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嗯。
我,转生到异世界了!而且是有魔法的异世界!
我变成幼女了,而且是生来枯白发色,眼睛是棕色的幼女!
虽然是从1岁被送到修道院算起的,但是没关系!反正性别什么的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学魔法了——太棒了!魔法=自由!自由!
而今天是我6岁生日,在我向人美心善的院长死缠烂打下,院长终于愿意为我测试一下施法者的天赋了!
“塔姆菈,我的女儿,今天的测试主要是查看你作为施法者的天赋,我们就按照术士、德鲁伊、法师的顺序来,好吗?”
院长是个有着棕眼棕发的高挑妇人,虽然年龄已经有些大了,脸上的皱纹很多,头发也早已花白,但是从她端正的两肩和放在她身上格外美丽的黑纱裙,人人都可以看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而且就算现在,我也很难在地如其名,一下雨就遍地烂泥的烂泥镇找出第二个比她更漂亮的人了。
黎恩修道院里除了院长,就是穿着丧服一样黑修女服的修女们,她们平日里总是带着面纱一言不发,像是面瘫一样,所以也无从评价她们到底比我喜欢的院长漂不漂亮。
作为修道院指定大事商讨处的祈祷堂里,在面瘫修女们无声的环绕中,我点了点头,然后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入了祈祷堂中央画着的临时法阵——按照院长的说法,这法阵能够让她了解到我对各个职业的适配程度,也就是“天赋”。
站上去之后,院长就闭上了眼睛,开始咏唱我听不懂的咒语,虽然我有心想要和她询问这个法阵的相关事宜,但是,此刻心情激动的我只是不断遐想着——
要是我是术士就太棒了,因为神奇生物的祝福而与生俱来的施法能力,和奇妙生物天生亲近的魅力……
术士赛高!我爱术士!
但闭着眼睛的院长只是对着我的方向,稍微带点尴尬和无奈地笑了笑。
难道她闭着眼睛也能看见吗?
身边的修女大朋友立刻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低声提醒我不要太过喜形于色,也不要漏出奇怪的笑声——咦?我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吗?
很快,随着法阵发出明亮的暖光,院长也睁开了眼睛——测试结果出来了!
“没有加护。也就是说,没有术士血脉。”
术士真是混账东西,可恶的术士!靠天赋不如靠努力,说不定术士的生得法术没法进阶,上限有限呢?总之,天生邪恶的术士,我这就——
没关系!去掉了术士,还有德鲁伊和法师——德鲁伊啊,跟从自然的号召,为自然而战的斗士!自然平衡的维系者,变化莫测的守护者!
“德鲁伊的自然之灵也没有反应。自然并不青睐这孩子。”
可恶的德鲁伊,居然伪装成动物偷袭别人!太坏了!没关系,最后的才是最好的!我一直渴望成为的法师!
法师的话,哼哼,我可从修女们那里打听过,法师老爷们可都是不靠天赋,纯粹依赖自己学习和经验的!我一定——
“很遗憾……塔姆菈啊,我的女儿,你恐怕也当不成法师了。”
欸?
……
最后,在我一脸震惊地站在渐渐黯淡的法阵中央,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院长不得不带着遗憾和歉意,在祈祷堂那透过马赛克穹顶洒下的明媚阳光下,告诉我一个沉痛的消息。
“我亲爱的孩子塔姆菈,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恐怕没法成为施法者了——你的灵魂太稳固,或者说,太过惰性了,这导致你很难像正常施法者一样调动对他们而言格外清晰的魔网。而无论是术士、德鲁伊、法师还是其他正经施法者——”
“感知魔网并学着调用,就是一切的根基。”
我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我并不十分意外——转生嘛,总得有些特别的,灵魂惰性什么自然也是预料之中。
我尽可能情绪稳定地询问了一下灵魂惰性有什么好处,得到的答案就是可以在遇到一些刺激场合的时候可以比其他人晕得慢一些,以及更不担心对灵魂的攻击。
我听完介绍后,神色自若地在院长隐隐有些不安和愧疚的注视里,借口有些困离开了会场。
一路上,我遇到了不少问我怎么了,还好吗的修女大朋友,我都是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神色回答说我很好,然后从她们的凝视和蹲身拥抱里挣脱,继续走我的路。
修道院的走廊从没有这么长过,夏日的阳光和窗外大树上的蝉鸣也是扰人不爽。
一回到我的房间,我就忍不住扑进修女们刚刚浆洗晒干的被子,在那股很好闻的麦秸秆味里嚎啕大哭起来。
什——么啊!欺负人,真是欺负人哇!为什么让我转生异世界,却不给我魔法天赋啊!
