居然没有拦……”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爱莉丝平静地接过话。
奥菲莉脚步一顿，诧异回头。
“你觉得是谁？”
“教廷如果真的想对小姐动手，不会主动唱圣歌，骑士们才受您的打击，绝不会在短时间里再次出手。”
奥菲莉怔了一下。
“那是谁？”
爱莉丝笑了笑。
“恐怕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成熟低沉的声音。
“都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有人低声应答。
“是。”
“大公子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