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瀑布后面的莲花只有那么一株,那自己可能就要考虑点别的手段了。
当然也包括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
这秘境只能容纳金丹及以下修为的修士,将修为强行压制到金丹层次自然也可以,但相对应的会受到很强的桎梏。
这也是他选择这处秘境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现在能稳赢的范围只到金丹,若是对手超出了金丹的范畴……那还是先想想怎么跑路好一点。
——只打能赢的对手这一块。
但是话又说回来,相比于那莲花的价值,先前自己在沼泽里烧掉的那些灵石根本不足挂齿。
千山并蒂莲完整的拿到外面去,少说也是数万灵石起步,甚至沦瓣卖也不是不行,就算退一万步,也可以拿到商城里换成温暖的代币券。
更不用说后面那位碧霄宫的圣女还欠着自己一笔救命钱。
这一趟下来,已经是稳赚不赔了。
想到这里,谢渊暗暗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方才在谷口已经把周遭过了一遍,现在到了瀑布底下自然要更仔细的看看。
只不过寻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胳膊上纹着黑色火焰标记的人。
想来也是,就算对方真的在秘境里,也不一定非要来核心区凑这热闹。
况且他总不能挨个儿去扒人家袖子吧?
倒不如等到秘境出口的地方再做打算,到那时修士们都会聚在出口临时交易休整,人多眼杂反而更方便暗中排查。
谢渊将这件事暂且按在心底,然后重新打量起瀑布前的这群人。
这次来核心区争夺雪莲的修士,修为大多在金丹中期以上,对他这小小的筑基九重有几分蔑视也实属正常。
修行一途本就逆天而行,他现在知晓的境界分布大概是七层。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法相、化神、大乘,再往后的他就没关注过了,反正离自己太远。
每一层分九重,初中后期各三重,境界越高差距越大,越阶挑战的难度自然也会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话说回来,这次最有希望夺取莲花的应该是站在瀑布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修为清一色的金丹后期,八九重的样子。
除了这些第一梯队的修士之外,剩下都是金丹中期左右的宗门弟子和散修。
金丹初期的修士谢渊只发现了那么两三个,再剩下的就是自己这个弱小且无助的筑基了。
核心区的修士数量比谢渊想象中的要少很多,现场也没有发现一丁点邪修的影子,应该是在场的诸位很默契的将邪修清理了出去。
按照他这几天的观察,整个秘境里的邪修其实相当分散,总数算不上多。
如果进入秘境的修士们一开始就团结起来,完全可以将他们逐个击破,然后再安心探索秘境。
只可惜出于保存实力、提防他人、各怀鬼胎等种种原因,最后发展成了大家各扫门前雪,眼睁睁看着落单的低阶修士被邪修肆意屠戮。
——这个时候倒是很团结嘛,是因为顾虑到邪修会在关键时刻坏自己的好事么?
这秘境里的邪修被他亲手宰了大约三分之一,想来剩下的那些为免于被各个击破,这时应该都聚集到了那名仅有一面之缘的头领身边。
对他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谢渊重新抬头端详着那道雄伟的瀑布。
水流从百丈高的悬崖顶端倾泻而下,撞击在底部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横亘天际的彩虹。
瀑布后面的峭壁上,那两株千山并蒂莲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这里未免也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坐落在核心区的天材地宝,就算没什么第三境第四境的大妖守护,至少也该整点什么机关封印之类的才对。
可现在瀑布前除了几十个互相打量彼此的修士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兽的气息,也没有阵法的波动,就好像那两株莲花是被人随手插在石头缝里,等着谁来摘一样。
——这样下去不行啊。
谢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这些人一个个和和气气站在那里谁也不肯先出手,不就是不想第一个冲上去被群起而攻之么?