我一边拼命把鼻子和嘴巴蹭进被子里,死命嗅着麦秸秆的清香,一边在床上来回打着滚,不断蹬着腿踹被子。
难道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吗?为什么我连魔法师都当不了哇!呜呜呜……魔法!我的魔法!
最后还是追着我过来,趁着我哭累的时候悄悄推门进来,一脸怜爱地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抚摸我头发安慰我的院长,勉强让我停止了嚎啕,转为低声哽咽。
我一边在她怀里啜泣,一边因为哭累了打着瞌睡。院长不断轻轻摸着我枯白的头发,温柔而坚定地说,
“牧师,女儿啊,你还有选择——成为牧师吧。你稳固的灵魂将成为月之女长夜不熄的灯塔,即使无法调动魔网,月之女的恩赐也将成为你的最忠实的手足,神的恩惠会跨越灵魂限制,让你可以挥洒神的恩宠和祝福。”
牧……师……?那是什么,新型魔法师吗?
“成为牧师,就意味着信仰神明,恪守神明的戒律,遵守神明的训诫,为神发声,为神而战。神殿会成为你的襁褓,教会将成为你的姊妹,我们会一起踏上神的道路,宣扬神的教义。”
院长这么说着,摸着我的头,但是我心里却想着。
——比起自由自在的法师,被神殿和教会指使的牧师听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但是很遗憾,除了牧师,我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方法能够让我接触魔法了,成为战士之类的职业接触魔法的可能性小的可怜,因为据说他们更相信自己久经锻炼的肉体和意志,以及手中的武器和战技。
虽然也有魔战士这种扭曲的组合,但是和魔法师差得实在太远。
于是,我开始顺从院长她们的安排,不怎么情愿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预备牧师——修道院是培养牧师的地方吗?我以前可不知道。
按照黎恩修道院的培养方案,我需要在13岁成人礼之前学习牧师仪礼、背诵月之女的教典、学会一名牧师应该准备的一切……
本来预备牧师还应该在这个时期学会一些基础法术,比如光亮术、疗伤术、祝福术、造水术、侦测善恶术、侦测施法术、侦测毒素与疾病术……
但是我偏偏什么都用不出来,就算院长和修女们千方百计想要教会我调用那对我而言虚无缥缈的魔网,在我面前展示和讲解这些对其他人而言异常轻松的法术内核,我也毫无头绪,只能眼睁睁地羡慕着她们在我面前施展的各种法术……
我的脑袋很好,记忆力也超棒,这一切都特别适合成为一名施法者,但那个唯一制约我的因素偏偏就是成为施法者最关键的——感知魔网。
在第16次尝试学习感知魔网失败后,我也只能认命。
即使我再怎么不愿意,也得面对现实:
我生来就不具备学习法术的天赋。
现在我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有成为正式牧师后积攒信仰,然后慢慢学习那些不需要自己感知魔网的神术……神术和法术很像,唯一不同的是神术借由神明赐下的恩惠触发,所以不需要感知魔网。
于是我开始了牧师的修习。每天的日常就是跟在修女们后面,对着她们的行为模仿。
虽然牧师大概和修女不是一个东西,但是除了院长,烂泥镇也没有几个正式的神职者,她叫我这么学,我也只好顺从。
我最先学会的就是各种小礼仪,比如饭桌礼仪、祈祷礼仪之类的,然后就是如何打扫修道院……这些事情花了我两年时间。真的,我从没想过牧师有这么多烦人的规矩!从餐叉摆放到餐前祈祷,每天什么时候不能做什么……真是!
慢慢的我也学会了修女们的独到技能——装面瘫!或者按照烂泥镇其他居民的说法——镇静自若,不动声色!
