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正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上次过来的时候,因为被绑着,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机会。
现在感受下来,该说不说,不愧是豪车么,这座垫就是舒服啊。
这倒不是说月不会开车。
只是早年执行任务的时候,要么开的是五菱宏光,要么开的就是能在一瞬间下来一面包车人的车型。
[猫窝]在支出这块总是有些拮据,所以总归不太舒服。
“内个……”
身旁突然传来少女清亮但有些不好意思的招呼声。
月这才反应过来,她上车那么久,都还没与两人进行必要的自我介绍。
原先一直是想着等着对方来提问,结果上车为止到现在,侧方都只有一道滚烫的视线……
被误解成是那种性格内向,不太好相处的孩子了么。
“啊,不好意思。”月连忙解释,
“我叫风知遥,幸会……”
然而转头她就对上了一只屏幕,上面是一张水彩风格的简绘图,环境就是眼下的车厢,而主人公是一位可爱的金发少女。
画面中,少女正单手托脸,望向窗外桥下粼粼的河道。
侧颜精致,只露出一侧长长的睫毛。
整副画色彩明艳,尤其是少女那好奇期待与怯懦交织的感觉,抓的尤为出色。
嘶……
就连构图也相当不错。
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做出完成度如此之高的作品,月感觉自己都有些相形见拙了。
“内个,抱歉……”屏幕忽然移开,露出后面持着平板的少女,
“因为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情不自禁就……唔,擅自主张给你画了一幅画,还请不要介意。”
林怜雪将平板递过来,像是怕吓到月一样,动作特别小心翼翼。
说实话,她原先心心念念想要绘画的对象,是那个自称算命师的孩子。
自打见到她真容的第一眼就想。
即便是在虚域中短暂失去了视觉,脑中也无时无刻不想绘出她的身影。
这是自从她无法正常作画后,第一次被激起那么浓烈的创作欲望。
先前的[四叶草]大姐姐,还有刚才那个[猫窝]前台的小狐娘,她都忍住了。
但眼前这位看上去气质有些清冷的可爱少女,相处在狭小的车内,又一直盯着她看,林怜雪实在是压抑不住那逐渐膨胀的创作欲,好想……好想给她画画……
如果可以的话……
最好能按照她的想法……
发型再凌乱一些……
外衬半脱,里衣褪下露出一点点白嫩的酥肩……
双手被缚在身后……
脱了鞋,双腿交叠蜷在身侧……
嘴被白布缠住,流着两行清泪,用那种小冰山惊恐慌乱的神色与动作,挣扎着向角落缩去……
呜哇……
好想画……
慕白总是言听计从,虽说能够在瞬间理解她的指令,然后摆出完美的姿势,一开始确实让林怜雪振奋了几个晚上。
但那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生乏味……
当个练习人体结构的假人模型倒是非常不错。
但真正的创作,就是要联系真情实感,有那种内心的触动,才能激发真正的创造力,绘出拥有生命力的作品哇。
总而言之。
林怜雪想画瑟图。
对着一个刚见面不久的少女……
但是这种听上去就很糟糕的想法怎么可能直接这样表述出来啊!
会当成变态的吧……
一上来就会被彻底讨厌的吧……
所以她才会那么收敛,动作那么小心翼翼。
一脸期待等待着少女的评价。
“额……”
月望着那双发着光的小鹿眼,显然有些懵。
她以为林怜雪作为中情局的特工,起码一上来会先问问她的名字,亦或是好奇她的天选技是什么。
结果对方一上来先给她画了副画……
如果月知道这丫头镇静表面下的真实想法,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对着那双期待的小眼神,月沉吟了片刻,作为职业画师,她很想给出一专业的评价与指导,作为对方曾经的哥哥,她很想给出一些真诚鼓励赞美的言辞。
但旋即又想起,自己现在应当隐藏好身份,最好像一张白纸一样,不要展露太多的长处。
毕竟画风是一个比较难以修改的东西,万一自己的评价,引起这丫头的好奇,说着什么“原来你也会画画”,然后就要看自己的作品,很容易将她与“寻月”给联系起来……
新马甲,别搞……
于是月较为克制地接过平板,大刀阔斧把脑中修饰的词句通通削掉,最终只留下了两个字:
“牛逼。”
“啊?什……什么?”林怜雪瞬间愣住。
“啊……我的意思是……”月有些慌乱地摆手,“非常好看,谢谢你……”
艹,跟琉璃那个家伙待久了,自己也变得没素质起来了啊!
看着低头俯身捂着胸口微微喘气的少女,月顿时就有些担心了。
这丫头从小接触的教育就很良好,不会给自己打上一个没有教养的标签吧……
毕竟是要作为她的后辈在中情局工作的,形象太差的话,可不好借此接近加入她的小组啊……
然而月不知道,林怜雪这家伙完全是一副被击中心口的反应。
身边有太多人,介于她的身份,总是发出那种刻意逢迎的讨好,亦或是不懂装懂,硬要多讲两句的点评。
但这位少女不同,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评价!
这两个字太直抒胸臆了。
林怜雪很喜欢这种直接不做作的感觉。
而且。
这小冰山突如其来的反差感,好戳人……
这样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让她……
各怀心思的两人陷入短暂的战术性沉默。
月摘下帽子,倒过来,伸到林怜雪面前:“唔,妈妈说过……收到礼物要回礼……”
什么都不做固然不会犯错,但还是先弥补一下自己的形象吧。
林怜雪拍了拍自己面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略带好奇地看过来:“这是……?”
“糖。”月将手伸入帽中在里面摸索着,“前辈猜猜有几颗?”
琉璃喜欢小孩子。
所以习惯在服饰的各个角落都藏上一些哄小孩的物件。
指尖传来希拉希拉的糖纸触感。
果然,她又在帽子里藏了水果糖。
“哇。”林怜雪放下平板,身子往前倾了一些,“好厉害,就跟变魔术一样欸……”
“唔……让我猜猜……五颗?”
月将自己捏着三颗水果糖的小拳头,轻轻放到林怜雪伸出的手掌中。
琉璃只放了三颗呢。
魔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她不可能真的再凭空变出来两颗,但是心灵的魔法倒是弥补这一点:
“猜对啦,剩下两颗下次再给前辈哦。”
“呜哇……”林怜雪发出一声低低的叹喟,紧紧握住手心里的三颗糖。
比起能无限变出糖果的魔术,这种让人开始期待明天的“小魔法”,才是最最厉害的帽子戏法吧。
“谢谢你……我会一直保留下去的!”
给我好好吃掉啊,这样会过期的喂!
不过这反应倒也可以接受……换作琉璃来的话,肯定会把那两个字的评价给还回来吧……
琉璃……
月捏着临别前小狐狸塞进她兜里的两张黑金卡,细细感受着心灵的波动。
但她这次,好像真的没有悄悄再跟上来了……
“额,小姐……”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咳,
“我们好像还没做自我介绍吧……”
经过慕白这么一提醒,林怜雪才想起来忘了正事,于是急头白脸地补充了一番……
这之后,她又盯着月看了好久:
“你叫风之遥么,好好听的名字……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硬夸名字了吗?
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天气不错?
“嗯……”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前辈叫我小遥就好。”
“内个,小遥哇……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林怜雪咽了口口水,视线紧紧盯着月耳畔垂落的金发,
“你长得好像[四叶草]哇……”
月的身形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