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学校的高二学生挤在广场上，按班级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英语单词、手机屏幕和"万一测出来是觉醒者怎么办"的讨论声混在一起。

沈墨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后脑勺。

像屠宰场排队。

这个比喻不太友善。但她确实做过几百年类似的事。只不过以前排队的是俘虏。

苏糖站在她旁边，紧张得一直在碎碎念。

"万一我是觉醒者呢？万一我像我表哥一样呢？那我高考是不是可以加分？"

"不能。"沈墨说。

"你怎么知道？"

"你如果连信息感知都没有，说明没觉醒。"

"你又没测过。"

沈墨没接话。

顾晚晴站在她另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测试中心的建筑。六层白楼，玻璃幕墙，门口挂着"临江市特殊能力倾向检测中心"的牌子。

"阿墨，紧张吗？"晚晴问。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晚晴笑了笑，"测什么是什么。"

苏糖凑过来。"你们俩怎么都这么淡定啊。我手心全是汗。"

队伍慢慢往前挪。

检测流程很简单。四楼，一个一个进。每人大约三分钟。仪器是一台白色柜子，把手伸进去，等屏幕显示结果。

沈墨用魔力感知把整栋楼扫了一遍。

探测仪器，七台，分布在四楼。监控，十二个。工作人员的能量基线全是零，普通人。但有一个人不一样。三楼角落的房间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大概是天衡局派来的觉醒者，负责复核。

仪器的工作原理她也摸清了。测试前她绕到测试中心附近，用感知扫了将近半小时。原理很简单：探测人体的能量场强度，按阈值分级。F级是零，E级有微弱波动，D级往上才被认定为觉醒者。

关键在于阈值。

魔力炉在身体里转着，能量场远超D级的线。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仪器会爆。

所以她得压。

压到F级以下。

"三班，下一位。"

顾晚晴站起来。

"我去了。"她对沈墨笑了笑，走进了检测室。

门关上了。

沈墨站在外面，魔力感知贴着门缝往里送。

晚晴把手伸进仪器，白色光芒亮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E级，待观察。

但就在那行字跳出来的同时，屏幕角落闪过一道光。

一道很短的波动。像水面上被弹了一下的涟漪。

沈墨的感知抓到了那缕微光。

很淡。比程雪的预备役信号还弱。但频率不一样。程雪的那种是混沌的、模糊的。晚晴身上这缕，干净、温暖，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一缩。

沈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频率她见过。

六百年前。圣女艾莉希娅。

门开了。晚晴走出来，表情很正常。

"怎么样？"苏糖问。

"E级，待观察。"晚晴说，"让我过两周来复测。"

"E级是什么？很低吗？"

"最低的。"晚晴笑着摆手，"基本等于普通人。"

沈墨看着她的侧脸。

E级待观察。不是F级。那道闪过的波动被记录了。过两周复测，如果波动还在，晚晴就会被天衡局盯上。

得想办法。

"三班，下一位。沈墨。"

沈墨站起来。

走进检测室。白色柜子立在正中间，前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女的，三十来岁，戴着工牌，表情疲惫。

"把手伸进去，别动。"

沈墨把左手伸进柜子的圆口。

里面是温的。有微弱的电磁场在扫描她的手掌。

她开始压低魔力炉的输出。一档、两档、三档。降到最低功率，再把能量场往身体内部收，像把一团火塞进铁盒子里，盖紧。

封印纹路微微发热，配合她的压制。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F级。无觉醒迹象。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沈墨。

"好了，可以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大概觉得又一个普通孩子。

沈墨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同学，F级是正常的。"工作人员安慰了一句，"大部分人都是F级。"

"嗯。谢谢。"

沈墨走出检测室。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

【检测到宿主主动压制能量波动，行为符合"伪装协议"。奖励：伪装熟练度+1。】

沈墨把面板关了。

这系统到底在奖励什么。

装弱也给奖励。下一步是不是躺平也给？

晚晴在外面等着她。苏糖已经被叫进去了。

"你呢？"晚晴问。

"普通。F级。"

"那正好。"晚晴笑了笑，"我也是普通。"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都是普通。

沈墨没笑出来。她知道自己在装。晚晴的E级待观察也不普通。但此刻两个人站在这里，一个装得普通，一个被判定为普通。

巧合。但也只有巧合。

晚晴扯了扯沈墨的袖子。

"走吧，等苏糖出来去吃冰淇淋。"

她的手指碰到沈墨手腕的瞬间。

封印猛地缩了一下。

跟那天在走廊挽手时一样的反应。排斥。本能的排斥。

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

暖。

从晚晴指尖传过来的一点温度。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封印在排斥的同时，又像在吸收那个温度。

晚晴的手指颤了一下。

跟上次一样。缩回去，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搭上来。

沈墨侧头看她。

晚晴的表情没变。但她的眼神有点恍惚。

"阿墨。"

"嗯？"

"刚才测试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个梦。"

沈墨的脚步停了。

"什么梦？"

"有火。"晚晴皱了皱眉，像在回忆。

"很大的火。还有一个很孤单的背影。"

沈墨站在原地，没动。

火。孤单的背影。

前世。魔都的穹顶在崩裂。碎片簌簌坠落，暗紫色的光尾拖过天际。她单膝跪地，视线模糊，最后看见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晚晴梦到了她的记忆。

或者说，晚晴梦到了圣女的记忆。

"阿墨？"晚晴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没事。"沈墨迈开步子，"做了个梦而已。"

"也是。"晚晴笑了笑，"可能是太紧张了。"

两个人走出测试中心。阳光很刺眼。

沈墨的余光扫到街对面。

黑色轿车。同一个位置。

车窗摇下一条缝。

沈墨没看那边。她拉着晚晴往冰淇淋店走，余光记住了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胸牌上的编号。

T-0731。

苏糖从测试中心追出来，远远喊了一声。

"等等我！我测完啦！F级！果然跟我表哥不一样！"

三个人在冰淇淋店坐下。苏糖点了草莓味，晚晴点了香草味，沈墨什么都没点。

晚晴把她的香草挖了一半，推到沈墨面前。

"吃。"

沈墨看了一眼那个杯子。

沈墨刚要拒绝，晚晴把勺子递了过来。

"吃。"

沈墨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很甜。

手机震了。苏糖又发消息到群里："沈墨和我F级，晚晴E级待观察！普通人万岁！"

沈墨没纠正。晚晴也没说。

吃完冰淇淋，三个人分头回家。晚晴今天有事先走了。苏糖被她妈接走。

沈墨一个人走。

走到半路，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天衡局"，搜索结果显示页面不存在；又搜"临江天衡局"，结果仍然是404。

沈墨挑了挑眉。

一个管觉醒者的官方机构，网上一点信息都没有。要么是保密级别高，要么是主动清除了网络痕迹。

她把手机收起来，把"天衡局"三个字和胸牌编号T-0731一起记进系统备忘录。

晚上。

沈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封印纹路安安静静的，魔力炉低功率运转，窗外老街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了一道昏黄的光。

她调出系统备忘录，在"天衡局"旁边加了一个字。

查。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新主线任务解锁：溯源任务·天衡局档案（0/3），调查临江天衡局登记处。】

沈墨看着那行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就知道。