我只花了八到九岁两年时间就练成了这项据说其他修女用半生才练成的绝技!而我对这项技术的精通,甚至收到了院长的认可——
某天,院长在从背后突然抱住我和我玩闹,但我只是沉着冷静地摆脱她的怀抱,向她躬身行礼,不动声色,这让她脸上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最后叹气着说,
“塔姆菈,我的女儿啊,为什么你要学着那已然被半生蹉跎磨灭青春,躲在这修道院里的同胞们,对世间的爱与美关闭了心扉呢?你才九岁,莫要这么压抑自己的天性。”
我回答说,是大家都这么做,所以我也这么做了。
于是院长一言不发地在我的脸颊上亲了我一口,又沉默着摸了摸我打理得完美无缺的枯白长发,就似乎有些沉重地迈着步伐回到了她的房间。
她的反应让我很是得意,因为按照她的说法,别的修女都是用了一半生命才掌握这门技能,而我只用了两年就完美掌握,这说明最起码在学习上我还是有能力的。
但是这份得意没有持续太久,一方面是由于装面瘫时间太长,让我也有些忘记怎么装正常人了,另一方面则是修道院里也没有什么同龄人陪我生活、和我交流,让我有些不知道给谁说——修女们总是板着脸,和她们说话与和石头说话无异。
所以这份无法借助分享和炫耀续命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就消逝在了预备牧师那背诵教典-学习祈祷-打扫修道院等等日常里。
——顺带提一句,我讨厌教典!里面全是复杂的异世界文言文故事,和一大堆赞美诗!故事还好,记起来不难,但是赞美诗要记住旋律,而黎恩修道院虽不明说,但禁绝大声高歌或者类似的举动,所以变得很困难。
如果高声唱出来了,就会有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修女像是刷新的野怪一样咻的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噗的一声坐在地上,安静地死死盯着你,让你没法继续唱下去,直到你闭了嘴,她们才默默起身,连修女裙上粘的灰尘都不打就哒哒哒地踩着木鞋走了……
我至少有四次这样的经历,所以慢慢也不愿意高声唱出来了。而是学着周边的人一起低声颂唱赞美诗——但是效果真的很差,既让人感觉被压抑的不爽,还让我对教典的厌恶程度更上一层楼。
总之,时光就这么飞逝着,一点点消失在了我作为预备牧师生活的日常里,每天我的活动就是凌晨第一缕阳光洒进祈祷堂的时候和修女们一起起床,洗漱完后,就在祈祷堂学着为烂泥镇的每一个人都健康和幸福祈祷,直到中午吃一两碗蘑菇炖菜配烂泥镇产的黑面包,时候好了还有肉,下午则是学习仪礼和姿态,然后按照轮班打扫空旷冷寂的修道院,然后吃点面包配炖菜……
最后,在第一缕月光撒进祈祷堂的穹顶中央时,和其他修女一样进行睡前祈祷然后休息。
真是麻烦!
啊,还有,我也在尝试锻炼羸弱不堪的身体。
修道院里有专门保护我们的着铠圣骑士,他们一般只能在修道院的大铁门外巡逻、休息,有时候他们会试着偷偷避开院长和修女们的视线,拿各种东西换摸摸我头发的机会,一般换的就是各种修道院不怎么做的食物,和让他们教导我锻炼方法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大叔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是借着这个机会我倒是和他们学了两招。勉强让自己的身体素质好了一些,最起码不会在院长不小心摔倒的时候,却丢人地连院长的一根拐杖都拿不起,让她自己站起来,对我露出温暖的笑容。
——时光飞逝,春去秋来,修道院里的树木绿了又黄,唯有那扇闭锁着的修道院大铁门和纹丝不动的修道院建筑不变,连修女们的脸上也慢慢带上了皱纹,有的修女渐渐减少了出门次数,只是在房间里坚持着祈祷;有的修女某天突然决定离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修道院里我熟悉的面庞也在悄无声息间减少。
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会这么一直持续下去,直到13岁成人礼到来,那时候,我将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选择成为一名牧师,或者那时还有的其他选择……
直到,那场改变了我的人生的大事来袭,让我的命运随风起舞,飞向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