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太玄剑宗的山头。

寒魄峰主殿外头。

白玉铺的大坪非常宽敞,月光从天上洒下来,地砖被照的亮晶晶的。

林清音从剑上跳下来,脚才刚踩实了白玉地砖,小手就立刻摸向了腰间,解开了腰带上拴着的那串黑色的储物袋。

“哗啦——”

黑漆漆的储物袋一个接一个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清音蹲下身子。

白嫩的手指扯开袋口的绳结,然后双手抓住袋底,用力的往上一掀。

带着血腥味的法器、符纸、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从袋子里全都倒了出来。

铁器砸在白玉地上,乒里乓啷的响。

没一会儿,各种东西就在大坪中间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林清音伸出手指在里面快速翻找。

一件流转着紫光的软甲。

拿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就塞进了自己随身的腰包里。

三株带着湿泥的极品灵草,收好。

还有两把品相看着极好的防御小盾。

也一起卷进了自己的小金库。

剩下的,就是那几十把刻了低级阵纹的中阶飞剑,和厚厚一沓子混着高阶和低阶的红色朱砂符箓。

林清音站起身,伸出小皮靴,对着剩下的剑和符箓,胡乱的踢了几脚,硬是给全堆到了一块儿。

【这些次品法器,拿到多宝坊市也换不了几个像样的钱。】

【留在寒魄峰上看着都碍眼。】

秦雪漫就站在十步外。

月白色的剑袍让夜风吹动着。

她抬手,一道很细的冰魄真气顺着指尖飞出,钻进了下山的浓雾里。

没一炷香的工夫。

通往主殿的长台阶上,就响起了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灰布麻衣的底层执事和打杂弟子,连滚带爬的从台阶上跑了上来。

这些人平时只在山脚下扫地、巡山,主殿这地方连边都不敢挨。

这会儿一上来,全在白玉大坪边上站成一排,脑袋垂得死死的,腰弯的快要断了。

两条腿不停打哆嗦,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林清音从小山堆旁边走了几步。

两只手很随意的背在身后,掐着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她扬起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小大人模样。

“这些破铜烂铁。”

林清音开口了,声音清甜,在这冷夜里传出去老远。

“放在这,实在太占地方。”

她从白绒小披风下抽出右手,雪白的手指随便指了指旁边那堆闪着劣质灵光的小山。

“大家平时在寒魄峰巡山打杂。”

“也挺辛苦的。”

林清音看着那群抖个不停的弟子。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分了吧。”

“别亏待了自己。”

那十几个打杂弟子。

顺着她那葱白似的手指看过去。

等看清地上堆的是什么东西后。

最前面那个胖执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喉咙里还特别大声的响了一下吞口水的声音。

几十把锋利的中阶飞剑!

几百张外面想买都买不到的强力符箓!

他们这些在太玄剑宗最底层苦哈哈干活的,每个月拼死拼活,也就领到三五块下品灵石。

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好装备。

还像垃圾一样随便堆在地上。

“这……”

胖执事的膝盖一下就软了。

“扑通”一声。

一百多斤的身子就这么砸在了白玉地砖上,膝盖骨撞出一声闷响。

他这一跪,后面十几个杂役弟子就跟被抽了筋似的,哗啦啦全跪倒了一片。

“清音小祖宗大恩啊!”

胖执事眼眶通红,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猛的弯下腰,脑袋用力的磕在结实的白玉砖上。

“砰!砰!砰!”

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蹭破了皮,还沾着血丝。

“小祖宗是活菩萨下凡!以后但凡有吩咐!”

胖执事扯着快要破音的嗓子吼道。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的万妖窟,我们这些人要是敢退缩半步,皱一下眉头!”

他狠狠捶了两下自己厚实的胸脯。

“就让我们天打五雷轰,神魂俱灭!”

