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殿下。”在离开骑士们的船舱之后,特蕾莎跟在拉维莉娅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认为,那些骑士们可信吗?”

“……我也清楚,他们是溃兵,不是正规的骑士团。”拉维莉娅回应道:“但是那又如何呢?身份是自己给的,我们又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相信他们了不是吗?”

说着,皇女停下脚步,随后转过身看向特蕾莎。特蕾莎也是一颤的停下,眼下皇女正盯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笑容。

“皇女殿下,你这是……”

“说起来,还没有好好的谢谢你。”

拉维莉娅随即说道:“明明你才是我最该感谢的人,没有你的话,我只会葬身在火场之中,或者被攻入王宫的叛军抓去。对不起,因为现在情况太过紧急,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谢谢你。特蕾莎.迪伦。”

皇女说着走上前去,随后轻轻握住特蕾莎的手,身子也微微前倾靠过去:“真的,万分感谢。”

和西里尔对话的时候,拉维莉娅也不忘记找西里尔询问特蕾莎的情报,包括名字和身份等等,大体上是知道了特蕾莎的姓氏和身份,她是王宫的侍女,专门负责王后和皇女的起居的那一部分,在眼下这个时候依旧忠心于王朝,并带着自己离开险境,这举动堪称忠义。

“皇女殿下……这,这其实没有……”特蕾莎有些慌了,皇女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但是也确实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但是眼下的她,却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因为下一刻,皇女抬起头面对着她眼角含泪的露出笑容:

“真的,谢谢你,救了拉维莉娅。”

“……”

这句话,显然是拉维发自内心说出来的,无论如何,阿方索的唯一血脉,自己的好孙女能够活着,都是面前这位看起来平常的年轻侍女的功劳。就凭这这一点,拉维也不会把这种人无视掉。

眼下情况危急,但是好歹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自己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都不清楚,自己得有一个立足点,西里尔可以是,而特蕾莎,她也需要信任。

当然这幅画面,对于特蕾莎而言,却也是不一样的意味,她看着少女眼角含泪的笑容,立刻明白过来,皇女现在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毕竟,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亲族遭遇险事,拼了命的逃出房间,却又上了一艘危险的船,面对着的,是整个国家倾颓的局面。

她以前只是个在无忧宫之中生活的小公主,但是眼下,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的身上,她本应该直接逃避和畏缩起来的,可是她没有。

皇女选择了迎难而上,明明这么弱小这么虚弱,却依旧选择直面危局,因为她是帝国的皇女,她得维系这个国朝最后一丝体面。但是本质上——

她只是,比谁都需要保护的无助的孩子啊。

因此,特蕾莎也是下意识做出了,她认为自己能做的唯一事情——

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皇女,将拉维莉娅小巧的身躯拥入怀中,给她自己能够带给她的唯一一丝安全感。

“皇女殿下……您没事真的太好了。”她语气颤抖地说道:“虽然情况已经这样,但是能够保证您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被突然的拥抱,拉维也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对于她而言,联想到自家孙女的这个处境,如果是自己,也会这样好好的抱抱她勉励她一二吧?

感受着侍女身子的温度,拉维的心中也感受到了温暖。

“嗯。”

毕竟,人并非在这个世界孓孓独立,谁都需要一个依靠,互相支撑着存在。

“既然如此,再陪我走一趟吧,特蕾莎。”松开臂膀后,拉维莉娅继续说道。特蕾莎则继续问道:

“皇女殿下,继续去地方?不回船舱吗?”

对此,拉维莉娅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还有时间,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该去见见了,这艘船上的圣王朝子民们。”拉维莉娅如此说道:

“不只有我们迷茫和无助,要想要让这艘船真的走下去,得把一切能团结的人都团结在一起。在一场混乱之中,一小队个体是很容易消亡的。想要在危急之中活下去,在乱世之中立足,必须得掌握一个特点。这是朕……咳咳,这是听父皇说的,皇爷爷说过的话。”

先帝爷曾言:

「乱世之中的个体是弱小的,随便都能被人干掉,被战火兵灾吞噬,因此要活下去,就不能仅仅是逃亡逃的快就行,相反,如果真的要逃亡,就绝不能只是逃命。」

「要尽可能的聚集多的人,用一个目标一个人一个指望都可以,一定得一起来做一件事情,当第一个人开始引导,树立目标开始行动的时候,随着他的存续,自然而然的会有人聚集而来,混乱的个体会趋向于找到什么具体而明确的事情去做。就像是沙丁鱼们自发形成的鱼群,统一的跟随着什么东西去行动。」

”「在混乱中建立秩序,树立旗帜,然后将逃亡变成前进,这样才是乱世立足的法则。」”

拉维莉娅平静地说出这般言语,之后望着岸边的火光和熏烟,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坚毅和决然:

“所以我们不能是如同丧家之犬的逃亡,我们得是正大光明的前进,不仅仅是我们,而是要带着尽可能多的人前进,所有人都想在这场混乱之中找到一个出路,既然如此,就来给所有人一个出路。”

“皇女殿下——可是,万一过早的暴露身份,被叛军知晓的话……”

对此,拉维莉娅回复道:

“不只是我一个人家破人亡了。这场战争让多少家庭都家破人亡了。我不能只把自己的安全看的重要,因为我是圣王朝的皇女。”

“我一个人可以哭,但是我不能看着一路上所有人哭。”

“……”

“所有人需要一个指望,我得是那个指望。再说了,他们都和我有关,和圣王朝有关,那我就有那个责任,带着所有人找到一条出路。”

她的语气,透着难以描述坚定决绝,充满着担当与责任:

“即便没有路,我也要咬咬牙,在最前面踏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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