大家都不傻,但若是所有人都这么耗着,耗到最后所有人都白来一趟就舒服了。
正当谢渊盘算着要不要整出点小动静来打破僵局的时候,众人身后那片平静湖泊的湖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起初只是很小的一圈,但那涟漪并没有像寻常水波那样渐渐消散,反而不断向外扩大。
一圈接着一圈。
随后,湖水像是墨汁滴在宣纸上一般,从湖心开始迅速向外蔓延成幽深的黑色。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山岳般的庞然大物从湖水下方轰然爬了出来。
——如果有人宣称自己亲眼看到了一座会移动的冰山,那他不一定是在吹牛或者神经错乱,还有可能是目击了某种拥有着巨大身躯和悠长生命的古老生灵。
巨兽破水而出的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向着岸边的人群当头砸下。
修士们几乎是同时张开了灵力屏障,五颜六色的光华此起彼伏亮起。
在漫天水花中,谢渊一手拉着一名少女不动身色的退入人群。
伴随着水墙倾泻而下的还有巨兽强烈的威压,不只是修为上的压制,还夹杂着一种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一种阴冷而扭曲的阴冷感。
那些金丹后期修士,脸上此刻皆是凝重之色。
薛婉宁的瞳孔猛地一缩,小声在谢渊耳边说道:
“是那头冰霜古猿……但好像和我那时遇到的有些不太一样……”
谢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伴随着地面的隆隆震颤,那冰霜古猿的形象彻底显露了出来。
和薛婉宁之前描述过的模样大致相同,山岳一般庞大壮硕的身体,覆盖全身的深蓝色毛发。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笼罩了古猿半个身体的晦暗阴影。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着的如同活物一般的阴影,从古猿的左半边身体蔓延开来,沿着粗壮的臂膀一路向下,在毛发间留下了无数道如同烧焦一般的暗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古猿皮毛下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身体里面爬行。
古猿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声浪如同实质一般向四周冲击开去,最接近的几名修士脚下的石滩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而修为稍弱的修士更是直接被这声波冲得耳膜生疼头晕目眩。
“这……这东西不会是被业魔……”
薛婉宁的声音有些紧张。
“看样子应该是了。”
谢渊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瀑布后面若隐若现的莲花。
冰霜古猿本身大概相当于一只金丹八九重左右的大妖,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在场这么多金丹修士,配合得当的话围杀一只金丹大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如果它被业魔侵蚀腐化,那可就是完全另外一个故事了。
物法双修,左拳伤害高,右拳机制强。
它不再是一头会受伤的野兽,而是一台纯粹的、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机器。
修为最高的修士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诸位道友,在下天一阁李太昌,有一言还请诸位静听。”
出声之人是一名穿着深蓝色道袍的青年人,金丹九重,他从人群中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着有力。
“这孽畜已被业魔侵蚀,若放任其行动,我等今日恐怕不只是要空手而归了。在下提议,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暂且联手抗敌,待到击杀这孽畜之后,雪莲的分配也按各自的出力程度来决定。若是有人只想躲在后面捡现成的,那这莲花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人群之中响起了一片议论声,有人面露犹豫,有人暗暗松了口气,还有人目光闪烁不定。
很快,第二个人也站了出来。
“见过李兄,在下玉阙宫齐元宏。”
同样也是金丹九重。
“我附议,眼下我等唯有合力才能有一线生机,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出力多的多得,出力少的少得,不出力的没得。若有人不服,不妨现在就站出来。”
两名金丹九重都先表了态,这个至少看起来十分公平的提议,很快便获得了在场绝大部分修士的支持。
“太虚剑宗,陈长柏。”
第三名金丹九重出现了。
“联手可以,但若是有人在混战之中趁机对盟友下黑手或是浑水摸鱼,皆当诛之。”
李太昌向他微微颔首,说道:“那是自然。还请二位道友与我一同设下结界,将这瀑布包围起来,好让大家免去后顾之忧。”
其他二人点点头,按照李太昌的指引站好。
一重金色的结界从地面升起,以瀑布为中心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全都笼罩其中。
部分修为较低的修士自觉地退到了两侧,为充当主力的修士们让开空间。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上去只有送死,与其白白送了性命不如在后面静观其变。
谢渊也带着姜澄和薛婉宁一同退到了人群的更深处。
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刻正被五颜六色的灵力狂轰滥炸的古猿身上,而在那道金色的结界上。
在冰霜古猿倒下之前下手抢宝,毫无疑问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光是这群红了眼的修士就足够把他撕成碎片。
谢渊可不相信在这么多修士里面,没有人和自己是一个想法。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金色结界的顶端扫到边缘,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结界上灵力流动的路径。
果然。
——好个天一阁,好个李太昌,故意在结界上留下一个这么明显的纰漏,有丶意思……
另一边的冰霜古猿发出震天的咆哮,数道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同时轰在它那被业魔侵蚀的半边躯体上,灵力的光芒在古猿身上炸开,灼烧皮肉的焦糊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时有剑光与术法的余波一次次巧合的撞击在金色结界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薛婉宁站在一边,目光在古猿与金色结界之间来回游移。
姜澄望向谢渊的脸,少年正不动声色的凝望着远处的战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倒映着灵力的七彩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