后面十几个弟子也跟着红着眼嚎,赌咒发誓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坪上震得来回响。

林清音站在前面。

看着这夸张到极点的群情激愤。

【随便扔点次品破烂。】

【底层的苦命人这么好收买?这也太好骗了吧!】

【一点垃圾扔出去,连安家费都省了。以后这寒魄峰上跑腿干脏活的人,算是彻底老实了。】

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还是装的很淡定,小手轻轻挥了挥。

秦雪漫的视线在那群痛哭流涕的弟子身上扫过,没阻止。

她黑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涂山九娆斜靠在白玉石柱上。

细长的红指甲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红唇向上翘出一个特别好看的弧度。

“咱们这小乖乖,拉拢人心的霸道手段。”

九娆的细高跟在地上点了点。

“简直比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还厉害呢。”

这时候。

半空中。

那本半透明的《浮生录》哗啦啦的翻了一页,一行绿油油的字冒了出来。

【寒魄峰基层战斗力爆发式飙升。】

【底层势力绝对凝聚力已完全确立。】

跪着的人千恩万谢的散了,满地的法器符纸,被那些弟子跟抢命似的搬得干干净净,连片纸屑都没留下。

“咕噜噜——”

安静的大坪上。

突然响起了一阵很不和谐的肚子叫。

林清音低下头,伸手在自己干瘪的小肚子上用力的揉了两下。

“饿了。”

她抬起脸。

刚才带头宣誓的那个胖执事。

听到这话,马上跟脚下生风似的,直接冲进了旁边的厨房偏殿。

没一会儿。

胖执事就双手捧着一个雕花的红木大食盒,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小祖宗,晚膳早就给您在灶上热着了。”

他小心的把食盒放在紫檀木石桌上,弯着腰退开了。

林清音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两步走到桌边。

小手直接捏住红木盖子上的铜环,一把就掀开了。

一阵白色的热气。

直接从盒子里冒了出来。

“咳……”

林清音被热气一冲,赶紧抬起袖子捂住了鼻子。

压根就没有饭菜那种让人流口水的香味,反而是一股子极度刺鼻,带着浓重烂泥土腥味和苦涩药草味的怪味,很不客气的直冲脑门。

林清音屏住呼吸往食盒里看。

一个很大的青瓷深口碗,里面盛了大半碗灰绿色的液体,黏糊糊的,水面上还飘着几根已经煮到发黄枯萎的粗大药草根。

边上还摆着一个挺小的白玉碟子。

碟子里面,就躺着两颗硬邦邦、颜色暗沉的圆形药丸,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随便从哪条臭水沟里捡来的小石块。

林清音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两个小疙瘩。

她伸出两指,捏住木勺的柄,伸进青瓷碗里,满脸嫌弃的搅了两下。

黏糊糊的绿色药水顺着勺沿就往下淌。

“滴答,滴答。”

药水掉回碗里发出闷响,散出的苦味更浓了,直接把她熏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什么鬼东西啊?”

林清音一张精致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胖执事在旁边搓着手,一脸骄傲的解释:“极品清心药膳!这可是用了五十多种有年份的灵草,拿小火整整熬了三天三夜才成的。”

“旁边那是中阶辟谷丹。”

林清音手指一松。

“哐当。”

木勺直接掉回了青瓷碗里,几滴绿色的苦汁溅在了红木食盒上。

【这玩意儿能咽下去?】

【这修仙界的人是都没有味觉的吗!】

【把泥巴跟烂草根瞎煮一通,吃这种毒药,我还不如当场饿死算了!】

秦雪漫走了过来,她月白色的袖口拂过石桌边。

两根修长冷白的手指,直接从白玉碟子里捏起一颗干巴巴的辟谷丹。

“修仙之人,本就该摒弃口腹之欲。”

秦雪漫的声音冷冰冰。

“这丹药,吞下一颗可保七日不饿。”

她把药丸递到林清音嘴边。

“把药膳喝了,丹药咽了。”

语气不容商量。

林清音看着那颗药丸,又看看那碗毒药似的绿水。

她突然转过身。

小嘴高高撅了起来。

两只穿着小皮靴的脚,在白玉地砖上重重的跺了两下。

“我不吃。”

林清音压根不接那辟谷丹。

她两只白嫩的手在身前胡乱抓了几下,直接把长袖子往胳膊上用力的卷了起来,露出两段莲藕一样白净细滑的小臂。

“连个能塞嘴里的热菜都没有,这破伙食我真是受够了。”

林清音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胖执事,头也不回的,大步就往那个冒着烟的厨房偏殿走去。

“我自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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